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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靠谱又不靠谱 赵熹推开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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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熹推开窗,庭内石榴花开得正盛,一团团宛若红莲业火,煞是喜庆。微风袭来,夹带阵阵初夏的气息。她抬头看着天边的红霞,觉得今日布霞的仙子甚是有品位。她觉得忽视身后奚歌和玉兔不停地叫她去拿些新点心的噪音,去喂喂锦鲤散散步,才能压制住内心那股砍人的冲动。
她谴散了跟着的婢女,慢悠悠地走在水台香榭。当年行宫才翻新,她那个便宜老爹便被谢安歌一把火烧死在摘星楼,那些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哥哥姐姐也被赶尽杀绝,倒是便宜了她,白白捡了偌大的行宫住着。
她抓了一把鱼食,坐下来,撒在湖面上,五颜六色的锦鲤便团团簇簇地围过来,赵熹觉得自己越来越有雏月君的调调了,九重天的仙僚们提起雏月君都说他风光霁月,是最有神仙味的神仙,赵熹不由得沾沾自喜,想着自己莫约也是一位很有仙气的神仙了。还未等她高兴透了,便想到自己寝殿内的奚歌和玉兔,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从上元节那日将奚歌带回来到现在过去了四个月,虽说薛翊星来行宫的次数多了,但每每当她想同他套套近乎,增进增进感情,奚歌那厮便各种横加阻挠。次次将场面弄得很是尴尬,最后都不欢而散。赵熹掰着手指头想着,认识薛翊星都快半年了,不知道这事何时方能办好,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将奚歌带回来。且初见时,那厮有多么楚楚动人我见犹怜,来行宫后便有多么令人发指。
想想便又是一把辛酸泪,霸着她的床,吃着她的零嘴,就连玉兔那厮素日里自称自己是最重情重义的神仙,可见了奚歌立马将她无情抛下,同奚歌二人配合默契压榨她,使唤她,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她思及至此,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好端端地叹什么气?”赵熹抬头,见奚歌不知何时跟过来,一袭红衣,乌黑长发在晚风中微微飘起,更是衬得他肤白似雪,眉眼如画。他懒懒地靠在柱子上,神色甚是自在。
赵熹将头转过去,面无表情地接着喂鱼。心中不停地告诫自己,美色误人,眼前这美人是恶魔,千万莫要着道。她清了清嗓子,淡淡道,“你也知晓,我此次来凡间是干什么的。可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什么进展都没有,不由得有些惆怅罢了。”
奚歌走过来,将她手中的鱼食碎屑清理干净,神色严肃起来,“在没有弄清楚你这取回真身的渡劫具体方法怎样,会不会有反噬之前,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冒险。”他将她头上的珠花扶正,又将她鬓角的碎发捋道耳后。
赵熹颇是神伤,闷闷道,“可是我怕我耗尽这辈子也无法帮薛翊星还愿。我怕我回去之后还是一只小云雀。”
奚歌扯着嘴角,甚是张狂,“有我在,捏死谢安歌不是轻而易举?帮薛翊星夺得天下更是不在话下。”
赵熹果断拒绝,“我虽然是一介散仙,仙品也不是甚好。但大是大非我还是明白的,你前些时日为了寻我,帮着谢安歌滥用术法,想必已遭到了反噬。你若是再在凡间使用法术更改凡人命数,只怕还未回去,就被天雷劈死了。”她顿了顿,“且这是我的劫数,倘若借你之手,那便作不得数。”
奚歌抿着嘴角不言,正当赵熹以为他不再说话了,听见他极小声说了一句话,随着拂过耳畔的微风消散。
“明明是他欠了你,却还要你来还。你同他的账,如何才能两清。”
赵熹幽幽叹了一口气,终是将话埋在心中。他欠不欠星凰上神的她不知,但她赵熹确确实实是欠他三条命。
两人一路无言慢悠悠走回正殿,在路上便被沉星截下来,她火急火燎将赵熹一把拉住,拽着她的袖子,嗓音有些发抖,“殿下,侯爷在三季山被谢安歌埋伏,生死未卜。”
赵熹有些站不住,奚歌一把将她扶住,“冷静下来。”转头对沉星吩咐道,“你将通报消息之人带到正殿,我们随后就到。”
一路上,赵熹让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快地思考着对策。一进正殿,还未等通报之人行李,便挥手打断,“虚礼免了,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黑衣小哥哭丧着脸,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半个月前薛翊星去南方水灾去视察,等赈灾之事安排妥当,便收到快报说,谢安歌那厮听闻奚歌在薛翊星麾下,气不过要薛翊星留守在西北将军,一举将薛翊星多年在西北的势力连根拔起。到那将军但是忠心耿耿,无奈谢安歌拿着他全家人性命作威胁,将军忠义两难全,托人快马加鞭向薛翊星禀了一番忠心,挥剑抹了脖子。
薛翊星得信后一边派人将将军全家几十口保护起来,自己快马一路抄近路回西北。哪知谢安歌使的是声东击西,明面上要掀了薛翊星老窝,实际上要的是薛翊星自乱阵脚将他在路上击杀。
奚歌挑着眉毛,惊讶,“没看出来,谢安歌看上去烂泥扶上墙,这次居然有这么手腕的手腕。”
黑衣小哥喝了一口茶水,不服气争论道,“这肯定是那狗贼的那帮幕僚出的主意!”
