《千金王妃》叶芷

12、第十二章黑风寨（下）第 12 章

　　“派这么个柔弱的女子可以做什么？”叶舒云皱了皱眉头。
　　我则惶恐，当初太后交待的事情乃属机密，事关太后乃至整个天下，当然，也包括可以让我家翻身。如今，千里之外的三殿下的如何得知的？莫非，他是套我话？
　　“太后能在深宫中生存那么久，并非天真蠢笨之人，如今叫这位姑娘出来办那起听起来是个天方夜谭的事，想必是障眼法。也是在进行试探。”大胡子慕容凡说道。
　　杨昭冷笑了一声，说道：“对于那个地方的人来说，我们都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为达目的，他们永远不会计较别人的性命，更不要说感受。更好笑的是，还要将这一切套上忠孝仁义的打幌子！逼着别人去做。”
　　“你不要激动。”叶舒云劝道，又转向我问：“颦颦姑娘，你对太后叫你做的事，可有什么计划？”
　　我无奈一笑，说道：“我向来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在这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从家里坐车到皇宫，所以，我的打算也只是活着到那里，走一步算一步而已。”
　　“呵呵。”叶舒云和大胡子同时冷笑了几声，又都摇摇头。其实，我自从接到太后旨意那刻起，也是深深怀疑太后的用心，还有我的能力。从小到大，我被培养教育的内容都是如何侍奉宫中贵人，如何在宫中保全性命，获得恩宠，保持恩宠，施惠于家族。
　　“这次的任务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所以，我真是完全不知道要从何下手。说实话，我觉得，此次我来，不过是用命来偿还太后多年对我家的恩宠的。”我干脆说了心中的想法。
　　“我看最实际的是，你要先学会走出闺房吧，好歹这黑风寨是什么样子，首先要看看的。”杨昭笑了笑，说道：“现在是一个新的开始，先忘了宫里，忘了从前吧，你会发现天地广阔。”
　　“我也很是好奇，这里是个什么地方。”我点点头，轻声说道：“只是，忘记却是不能，我的家族，我丢不下。”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样那样放不下，慢慢就会发现，其实，都是浮云。”大胡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一脸高深莫测：“我先去处理点事情，你们慢慢逛吧。”
　　“我和阿凡有事商量，你们自己逛吧。”叶舒云调皮地眨眨眼，风一般地跟着大胡子去了。
　　杨昭无奈一笑，冲我说道：“这边走，这里别有一番风情的。”我跟着他向屋外走去。
　　黑风寨这里的屋子很小，整个主屋还比不上宫里的一座偏殿，走出去只几步路的功夫。原以为，外面左不过又是一个院子，和家里、宫里都没有太大区别的空间，几道墙和头上四方的天空罢了。
　　走出主屋，外面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整个寨子在一片山野之中，主屋周边错落分布着一座座简单朴实的屋子，屋子周围或晾晒着衣服，或围着一家老小正在做活计，再不就是一堆孩子在嬉闹着。远处是隐隐青山，约莫还有一条潺潺溪流，四周是恣意生长的树木，野草，还有点缀路旁的小小野花。
　　“怎样，我说的没错吧？一出来，看到这样的景致，心胸就宽广了不少！”杨昭抬手指向远方，一脸的潇洒自由，那种神情，在皇宫中是看不到的，家中的人也看不到。
　　我望着这开阔的景色，心中那根铁箍似乎也松动了些，步伐也轻快了，主动踏上这陌生而神奇的土地。
　　“这里的天空果然很是开阔，连风，都那么舒爽自在。”我抬手，仿佛风的精灵就站在我的掌间飞舞。
　　“往前走，那边风景更美。”他带我向前，边走边说：“你看这里宁静优美，怎能相信，从这座山寨出去走上三天，便是战火纷飞的修罗场呢？”
　　“这里，离你那里有三天的路程？”杨昭一句话，又让我的心和太后、家族联系起来，脑中净是完成任务光耀门楣的执着。
　　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杨昭有一丝不快，懂事以来，我每天要做的功课之一就是察言观色，每个人的表情、动作我都要仔细观察，探究出他们的情绪，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
　　“我……”我正打算找个话题转移他这丝不快，却被杨昭打断，他依旧刚才的语气说道：“这里住的，除了原本在这个寨子里生长的原住民，还有很多被战争夺去了家园的流民以及战士们的亲眷。这里的大当家是个不错的人，把这里打理得很好，二当家也是一个世间难得的人才，没事的时候，你可以多跟他们学学。这个地方，不需要宫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一套，自在生活就好。”
　　“好。”我点点头，刻在我骨子里的是学会顺从，顺从主子，顺从家族，顺从权势。
　　其实，此刻我是怀疑的，我只是一个习惯了宫廷生活、习惯了在小小一方天地里掩饰缺点、掩饰恐惧的人，对于此刻向往着我完全没有概念的生活的杨昭，我其实更应该是一杯索然无味的水，一本老旧浅薄的书，他究竟喜欢的是一个幻想，还是我？
　　我，不能被讨厌！从小到大，父亲对我要求就很严格，祖母虽然慈爱，可是凡事力求完美，对于他们来说，我只能是耀目无瑕的！这个观念根植于心，自尊让我不能被杨昭看扁，此刻，已无关他是否喜欢我了。
　　我顺着他的心意，随他在黑风寨里走着。我习惯去看一张张脸，发现这一张张脸是如此的生动，他们喜形于色，不但高兴的事挂在脸上，连悲伤、烦恼、愤怒，甚至狡黠、算计都那么直白地写在脸颊上，画在肢体语言里。
　　“他们很是自在。”我不禁对杨昭说道。
　　他温和地笑了笑，说道：“是啊，他们自由且自在。”
　　我继续随杨昭走着，走了一阵脚实在酸疼的厉害，只好说道：“殿下，能否寻个地方休息一下，我脚很是酸疼。”
　　杨昭略显惊讶，稍许又似乎很是了然，说道：“我们到那里歇歇吧。”我回头看了看来时路，对于常人来说房子离我们也许不远，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第一次走这么多的路。
　　祖母常教导我们几个家中的女孩，要格外珍惜和保养自己的身体。除了头发脸蛋，脖颈、手、脚和膝盖都很是费工夫地保养。就比如为了保证脚部柔软细嫩，脚型娇小合适，我们都不被允许走远路，活动范围只在庭院、花园里慢慢散步而已。即便在宫里我也严格遵守着祖母的教诲，不太出门走动，及时保养自己。在那样的环境里，我们都在学着成为完美的千金，为家族争光，和其他千金名媛明争暗斗，争奇斗艳，我从未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何不妥，大家都那样生活，我不过其中一员。
　　现在看着在黑风寨里自由走动的人们，看着那些妇女、女孩子们生动的笑容、表情，看着她们快步行走时那些矫健的身姿，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圈养着的小鸟，从小就被人抹去了对天空的向往，失去了飞翔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