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火》杈杷果

14、初现端倪

　　下午，李谢送陆程洄到医院之后，分手前，陆程洄拒绝了李谢每天早上都来接她的提议。
　　一来，李谢家离她家挺远的，一来一回，李谢至少少睡一个小时，二来，要是被有心人看见她每天都和李谢同进同出，流言指不定传得多难听。
　　也不是说陆程洄就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想到时候不相干的人出现在自己身边搞事情。
　　男人大都头脑简单，李谢不会去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听到陆程洄的拒绝，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个想法——陆程洄竟然拒绝了他，后面是无数个大写加粗的红色惊叹号。
　　克制住狂躁的内心，一路飙车回家，没有关闭的车窗，狂乱的风呼啦啦吹乱他的头发，吹不散心中郁结的情绪。
　　回到家，一打开门，一只走姿妖娆又优雅的灰白花纹相间的胖猫抬步走过来，那肥硕的小肚子仿佛一不留神就要掉在地上。
　　它围绕在李谢身边转着圈嗅了嗅，没有闻到心爱的小鱼干的味道，伸爪挠了李谢一把，嫌弃地转身，把灰灰的肥屁股留给自己的主人。
　　见状，李谢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轻轻揣在猫屁股上：“跟你没良心的妈一个样。”
　　肥猫瞬间炸毛，喵喵喵直叫唤，伸爪使劲儿抓李谢脚踝，只可惜指甲早就被剪掉了，毫无杀伤力，连挠痒痒的力度都没有。
　　李谢瘫坐在沙发上，半晌，从屁股下摸出一本崭新的书，封面硕大的几个字《撩妹七十二式》。
　　从开头漫不经心地往后翻，翻到某一页，李谢停了下来。
　　第十八式：擒贼先擒王，撩妹先“撩”丈母娘：丈母娘将会是你撩妹过程中，最给力的神助手。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此招只要使用得当，丈母娘会直接把你未来老婆包邮打包送到家。
　　李谢眯着眼，食指在下巴上来回磨蹭，想了半天，脸上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
　　随手捞过趴在他身边打盹的肥猫，李谢信心十足地撸了两把：“小橙子，你爹很快就能把你娘带回来了。”
　　肥猫一脸嫌弃再加愤怒地拍开铲屎官的爪子。
　　铲屎官这是要造反了哇？敢动本王的俊脸！

