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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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你又不理我。”关上房门后，文青摘下冠冕。他除去华服，又褪去扳指。
这些约束重的要命，只是一个太子封礼就喘得差点上不了气儿。
被唤为皇兄的二皇子文理只是白他一眼，低下脑袋自顾作画。钻石般闪耀的容颜，仿佛能照亮微暗的宫廷天际，细腻挺直的后颈，让人看了欲罢不能。
“哦......我知道了。”想了想，文青绕过木桌，站在文理身侧，凑近他耳旁轻声笑道，“你是怪我当了太子。”
文理耳朵立刻烫了，他将笔重重一放，起也不是坐也不是。苍白的脸上满是不悦，桃粉的嘴唇紧紧抿起。
“哪敢呀殿下。”半晌，从嘴里挤出一丝气声，指责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文青见状，收起玩味的模样，他朝下人挥挥袖子，待门闭上后，举过冠冕搭在文理头上。
那份漂亮的肤色，贵气的模样，在文青眼里，比这世间任何一人都合适杏黄。
“我不是早就说过，决不垂涎龙位。只是父皇丧子心疼，连着半年卧床不起，又提出让我接替太子，我如何忍心拒绝他......他日若是寻着机会，定把位置让给皇兄。”
文青半跪着，伏在文理膝侧，睁着一双黑曜石般的俊眼，认真而贪婪地仰视皇兄。
“够了！”文理一把扔掉冠冕，厌恶地站起身体，风华一世的脸上此刻全是戾气，“太子不必冷言讥笑。全天下都懂得，大皇兄若是死了，太子之位定是由你顶替。而我......一事无成，整日只知吟诗作画。”说罢，厌气地推开文青，甩开袖子去了后门。
文青原想拉住皇兄的袖子，但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定定站在后边凝视那幅绝好的背影，想起数月前尸首异处的大皇兄，叹了口气带门离开。
夕阳的柔和洒落成风殿，地上的鹅卵石闪烁熠熠。穿行过行走无数次的长廊，在东贡的金银鲤鱼池边，低头疾走的文青被人撞了正着。
那人居高临下地将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打量一番，面上装作突然顿悟之色，道：“原是太子殿下！失敬失敬。”说罢跪地行礼。长长的衣摆铺落地面，将狭小的路子堵得不通。
撑起摔得近乎稀烂的身体，原想按住怒火，却在看清来人后面色突然黑了下去。文青板着张脸，背过手低声怒道：“让开。”
然而，那人非但不让，还变本加厉地盯着文青。也不知葫芦里卖着什么，让文青一阵恶意油然而起。
“滚开。”虽面露不耐之色，却不能大声呵责此人。
这是文理的陪读童子，自幼为其翻书折被。甚至，二人还共吃一食，共穿一衣，共处一浴。
就连文青这正牌同父异母的血缘弟弟都未能受过的好事，全被此人统统占领。所以，但凡见到，提起来，心里都闷愤得紧。
况且那人自小便无主仆意识，见了文青也不似别的书童那般低眉垂眼。甚至在课上针对文青，害得年幼无知的三皇子次次在飘神时被年老的太傅赶去罚站。
致使文青直到十七八岁，见了这人还会情不自禁地小腿酸痛。
“太子怎能出现在此？”
男子话里虽是讶异，但面上的却冷如冰碴，双膝尽管跪在地上，神态举止却不分主仆。
这样的肆意让原本肚子就窝火不断的文青怒气再次膨胀。他抬脚狠狠踢了书童，顿时素雅的华衣上印出了个轻微的鞋印，不偏不倚落在胸间，将那认真的容貌衬得可笑，文青这才解了些气。
“堂堂太子何故不能出现在此！”他大声质问，神态露出高贵严峻，同在文理屋中判若两人。背过手居高临下打量男子。
书童知趣，立马低下脑袋不再做声。文青看着还不解气，装模作样地在书童手上踩了一脚。
谁知他还没用力，却被后面的人抓个正着。
“逆子，久不受罚皮痒痒了！”后背传来苍老的训斥，文青立马吓得腿软。
他转过身去没敢抬眼，又只穿着里衣，暗念不妙，双膝一软跪到地上：“父，父皇，是他以下犯上！我教训他罢，并无恶意！”言毕他朝男子使了几回眼色，却得不到回应。对方依旧低头不动，这下文青更是怕了。
