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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第二章
      杜姨一走,她便觉无趣。宫人皆为她屏退,所以此刻宫中虽烈日当头却甚是寂静。她胸中不禁烦闷,桂花香味渐浓,却不如清晨时沁人心脾,再加上经过日晒发出一股水汽的陈年砖瓦的土气更加糟蹋了满室的清香。
      她回头望了望自己的卧榻和茶室,又回头看了看不远处宁妃刚刚离开的拱形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好,竟然就这么闲了下来。
      虽说,他们第一次见面,她高兴。可总觉得这其中少了什么,就像她从小便喜欢吃的糖葫芦,元令带她上街扔几个铜板却只有一串的糖葫芦总比不得宫里用料精细大盘上餐的烤全羊,却是她渴望的美味,可养大她的仍然是这些美味珍馐。或许是她只图一时新鲜,可即便如此也由不得任何人反悔了。可事实上,之后发生的事情才真正让她后悔莫及。
      夕阳快要淹没整个皇宫上空时,大殿人流来往频繁,皇帝身边的李总管站在殿前横竖比划着,生怕哪张木桌上沾了某个宫女午睡时流下的口水,这些个宫人们专门负责皇家宴席,但逢皇家大摆筵席便要忙上几个日夜,几乎没有回到自己房里休息的时间,负责摆放桌椅餐盘的宫女们有福可享了,只要李总管一忙,小憩一会儿是常有的事儿,李均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无论过程如何,只要今晚宴会顺利,他好过,手底下人自然也能好过。
      李均忙碌间,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拉他的衣袖,回头一看竟是宁妃宫中的杜妈妈,这位杜妈妈谁不知道啊,那可是原先侍奉当今皇帝和青河公主的奶妈,先太后心腹。原本到了出宫颐养天年的年纪,却被正得意的宁妃给要了过去,这样炙手可热的贵人,他可不敢怠慢。
      “哟~杜妈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他赶紧上去扶着贵人。
      “啊,没什么,奴婢就是来问问,今日负责公主新衣的宫人是谁,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不见踪影?”这些宫女们毛手毛脚的,她还是不能省心。方才又趁机溜了出来,就是怕青河缺了什么。
      “啊呀,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给忘了,是这样的,皇上从宫外请回了一流的刺绣大师,虽说半月以前便开始准备了,却说是一时半会还交不出像样的成品,一直拖到了今天,说什么绣好了亲自交给公主,不可假手于他人。这种人有些怪癖也没有说不过去的地方,可皇上那边居然也答应了人家的要求,这,昨日,我有派人去催,可都被赶出来,可我这不,一忙就乱了套了,要不杜妈妈,麻烦您去催一趟?”突然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李均慌了神只得将那位大师所在地告诉人家,随后便从忙赶去教训那些不着调的丫头了。
      笑话,什么人如此放肆,这都什么时候了,离宴会开始已经不到一个时辰,堂堂宴会的主角连个出席的衣服都还没着落,她想来就气。不管了,她得把青河直接带过去,这样才有可能赶得上宴席。
      然而,当她出现在青河寝宫大门口时,却只见这丫头趴在石桌上睡着了。这宫里丫头也太玩忽职守了,现下秋意虽浅,可石桌性凉,把公主冻坏了可怎么办。她急忙过去查看,却被青河一个大喷嚏给吓到了。
