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火》杈杷果

13、无条件地站在你身边

　　成欢说话的语调也很冷淡:“我妹妹被人宠惯了，做事向来没个轻重，如果你觉得你不想和她一样跟别人针锋相对，那么你不用理她。”
　　陆程洄瞪大了眼睛，她以为成欢会让她和成蜜保持距离。
　　“不过，受了委屈不用忍着，你是用劳力来换工资的，不是用自尊，不是谁的话你都必须要听，有些人你一忍再忍，她却不一定知情识趣，”成欢说得意味深长，这话是说给陆程洄听的，她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陆程洄身上，“做女人还是对自己好点，宁愿别人心里不舒服，也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成欢的气场很强大，双眸里闪烁着知性的光芒和历经太多事情沉淀下来的智慧。
　　她说话时，让人极容易屈服在她的气场之下，而忽略掉她本身说的是什么。
　　陆程洄傻傻地点点头。
　　成欢笑了笑，说话声音晴朗：“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如果你觉得不实用，就当你没有听过吧。”
　　这时成蜜已经收拾好东西出来，成欢没有多做停留，转身走了，留下陆程洄心情有些复杂地停在原地。
　　在陆程洄漫长的人生轨迹中，她遇见过像成蜜和姜一纯那样性格单纯、待人热情的姑娘，也遇见过像陆芳那样外表和内心不一样但本质上坦诚的姑娘，她自认为，自己已经见过不少性格不同的人了。
　　可是她从来也没有见过像成欢这样迷一样的女孩，不管是见面的第几次，她都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她一开始以为成欢是从容淡定的，结果她是高贵冷艳的，稍有接触后，她又是知性体贴的，让人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者每一张面目，都只是组成真实的她的一部分。
　　陆程洄并不擅长和女生相处，童年时候，她大部分的时光都是和陆程前一起度过，偶尔出现女孩子，也只是一个并不清晰的背影。
　　导致了长大以后，她更懂怎样和男孩子相处，和女孩子相处她反而觉得不自在。
　　她不会去揣摩女朋友的想法，也不知道有时候她们突如其来的生气或是高兴都是为了什么，她不热衷于逛街、聊八卦，慢慢地，她身边就只剩下了男性朋友。
　　上了大学之后，情况好了些，但她的女性朋友圈局限在寝室，可由于一到放假她就会回家，和同寝室的姑娘们交往也不熟络，她一直缺乏这方面的经验，直到现在她还是不知道和一个女孩子相处的方法技巧。
　　如果不是姜一纯和成蜜天生热情，她和她们之间的交情大概会比水还淡。
　　刚才面对成欢主动传达来的善意，她很想完美回应，想在成欢心里留下很好的印象，越是有这样的想法，她越觉得说什么都不妥当，最后显得那样木讷。
　　说起来，在人际交往这一块，她真的做得挺糟糕的。
　　想到这里，陆程洄竟笑了，默默想着，要和李谢好好讨教一下经验了，从他的车看，他的同性朋友好像还蛮多的。
　　“二傻子，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谢过来了，凑在陆程洄耳边说话。
　　耳边传来的暖意和异性的气息让她在回过神来之前下意识弹开了半米。
　　李谢脸一黑，自己说话是自带大蒜味还是怎样？她干嘛躲那么远？
　　“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脑子。”
　　李谢气冲冲说完，看也不看身后的人，自顾自地跨步极大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没有听到身后传来尾随的脚步声，李谢忍不住回头，看看陆程洄在后面慢吞吞不愿意跟上来的样子，他咬牙切齿地又退了回去，拉着陆程洄的手腕。
　　自己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女儿啊还是找了个女儿啊？
　　操碎了心！
　　车上，陆程洄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李谢怎么知道她要去医院。
　　她记得她没有跟李谢说过任何关于自己私人生活的事情。
　　李谢一脸的高深莫测：“只要我想，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他当然不会告诉陆程洄，早在面试当天晚上，他就给陆程前打电话，套了陆程前的话，那个傻小子，一套就什么都说了，只是关于陆程洄的事情他嘴巴闭得极紧，半点都不肯透露。
　　李谢勾起嘴角笑了，他要是想知道，可有的是办法。
　　他的脑海中闪过姜一纯和成蜜的脸，等到她们和陆程洄熟悉了以后，自己就天天去套话。
　　转眼，他又忧郁地叹了口气，要不是身边的妹子死犟死犟的，自己也不至于跟个变态一样到处勾搭别人的妹子，他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好幽怨。
　　陆程洄对此无知无觉，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给车载音响换碟片上。
　　竹林附近的道路比较窄，车子开得很小心，开出竹林刚拐了了个弯，陆程洄远远地就看见公交车站有个人伸出手，在半空中上下摆动。
　　那人短短的头发，长长的羽绒服，可男可女的打扮，陆程洄没戴眼镜，一时间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视线范围内，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子行驶在路上，她招手想要拦下的就是他们的车。
