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照我还

1、露华浓（一）

　　“轰隆隆”半夜不见月亮，只有雷声大作，风雨声连连，惊走了几只“咕咕”的雀儿。

　　泥泞的官道上，一位蒙着面纱的黑衣女子由远及近地走来，她一手撑伞，一手打着灯笼，徐徐走进了官道旁的山神庙里。

　　城外的山神庙已经很破旧了，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树枝上飒飒作响，惨败的庙里一片漆黑，只是堆积的稻草杂物后面，残存着星星火光。

　　稻草堆后，蜷缩着一位柔弱的女子。黑衣女子轻车熟路地绕过杂物堆，轻轻地走到她的面前，那位蜷缩成一团的柔弱女子闭着眼，紧皱着眉头，额角一层薄薄的冷汗，仿佛也睡得不安稳。

　　“林婉贞。”黑衣女子若有所思地念道，那位昏睡的女子似乎听到了似的，猛地一颤，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来人时，林婉贞眼里的惊吓变成了恐惧，正当她准备快要叫出声的时候，黑衣女子迅速出手点了她的哑穴，让她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林婉贞，我知道你被周家赶出家门，也知道你被他们赶出平阳镇。”黑衣女子缓缓说道，林婉贞开口“啊啊”唤着，眼里渐渐充满了泪水。女子又停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连你的好姐妹，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整个平阳镇的人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可是，难道你不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只要你想，”

　　“我可以帮你，”

　　“帮你把丢失的一切都拿回来。”

　　林婉贞眸子里充满了希望，她用力点了点头，黑衣女子笑了笑，解开了她的穴道，“你真的能帮我回去吗？”林婉贞小心翼翼地问道，黑衣女子摘下了面纱，露出一张白皙昳丽的面容，她的凤眼犀利，带着让人臣服的威严，“如君所愿。”她说道。

　　“你为什么帮我，你是谁？”

　　“我是百里医者……百、里、照、君。”

　　……

　　清早的晨光微熹，经过一夜的风雨，平阳镇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新，这是西南的一个富饶的镇子，民风淳朴，生活安逸。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路旁卖早点的百姓们也撑起了摊子，吆喝着，还有小贩挑着扁担，装着新从地里摘下的、还带着露珠的蔬果，走在路上，直往街道拐角的一处酒楼。

　　那酒楼有两层高，装潢朴素却不失精致，楼上一块牌匾，名为“露华楼”。露华楼得此名，只因店里有一种醇香闻名的酒，唤作“露华浓”。

　　“娄掌柜!”卖菜小贩把肩膀上的担子放在酒楼门口，朝门内喊着，只见朱红色的雕花大门由内打开了，一位身穿红衣的清秀女子走了出来，带出一阵浓郁悠长的酒香，娄秋月看见小贩，怒骂道：“你这泼皮王六，竟敢来得这般迟，下次我可不要你家的菜了！”那位名叫王六的小贩一听，连忙道歉：“娄掌柜，昨儿夜里下大雨，官道被冲个稀巴烂，我这不是连忙赶来了吗？我住得远，以前林掌柜是知道的……”

　　娄秋月听到“林掌柜”这三个字，俏丽的脸上有些不自然，她打断王六的话，“行了行了，把篮子里的放后厨房里去吧，待会客人来了，又得忙活了。”说罢，也不等王六说话，转身就径直走进了酒楼。

　　慢慢的到了晌午时分，露华楼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来此吃饭的大多都是镇子里的百姓，酒楼不是很大，但几乎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突然一阵幽幽的醇香传来，“好香啊！”“哪里来的好酒？”“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娄掌柜新制的露华浓？”

　　堂厅的客人们纷纷讨论起来，扭头看向这香味的散发处，只见娄秋月巧笑倩兮地从楼上走下来，抱着一坛已经揭开红封纸的酒，那香味，正是从这坛子中散发出来，“小女不才，这一坛露华浓，是我送给大家品尝的，只是……希望各位……能在我与逸硕大喜的日子，来捧捧场……”娄秋月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要是说起这娄秋月和周逸硕，大家伙心里其实也都明白，周逸硕何许人也，乃是镇上周员外的独子，家底丰厚，只是周员外去世得早，留下孤儿寡母的，也无依靠，好在周逸硕读书用功，考取了举人，还迎娶了露华楼前掌柜的女儿林婉贞，而这娄秋月，乃前掌柜的养女，从小与林婉贞情同姐妹……

　　娄秋月笑得意味深长，她手里的那坛露华浓，静静的，散发着魅惑醇厚、幽幽缠绵的酒香……而露华楼里的众人，闻见这异香，开始有意志不坚的年轻人眼神迷离，恍恍惚惚，娄秋月见此，猩红的唇角上扬，眼里尽是妩媚，只见她朱唇轻启，“原想我的好姐妹婉贞，与逸硕是天作之合，我亦曾日日祈福感恩这天赐良缘，怎知婉贞嫁入周家一年无出，还与不明不白的男子有了首尾……”她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逐步走到各个桌子旁，将坛子里的露华浓倾倒出来，倒进桌上的酒壶里，有心急的客人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尝了起来，只觉得这酒入口绵柔，别有一番风味，待风味过后，众人竟是双目无神了，嘴里依稀重复着娄秋月的话，“有……了首尾……”，娄秋月放下坛子，等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神情恍惚的时候，她妖娆地撩起垂落在肩上的发丝，继续说道，“所以，不是我娄秋月的错，也不是周逸硕的错……我们没错……”在座的人，竟也有人含糊不清地重复着，“没错…没错…”，娄秋月满意地笑了，她站在楼梯上，高高地俯视着众人，眼里带着高傲的、势在必得的、疯狂的，期盼。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是堂厅的角落里，坐着一位身材娇小的黑衣劲装少年，他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神情，周围的人皆是像受了蛊惑般，失魂落魄，而只有他，仔细一瞧，他的凤眼里尽是一片清明了然。

　　他若有所思地闻了闻杯中的酒，那便是娄秋月新制的露华浓，散发着奇异、馥郁、甜腻的氛香，闻久了，便有些意志迷迷糊糊的感觉了，“原来如此啊……”百里照君想了想，把酒壶中剩下的酒偷偷装进自己的白玉小瓶里，坐了一会儿，待厅堂众人回过神智，纷纷起身散了，百里照君也随着大流走出了露华楼。

　　……

　　天黑了，寒鸦栖枝，夜凉如水，。

　　破旧的山神庙里，百里照君点燃一堆火焰，把下午抓到的野鸡处理干净，放在火堆上架着烤，不一会儿，烤肉“滋滋”冒出了油，在仄逼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诱人食欲，一直抱着腿坐在另一旁草堆的林婉贞肚子里突然传出“咕咕”的声音，百里照君抬头看了看林婉贞。

　　林婉贞有些不好意思，她红着脸说：“真是失礼了。”，百里照君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翻弄着火堆上的烤鸡，然后用小刀切下一大块鸡腿，用大叶子包着递给了林婉贞。林婉贞感激地接了过来，她虽不知道这位神秘的女子为什么要帮助她，也不敢问，她前十七年的生活安宁而平和，保守而封闭，未涉世太深，也尚不知人性的恶，只是她知道这位帮她的人面冷心热，她亦不会故作矫情地谢绝别人的好意。

　　“谢谢女侠。”林婉贞说完，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百里照君一直沉默着，待两人把烤鸡吃完，收拾完残骸，百里照君开口了，她看着林婉贞，凤眼锐利而威严。

　　“林婉贞，你和娄秋月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