　　接下来的几天，陆程洄的工作渐渐上手，做得很顺利，再也没有出过第一天那样低级的错误，当然，高级的错误她也没有机会犯。
　　只是杜呈卿知道她犯过错，之前说好的轮班制一直都没有实施。
　　对此，成蜜没有怨言，陆程洄自然也不会不满，趁空闲时间她可以研究一下别人的剧本，扎实地掌握好拍戏的流程。
　　场记是整个剧组里最能学到东西的职位，拿着两份工资干一份事都干不好，那就真的对不起李谢和自己的良心了。
　　陆宅和尼姑庵分居城市两端，路程遥远，陆程洄生怕哪天遇上突如其来的意外导致她在路上耽搁几个小时，上班迟到。
　　每天早早就起了床，一路坐地铁然后转公交，舟车劳顿，到剧组的时候竟也是最早的几人之一。
　　大抵第一次工作的人都是这样的心情，心里永远充满认真工作的激情，兢兢业业，生怕出个错。
　　好在，从未遇上什么意外，也意外地赢得了周围人的好感，渐渐地大家都忘记了陆程洄是被李谢带进来的事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最让陆程洄放心的，大概就是没有人再提起那天她的失误。
　　后来想想，这本身也不算一件大事情，若不是与自己相关，时间过去这么多天，自己也未必就会记得。
　　人都是这样，自扫门前雪，别人的事情顶了天只是几天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与自己相关的，哪怕鸡毛蒜皮，也会记挂在心上。
　　只要自己放过自己，这个世界就会放过自己。
　　这天早上，陆程洄像往常一样早就到了，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又给四处帮了把手，剧组的人就差不多到齐了。
　　成蜜哼着小曲儿进来，心情格外地好，也没有拉着陆程洄像往常那样数落杜呈卿了，陆程洄有些好奇，不过成蜜这人藏不住事儿，不等陆程洄问，自己就拿出来分享了。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少了个人？”
　　还是熟悉的角落，陆程洄和成蜜头碰头地蹲在一起，陆程洄环视一圈，女一号，在补妆，女二号在嗑瓜子儿，男一号……在和男二号玩亲亲？
　　陆程洄赶紧微眯了眼仔细瞅了瞅，还好是近视加上借位带来的错觉，这俩人只是在相互补妆。
　　不过陆程洄总觉得男一号和男二号之间是有基情的，因为每天早上她都能看见这俩人来得早早的，然后就进入这种相互化妆半小时环节，两个人之间的画面，就像是蒙娜丽莎的微笑一样，不管站在那个角度看，两个人的姿势都像是在玩亲亲。
　　在陆程洄看来，完完全全就是热恋的姿态嘛。
　　她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下巴，难道这俩人来演这部戏其实是想给各自的粉丝打个预防针，这部戏之后这俩人就要公开出柜了？
　　陆程洄不是腐女，但是她也不会排斥同性恋，她觉得所有的爱都是值得珍视和尊重的，只是因为同性之间的爱在人与人之间只占少部分，就受到歧视，对同性恋者一点也不公平。
　　而且很多人都用恶劣的话去攻击同性恋者，无所顾忌地把伤害加注在别人身上，还自以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
　　陆程洄一直觉得，就算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也不能成为攻击别人的理由，否则有理也变无理。
　　陆程洄常常都在想，社会上的歧视大多来自人类的思维定式，如果人类一开始接受的自然规律是，只有同性之间才能够在一起，而繁育之后这种事情就靠试管婴儿来完成。有一天，一对异性之间如果产生了爱情，那么在别人眼中，这时候是不是异性之间的爱情才是不正常的？
　　不去考虑这个前提是否具有现实性，单就因果关系来讲，起码证明了很多时候所谓正常，往往取决于人更多看到的是哪一面，哪一面就是正常的，而只被少数人看到的那一面就会为人所唾弃。
　　当前提条件不同时，得出的结论也会天差地别。
　　所以陆程洄其实很喜欢看到两个有爱同性之间的互动，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爱与爱之间也没有谁高贵谁卑贱。
　　陆程洄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完全忘了成蜜。
　　成蜜半天等不到答案，自己就按捺不住说了出来：“你没发现周姝妤现在还没到吗？”
　　陆程洄回过神来，四处张望一下，果然没有看见周姝妤，现在演员都已经到齐了，妆也都化好了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穿梭在各个角落了。
　　“也许是生病请假了吧。”陆程洄猜测。
　　“得了吧，昨天晚上我还在宾馆看见她了，活蹦乱跳的。”
　　尼姑庵是景区，附近自然有很多宾馆，剧组在最近的宾馆订了房间，剧组大部分人都住在宾馆。
　　陆程洄下午下班要去医院看陆芳，被李谢特批晚上不用加班，她也不住宾馆。
　　而成蜜住宾馆则是因为昨天晚上有一场夜戏，收工之后住在宾馆更方便，平常没有夜戏她都是回家住。
　　宾馆有一间专门为她开的房间，不管她住不住都为她留着。
　　据成蜜之前透露，她的房间正好和周姝妤是对门，经常一打开门就能遇见她。
　　“万一她是睡觉睡着睡着就生病了也说不定。”
　　陆程洄随口猜。
　　“你以为是生娃啊，睡着睡着就生了。”
　　成蜜对陆程洄对自己的不信任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从兜里掏出一个一块钱的硬币：“赌一把，周姝妤要是迟到了，这钱就是你的，她要是生病请假，这钱就是我的。”
　　陆程洄哭笑不得，这赌约不管谁输谁赢她都没有损失，一孕傻三年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正想着，陆程洄余光里就出现了一个匆忙从外面跑进来的身影，她看过去，是周姝妤，她的头发很乱，一看就是匆忙敢来的。
　　成蜜握着硬币的手合拢，往胸前一收，脸上呈现得意的神采：“敌方主动送来人头，简直不要太爽。”
　　周姝妤一到，还来不及喘口气，就被好几个人围住了。
　　陆程洄今天带着隐形眼镜，隔着人圈，她看到周姝妤眼下的黑眼圈，比花掉的烟熏妆还糟糕，大概是出门太匆忙，她只涂了口红，气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陆程洄皱了皱眉，这样子和她昨天盛气凌人的样子相比，完全就是王熙凤和林妹妹的差别。
　　成蜜抬起手表：“还有十秒，敌军大boss将达到战场，三秒之内ko周姝妤。”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杜呈卿就出现了，他身后还跟着李谢。
　　李谢今天只穿了一件薄毛衣，衬得身形瘦长而不瘦弱，只是旁人看着这一身都觉得冷。
　　走在前面的杜呈卿脸色阴沉，走到周姝妤面前，没有问缘由，也没有任何顾及地，当着所有的人面儿措辞严厉、脸色严峻地骂了她，音量和气势完全称得上是咆哮，甚至一度说出了“不想干就给我滚”的话，周围人噤若寒蝉，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一刻，陆程洄突然庆幸上次不是杜呈卿发现了她的错，不然她也要承受这样的怒火。
　　两分钟之后，陆程洄开始佩服周姝妤了，这么激烈的场面，自己要是遇上了，估计不被骂哭也要红了眼圈，周姝妤连脸色都没变，杜呈卿要骂她就默默听着，一句话都不反驳，周围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光也影响不了她。
　　李谢也并没有去劝杜呈卿，他只是隔得远远地看了陆程洄一眼，就把目光放到了剧本上了。
　　最后还是成欢站出来劝住了杜呈卿，杜呈卿才作罢。
　　大家如梦初醒般，装作繁忙地走来走去，生怕一个不小心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成蜜做总结语般说道：“杜呈卿这人平时挺好糊弄的，只有两个雷区，踩者必死。一是砸了他的戏，二就是迟到。”
　　勾起嘴角，成蜜看向那边满脸疲惫开始工作的女人：“周姝妤今天分明就是咎由自取，明知道杜呈卿的性格，还往枪口上撞。”
　　陆程洄也偷偷看向周姝妤，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
　　成蜜眼神失了焦距，叹息般道:“周姝妤这个人最让人敬佩的就是她能忍，可也是这点，最让我讨厌。”
　　这话和表情，似乎都另有深意，陆程洄并不能完全明白。
　　她沉默地做自己的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