赵熹见两人已经兴致勃勃地讨论起究竟是最近广为流传的话本《霸道国师同他腹黑幕僚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更引人入胜,还是经典《国师府·幕僚传》更凄婉动人。
正当黑衣小哥从剧情的曲折性和文笔的可读性以及人物的鲜明性分析两本话本的优劣,赵熹揉着额角挥手将桌上的茶盏砸在地上,清脆的瓷器声将黑衣小哥一句话卡在喉咙口,奚歌听得正是津津有味,抬头茫然得看了赵熹一眼,“手滑了?”
赵熹的太阳穴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静地说道,“你们二位改天再交流小说心得。”她转头看着黑衣小哥,一字一顿道,“你现在告诉我,侯爷在何处被埋伏,当时所带人手有多少,有多少人回来。”
黑衣小哥不愧是读书破万卷,条理甚是清晰措辞甚是得当地将薛翊星在三季山如何被埋伏,手下三百人是如何殊死拼搏浴血奋战,薛翊星是如何临危不惧指挥得当,以及最后薛翊星是如何受伤掉进雪窟还不忘让剩下的人好好活下去,可谓是感天泣地,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黑衣小哥声情并茂地又将薛翊星心腹陈大锤副将的部署传达给赵熹。
这个陈副将赵熹在上元节那天见过一次,长得甚是清隽,很有翩翩才子的书卷味。赵熹在心中默默下了一个结论,人如其名这个词有时候可能是诓人的。
话说这个陈大锤副将,虽然名字叫的不甚文雅,但能坐上薛翊星手下一把手的位子,还是头脑清晰,遇事冷静。
他一面封锁了薛翊星生死难测的消息,一方面派人手上三季山营救薛翊星,又兼顾了对西北的防守,同时又派人来通知她这个傀儡皇室的帝姬,自己坐镇京都,同谢安歌虚与委蛇明争暗斗。这样既稳住了薛翊星这方各部,巩固了势力,又拉拢了她这个虚架子帝姬,最后对谢安歌虚晃一招,让谢安歌自乱阵脚。陈大锤委实是把好锤。
黑衣小哥意犹未尽地回去复命后,赵熹很是坐立不安,看着悠哉悠哉的奚歌,她表示更是烦躁。
奚歌悠然端起茶盏,挑眉瞅了赵熹一眼,浮了浮茶叶,“你坐下来,我便告诉你薛翊星现在是生是死,在何处。”
赵熹狐疑地看着他,他将茶盏放下,抓了颗栗子酥,淡淡道,“上个月,薛翊星来行宫,我顺手在他身上下了一个追魂咒。”
赵熹捂着嘴巴,又惊又喜,觉得这个姿势虽然很少女但有点傻,便敛起笑脸拍着奚歌的肩膀道,“你怎么不早说?这样你把玉魂给我,我去三季山将薛翊星带回来。”她说完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沉思片刻,抖着嗓子道,“你在薛翊星身下下追魂咒,是要,是要……”她气得一阵气闷觉得头晕眼花。
奚歌抓住她的手,勾着嘴角道将她卡在胸口的话说了出来,“是要受十八道天雷和三十二道业火。”
追魂咒乃上古秘术,在神魔混战时期,父神为了及时找到战场上的将士,修得这一秘术,只需在施一个术法,便可从被施咒者体内取出一只玉魂,日后根据玉魂上血络走向便可对被施咒者作出准确的定位。而后此法外流,被魔族习得,魔族一向将战败者视为阖族之耻,当时的魔尊将秘法篡改,施咒之后,当玉魂被毁,被施咒者便会灰飞烟灭。父神宁可他的术法不再被使用,也不愿被篡改得不仁不德,下令将此法定为禁术,日后凡使用此术法,必会遭受十八道天雷和三十二道业火。自此之后,史书之上再无又此术法的使用记载。
赵熹眼角泛红,揪着他的衣领,嗓音抖得不像话,“即便你是上古神祗,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你同帝君和星凰上神一同断鳌足以立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凭着一柄破云剑从上古战场活到了现在,彪炳史册。但十八道天雷和三十二道业火一齐砸在身上,你有几成的把握能活下来?”
奚歌轻搂着赵熹,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嗓音传入赵熹耳中甚是缥缈,“你放心,我不会死的。”良久,赵熹感觉额角一片冰凉,奚歌的嗓音轻得像一片鸿羽,像在自说自话,“嗟余只影系人间,如何同生不同死。你回来了,我怎么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