      “哎哟,臭丫头,怎么就趴这睡着了,快去屋里拿件披风,再随我去领你今晚要穿的新衣。”杜妈掏出手帕就给她擦了擦鼻涕,青河一脸茫然地坐了步撵便到了她皇兄书房大门口,原来书房背后的竹林里藏了一间木屋。这里就连杜妈也不可随意进出,青河只得独自一人进了竹林。
      她从远处只可瞥见木屋的一星半点,但木屋院子里的那晾着的鲜艳布匹却格外显眼,待她来到院中,却不禁捂住了因惊讶而张得老大的嘴。好奇怪的布料,居然是透明的?!她不禁想用手去摸摸看,却被一道声音给喝止住了。 只见一个着装古怪的女子左手拿着菜刀,插着腰气势汹汹地站在木屋门口一脸凶巴巴地瞪着她,那一身古怪的衣服的布料似乎就是这些架上晾着的东西制成的。
      “什么人?!敢摸老子的东西,砍断你的手!”原本清丽的声音却突然口出狂言,说要砍她的手,况且她还什么都没摸着。
      “你又是何人,这里可是皇宫,我倒要看看谁砍谁,你若砍我一只手,我就让皇兄砍你全家的头!”她从小养成的“良好教养”可不准她跟个怂包似的站那给人骂。只是眼前这个女子手里拿着菜刀,还真是一副要砍人的架势,她虽平时说话强硬,却终归还是被杜妈和皇兄们宠大的公主,也只能一逞口舌之快了。前思后想觉得形势不对,她还是撤的好。
      不待那凶巴巴地女人做出反应,她抬起脚就要跑的时候,却被人从背后擒住了肩膀,紧接着,双膝便跪倒在地上。咦?不对啊,这力道一点也不像是女子的手,她回头一望,这会居然又换成了一个男人!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可恶,一个个地都来作弄她,她就这么不招人待见?!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毫无作用。
      “我刚才听到有人说,要杀我全家,怎么办,皇帝呢我是怕的,可这里只有我们,只要我现在趁热打铁把你扔到荒山野岭去喂狼,这事估计也就石沉大海了。”这个男人长得眉清目秀和那女子一般,不说话都不会让人觉得有这般蛇蝎心肠。
      “你你!”青河给他气得说不出话来,顿时整个脑袋耷拉了下来。然而,此刻她鼻子里却传来一股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
      “嗯?月月,这是什么味儿?”“老大,好像是咱们的菜烧焦了!”两人奇妙地从之前的一脸横像换上了慌慌张张地神色冲进了小木屋。
      “你个蠢货,那可是我辛辛苦苦从皇家 猎场打回来的鹿肉,快快!”“啊!这边都烧成碳了,呜呜......”
      此刻,距离她进小木屋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然而她却麻木地坐在一个圆形木桌前,看着对面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吃着晚饭。没错,就是傻看着。
      “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怎么着也得让客人尝尝鲜吧!更何况,这鹿还是我们家的!”她有些沉不住气了。
      “女人,可别得意忘形了,让你看着我们吃就不错了。”叫“月月”的那个女子张狂地撕下了一块鹿腿肉,砸吧砸吧地嚼得正香。
      “可是可是,是你们同我皇兄商量好的,我只是按他的吩咐来拿新衣呀,干嘛这么对我,如果没有新衣穿的话,一定会被我的未婚夫婿笑掉大牙的。”青河心里又是一阵委屈、一阵焦急。
      “行了行了,不就是件衣裳吗,呐,跟我过来!”还是这个被叫作“老大”的男人心软了,确实是他们这边事出有因,新衣的事情毕竟因为皇帝,终究无法逃避。
      他带着青河进了身后的一间屋子。里面意外的宽敞,屋子里放着一张被大红色纱帐包围住的木床格外刺眼,大床右侧放置着一道屏风。带他挪开那道屏风,屋子中央便开出了一个大口子,把青河吓了一跳。
      “我的天,不就是件衣裳,至于吗?!”“闭嘴吧你,跟我来!”