“董，董驯，快跟父皇澄清！”
还是不见声响。往常这时候书童早就主动退让了，今天却异常迟钝地，终究不得要领。
“快啊！”文青急得伸手推他，皇上见了又是怒呵，男子却摇晃起来，才不一会儿便如树倒般倾向一侧，跌到地上不省人事。
文青吓得跳起，忙扑去扶起男子，手忙脚乱。
老皇上拨开人群，几步跨来刮了文青一嘴掌印：“逆子！”说罢匆匆唤来下人，将书童好生仔细地扛上金辇。来往的人群混乱接踵，却没人在意跌坐地上的太子。文青被人挤入丛中，身上衣物沾了霜水，将他冻成抖如筛糠，身边的奴仆也视而不见。
他觉得有些惆怅，被人群推推攘攘，在宫道中走了许久，这才迷糊不清地入了书童房中。
一踏入屋内，暴怒的皇上便气急败坏：“你这逆子！给朕跪下！”
听罢，文青双膝便软了。他乖乖地跪到地上，垂着脑袋不敢抬起。自知这次摊上事儿了，却也不指望有人为他解难。
时间一久，不知觉间香熏烛火换了几轮。而文青的位置也被匆匆赶来的众御医逼到了房间边角。
“董大人脉象偏弱，却是日夜操劳所致，皇上不必担心，休息几日既能恢复。”首席御医把完脉斟酌少许，低沉声音缓缓说道。
却不料老皇上怒拍大腿，突然发飙：“一个个说辞不一，连脉相都查不出来，你们养来有何用处！不如剁了，砍了，喂狗！”
老人家扫了眼御医，一不留神望到缩在角落里扮演透明人的三儿子文青，原先把他忘了，这会才想起前因后果，再见到他小脸苍白一片，手脚紧缩瑟瑟发抖，一副不争气的模样，怒气由肚中再次腾升：“驯儿恢复之前，暂时革去三皇子太子名号！贬为贴身仆人，直至驯儿康复如初！”说罢，他不解恨地哼了一声，驻在那儿想了一会，这才喊上首席御医，甩开袖子气势汹汹地推门离去。
老虎一走，文青立马呼了口气。他合同身边的御医似的，手软脚软摊在地上。却不料面前突然覆来阴影。抬头看去，果然是文理那雍容的绝色。
若是往常一定心如鹿撞，但放在此刻，却像被灌了五味杂陈。
“皇弟，能出来走走么？”文理表情不太好，文青自治理亏，虽说董驯不是他害的，却还是硬着头皮嗑下脑袋。他落魄地拍拍膝盖，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傍晚赌气褪去外衣后，还从未有人添过衣服。即便待在暖和的屋里，也因为缩在角落，上头的窗缝偶尔吹入冷风，害他整夜整夜冷暖相交。
文青忍不住直打寒颤，跟着文理迈出门坎。
“让太子殿下着衣。”文理朝身旁吩咐，并未看来一眼。身后的下人递来衣服，文青连忙张手穿上。
“皇弟今日过得可好？”走到屋外凉亭，文理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猫儿似的，勾人动魄，黑夜里精光闪闪，气质高贵得如画中仙人。
文青猛地咽下口水，努力不去看他。哑声答道：“好着。”
“好着？那还将气泄在董驯身上？”
“......”
“你知道他在外面执行任务，几夜未能合眼？”
“......”
“噢，你知道。还是父皇和你商量，你提出让他去的。在此之前他连续数月修书，本身就已疲惫不堪。”
“......”
文青顿时觉得自己罪恶满身，怕是死也洗脱不尽。但派董驯去执行任务，又不是故意为之。那人在南面生活过一段日子，对民情路径再熟悉不过，派去打探南下的路程再合理不过......
再说，同父皇建议前他还问过董驯，那人也爽快答应，不带半点拖沓。怎么数月不见，一回来又满身委屈。闹得宫里沸沸扬扬。
而且也没人站在自己这边。都觉得是他恶意刁难。早知当初就不私下询问，应选在人多的时候大声问来。
其他人如何考虑文青到满不在乎，可文理如何厌恶他，便能直戳心脏。痛得他呼吸不来。“是我疏忽，没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下次不会了，等董驯好起来前，我一定会......会好好照顾他的。”他几乎是请求地，哀求地望着二皇兄。
但是美人毫不留情，玉做的面庞铁青一片，甚至气得起身直指文青：“你？你照顾他？好笑，真不知又耍了什么阴谋！”说罢，仿佛是极度抑制愤怒的火气，不屑地推他一把，甩过衣袂步入夜色，留下文青久久站立，吹尽深宫寒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