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蕲不语》州九忆

3、林尚（二）

　　林尚
　　失恋了，工作还是得继续的，我不能任性地把好不容易争来的工作给换了。或者看多了他几次，我便习惯了，伤也就长出疤来了吧。
　　“嗒啦”一声，门锁解了，依旧是关蕲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见到我，他双目惊得睁大，很快又恢复如常：“林尚？我还有几段要改改，你先进来。”
　　依旧如往常那样，拿了我常穿的拖鞋给我，轻柔地放在地上，起身去内室倒茶。内室一片刀案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
　　我无言地进屋，坐在沙发上，目光所及时封闭式阳台改造的榻榻米上随意放着四只茶色靠垫，一只手柄放在垫上，另一只半露在旁边的垫子下，竹制百叶窗将阳光割成带带烂漫光束，极尽曼妙。
　　但这样的场景，这般凄凉。
　　我以为，只有我一人，能有此殊荣，被他这样相待。
　　只是我自己痴傻。
　　他极尽了待客的本分，难道我还能怨他太过温柔么？

　　“在找什么？”婉转妖娆的声音，刀声停了下来。
　　“林尚来了，红茶呢？”关蕲温和地问。
　　“嘶——”那个人质疑，“我看你不大爱喝，想他可能不会来了，就收柜子里了，他喜欢喝？”
　　“加奶。家里还有炼奶么。”关蕲永远了解我的喜好。

　　我惊诧不已，紧盯着厨房的方向。
　　关蕲不爱喝红茶？可明明——
　　我原本不自在的僵硬身体颓丧下来。
　　我比那个男人认识他更久，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喜好。
　　这样的自己，竟还腆着脸要和他在一起。

　　曾经的自己，喜欢在关蕲埋首写作时偷偷在他杯里加奶加糖，然后等他随手拿起喝上一口后，挑着眉一脸“被我发现了”的笑容，看着我，明星般的瞳里盛满笑意与纵容。
　　我自认为下手是很有分寸的，能让他发现又不会太难喝。
　　至少他每次都是笑着一口口喝下去的，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踌躇：关蕲到底喜不喜欢甜食？
　　“碦哒。”关蕲将茶杯放在我面前，打断了我的思绪，他微微皱眉道歉，“把你晾得有点久了？喜欢什么别拘束，你自己懂得的，我去把第十章改好，你忙么？”
　　我盯着暗浮醇香的红茶，奶已加好，估计也放好了糖，茫然地摇头。
　　我怔仲地抬首看他，他的视线与我相撞，也许是我的眼神太过失落与凄然关蕲微张着口呆住，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叹了口气道：“不会要你太久的。”
　　正说着，门铃响了，关蕲起身开门，是汶姐。
　　汶姐扫了一眼屋内，笑了：“林小尚来催稿了？今天我休假，给你送个东西——你家烂桃花在？请我吃顿他做的饭我就把东西给你。”
　　话是对关蕲说的，我看着关蕲拿了拖鞋，像接待我时轻轻将拖鞋放在汶姐前，头发柔顺的垂下来，一如他很好的脾气，门外的光给他镀上一轮让我凄惶的光芒，而后他转身，如同刚才那样去内室倒茶。
　　“还有蝶豆花么？”关蕲问里面的人，刀案声再停，那人笑答：“柜子里。阿陌你只记得他们喜欢什么，我呢？”
　　“柠檬加苏打水，你最奇怪。”关蕲状似敷衍仍是对答如流。

　　我的心脏被拉扯得生疼。
　　原来关蕲的好，并不只对我一个人。
　　我知道他温柔，但我也曾臆想过他待我更为特别，甚至将事情无论巨细，全部找来证明我是对的。
　　但他其实对谁都好。
　　怎么能够有人，温柔得，这么残忍。

　　汶姐给关蕲送来了两张请帖，她要结婚了。她拉着我在关蕲家讨了顿午饭，她是不知情的，我却吃得尴尬万分。
　　我自顾低头扒饭，汶姐的嘴开开阖阖说个不停，笑声不断，关蕲在给那个男人盛汤、挑葱，那个男人在给他挑他不吃的番茄。
　　或许是怕我再误会，关蕲没有给我夹菜。
　　真可怜，我都已经可怜到他看了都不敢再对我好么？

　　“不吃茄子的家伙今天转性了？”那个男人笑着夹起一筷子茄子，送到关蕲面前。茄子就放在关蕲前，那个男人笑，“阿陌，你要吃么？”
　　关蕲面无表情地垂眸看了一眼茄子，皱着鼻子正要张口，那个男人就浅笑一声，自己将茄子吃了，转手到我面前夹菜，柔和而又欠打道：“逗你呢，这么乖，赏乖孩子吃菜宝宝。”而后将筷子上的菜心喂进关蕲嘴里。关蕲面上淡淡的，没有太多表情。
　　我不想再看，转过脸，看见汶姐装作没有看见一样，埋头吃菜，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脸继续说话。
　　我再垂首看面前的菜，忍不住地就是鼻头一涩。
　　关蕲把我喜欢吃的都就着我放了。
　　关蕲……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好？

　　汶姐要去漫社那里给大家发请帖，便与我同归，一路上她很是感慨：“林小尚，你说结了婚是不是就老了？”
　　“没啊，汶姐永远年轻漂亮。”我被那两个人打击得没有太多精力拍马屁，自暴自弃道，“你们都会很幸福的。”
　　“是‘你会幸福’。”汶姐沉默了很久，方道，“他们不会幸福的。”
　　“诶诶汶姐你在诅咒他们诶——”我惊诧万分，装作打趣的样子，“你太没良心了，人家刚给你一顿饭下肚。”
　　汶姐叹口气道：“算了，你什么都不懂。”
　　我偷眼看她，见她神色凝重，总觉得她是知道什么的，可见她不想说，我也没有敢问。
　　其实我挺小人的，听到她说他们不会幸福，心里竟有一点点高兴。
　　其实真的只有一点点高兴。
　　“汶姐，那你说关蕲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像什么样？现在这样么？”我感觉汶姐并不真正觉得关蕲和那个烂男人是一对儿，不由得问。
　　“我没见过……”汶姐歪头想了许久，最终头痛道，“至少会主动告诉和他在一起的人他不喜欢什么吧……平时他总迁就别人，可他选伴儿时不会迁就吧。”
　　我没有听懂，但汶姐讲起她结婚的事情，我也不好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