　　车子驶近了，陆程洄才看清楚那人竟是周姝妤，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李谢。
　　李谢现在还不知道她今天犯低级错误的事情，她不想让他停车，不想让他知道今天的事，不想让他觉得失望。
　　而且如果李谢装作没看见她开车直接走掉，周姝妤的心情应该不会太美丽，那么她的心情就会很美丽。
　　陆程洄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其实很有恶毒女配的潜质。
　　不过李谢没有看她，打了方向盘，慢慢靠边停下来，打开了副驾驶一侧的车窗。
　　周姝妤无视陆程洄的存在，弯下腰，直接对上李谢的视线，脸上温柔的笑意陆程洄从来没见过她在自己面前展示过。
　　陆程洄当即撇了撇嘴，李谢脸上此时也有笑意，虽然不比周姝妤的温柔，但是陆程洄就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刺眼。
　　陆程洄心里一突，一个想法一闪而过，她立马摇摇头，把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摇了出去。
　　一定是因为，她觉得李谢是她的朋友，但是却对对她不好的人和颜悦色，所以她觉得不开心。
　　这样自欺欺人地一想，陆程洄心里就好受多了。
　　“李副导，我的车送去年检了，你能不能送我一程？”
　　这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周姝妤的脚步已经有往后座迈的趋势。
　　她笃定，李谢不会拒绝她。
　　平时在剧组，他对谁都是一副面瘫脸，唯独对自己和颜悦色，她觉得李谢对自己一定有不一样的感觉。
　　平时她是不屑于搭理李谢的，他只是区区副导演而已，自己根本看不上他。
　　但是必要的时候，她不介意利用一下，她的余光里，从竹林里驶出了一辆黑色奥迪。
　　此时，陆程洄也看向了李谢，如果不是碍于李谢的面子，和她还要在剧组同周姝妤和平共事，她现在就打开车门，把外面这个腰都快拧成麻花的女人掀翻在地。
　　双重视线压迫之下，李谢面不改色地直接无视了陆程洄，看向周姝妤。
　　“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去医院，不太顺路，杜导的车就在后面，你坐他的车吧，正好你们顺路。”
　　李谢完全没有要听周姝妤说好还是不好的意思，重新打了火，车子一个转弯，周姝妤的手被车子刮到，她仓促地站直了身。
　　陆程洄看着后视镜里的周姝妤，她像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像吃了那啥一样的难看，心情有一种邪恶的愉悦感。
　　她本来也没要求自己是个以德报怨的人，现在的情况她觉得很满意，如果刚才李谢敢让周姝妤上车，她就……她就……她就膈应死周姝妤。
　　“人家摆明了刻意在等你，你怎么不让她上车？”
　　语气装作不在意，这话一说出口，陆程洄都觉得自己虚伪。
　　女生很多时候都是这样，明明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但是嘴里却说着不要不要。
　　明明很想要，却一直往外推。
　　不管什么情况下，都能把口是心非玩得溜啊溜。
　　李谢看了看后视镜，确定后面没车，转了个弯，漫不经心地说：“今天她不是小题大做说了你吗？我觉得她要是上了车，你可能会不大高兴。”
　　李谢的话猝不及防地传进耳里，陆程洄心里一颤，有些慌张地转头看向窗外，刚才被甩出去的那个想法溜达了一圈再次回到了脑海里，耳朵就像被火烧着了一般烫。
　　窗外急速倒退的景色没有在她的眼里留下半点痕迹，她身体微微靠后，身边人的轮廓映在了车窗玻璃上，并不那么清晰，却能看见他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免得你俩一会儿打起来，血溅三尺，我还车的时候还得出笔洗车费。”
　　李谢的语气稀疏平常，陆程洄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李谢送陆程洄到了医院就走了。
　　陆程洄在医院也没待多久就被陆芳赶回家了。
　　临睡前，陆程洄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日记本。
　　陆程洄记性不算好，以前又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觉得记录下生活里发生的事，作为自己存在过的证据，总比什么都没留下就香消玉殒的好。
　　便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觉得记忆空白了就会拿出来翻一翻，也会从中发现很多小美好和小乐趣。长大写得没有小时候勤，但只要有值得记录的事情，她都会记下来。
　　房间的书柜底层，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日记本，她写过的所有日记本都在这里。
　　写好日记，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最上面一拍写着“点滴美好”。
　　下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往前翻了几页，翻到空白处，陆程洄下笔写字。
　　“收获了一枚愿意为我出头的朋友”“收获了来自陌生人的鼓励安慰”“收获了来自自己给的自信”……
　　写到最后，陆程洄手下的笔一顿，墨点以笔尖为中心弥散开来，嘴角无意识地勾起笑容，笔尖滑动——李谢这个大笨蛋，这么多年，一如既往地，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