      密道里,挂在墙壁上的火把似乎已经燃烧了很久,光滑的墙壁上看不见一丝的裂缝和小虫。这里的环境似乎比地上的那座木屋还要好,唯一不足的是这里的氧气虽然不是没有,却异常得稀薄,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不太适应这样的黑暗环境而呼吸紧张,可走在前面的男人却什么事儿也没有,让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大惊小怪了。
      “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呀,算了算了,你随便给我一件衣服就当是交差了吧,我不会让皇兄为难你们的,好难受。”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不想再向前踏出一步,就这样慢慢地停了下来,不知不觉,却已经到了最深的地方,这里寒气逼人。
      “你以为我不想把东西给你啊,毕竟我都跟他可是有赌约的。只是在我排除万难,做出这东西的时候,有点后悔了。”实际上,当她看到面前的冰棺时,她也已经把肠子给悔青了,心里把元浩骂了千万遍。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恐惧,她的牙齿已经开始打颤,抬起一根正在发抖的手指指向冰棺中的人,另一只手推搡着男人,不禁大喊道:“你你你,你是不是有毛病,给我看这个做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对头,我究竟哪儿得罪你们了,到底我,变态,变态,救命啊!”她快要哭出来了,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真正的尸体。
      男人把手伸进耳朵了掏了掏,一脸无辜道:“嘿,不是我说你,你个小公主长这么大没见过宫里的死人呐,御花园井里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一年里不捞出来十几具都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这具女尸可是我千辛万苦找你皇兄求来的,若是你的新衣做不出来我也没好日子过,急个什么!”
      待她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她才肯仔细地打量那具女尸,越是靠近看,越是觉得这具女尸非常面熟,完美的鹅蛋脸,小巧的樱唇,眉间还有一点痣,俨然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等等,眉间痣?
      “元阿?!”対,就是元阿,她身世复杂的妹妹,在她死的前后,青河一直都是大魏独一无二的公主。元阿初入宫中时,化名可儿,从侍奉青河的母妃一路辗转下来到侍奉先皇就已经十四岁,后来可儿被原吏部尚书收养,承了养父的姓氏,改名白珂,让先皇封了妃。后来母妃对此事百般阻挠,让皇后抓住了把柄,关进了死牢,然而,就在母妃临刑的前一个晚上,先皇薨,皇后下诏要让让宫里所有年轻的妃子陪葬,没想到,老皇帝早有后招,拟下诏书居然认白珂为干女儿,又改名元阿。而此时的元阿已经躲进了养父府中,皇后暂时没能把她怎么样。只是,没过几月,她便凭空多出了这样一位年岁比她还要大的皇妹,元浩登基后,嘱托她善待元阿,那段时间元令和她出宫也经常会带上元阿。
      有一年,平阳城里一帮盗贼横行,无人问津。当时,他们逛累了,选了一家茶楼休息,元令突然有急事被元浩召回了皇宫,而就在此时,她和元阿被打劫了。当她们一觉醒来,已经身在土匪寨子里,而偶然间,她看见了一个人,那就是元阿的养父白珏。她见过元阿的养父,大概也就比元阿大个七八岁的样子,当时她还为二人相差不大的年龄大吃一惊,所以此人的容貌她绝不会记错。看小的们对白珏毕恭毕敬的样子,难不成他才是始作俑者?然而,没待她仔细推敲,她便被元令救出了寨子。每当她问起元阿时,元令总是连连摇头,她还为此担心了好一阵子。
      可没过几天,元阿安然无恙地在青河宫门口现身,青河急忙拉她进去问东问西,她却一言不发,只知道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听她说话。第二天,宫女们便从御花园的一口井里发现了元阿的尸体,青河一听到这个消息便急忙赶过去要看看情况,却被元令和杜姨阻拦。她就这样在元阿丧事期间,一直都被变相地软禁在青河宫。在她事后踏入御花园,想要寻得一点点关于元阿的影子之时,初雪已经浅埋了她们出宫那日还在盛开的花卉,她回到宫中后大病一场,之后无论她怎么推敲、追问,元令和杜姨都默不作声,只字未提。随着时间流逝,元阿的影子渐渐地在她的生活中被掩埋掉。
      然而,就在她快要彻底忘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却再次出现在了这个匪夷所思的地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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