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逃离桃源（6） 村里人闲时 ...
-
直至最后一缕晚霞消逝，朱哥和莫老头两人才恋恋不舍回到屋里，周身环绕的气息是近来少有的轻松惬意。
饭菜摆上桌，四个菜，分量很足，五个人吃不多不少，饭桌中间油炸螃蟹作为今晚的大菜摆在那儿。
莫老头心情不错，不住伸手夹菜，一再夸赞朱哥的手艺又精益许多，朱哥笑得得意非常。
吃到中途，大吕端着两只饭碗过来盛菜，朱哥趁着空隙随意问了句：“小吕还是不出来一起吃？”
大吕夹菜的手一顿，“嗯”了一声，也不说话，夹完菜端着碗径直转身回了房，莫老头抬眼扫了眼大吕背影，摇了摇头。
朱哥大手一挥：“莫老爷子，继续吃啊，不用管她们，咱们吃咱们的。”
莫老头微微一叹：“到底是家里娇养的姑娘，离了父母家族，一点风浪禁不起。”
他们这些人提着脑袋在末世里挣扎求生，如大小吕一类的人依然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贵生活。
来到这个平静的小山村，对末世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一场可遇不可求的造化，大小吕不巧属于这绝大多数之外。
吃完饭，简缨帮着收拾碗筷，满桌残羹冷炙中，有一个盘子始终没有筷子伸进去过，一眼看去十分显眼。
简缨飞快瞥了眼朱哥和莫老头，两人吃饱肚子此刻满面红光，全然未察觉异处，大厨朱哥手脚麻利地碗筷收码成一摞。
不知有意无意，那盘无人动过的“螃蟹”摆在最上面，随即两手拖在胸前脚步如风跨出门槛走去了厨房。莫老头则拿起桌角搭着的湿抹布擦桌子，简缨看了眼，转身嗒嗒嗒跑出去。
“我洗碗。我不会摔烂碗的。”
朱哥诧异抬头望过去，只见简缨说着搬着一张小板凳，摆在水缸旁边，坐下去，挽起袖子果真动作熟练，看起来她原来也没少做过。
朱哥安下心，便笑着对她道：“那行，小卓在这洗碗，我去收拾下厨房。”
“好，朱哥你去忙吧。”
朱哥起身走去厨房。往外几步之外，杂草灌木覆盖的土坡，这是没有垃圾清理厂的乡下每家每户独享的天然垃圾桶。
废弃杂物倾数往坡下倒，饭桌上剩下的残羹冷汤无意外倒到了下面，杂草掩盖了不起眼的蔬菜果皮。
昏暗光线下，汤汁渗入黑色泥土中，刚倒下去的绿油油的菜叶与周围的灌木群融为一体，若探头仔细往下看，阴翳草丛里，隐约可见十几颗形状颜色各异的鹅卵石躺在泥地里。
明月高悬，夜里幽静无声，只有碗碟偶尔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夹杂着哗哗水声，简缨半垂着脑袋闷不做声洗碗，地上洒了水，冷月映出一地粼粼水光。
头微微一低，马尾不听话滑落到身前，头发长长的，发梢几次掉进浮着层滑腻油污的水里，简缨抬起油亮亮的爪子，抿着嘴沉默了。
黑暗中忽的一声：“吱。”
下一刻，左侧肩膀一沉，简缨下意识撇头，清浅月光下，软绒绒的棕色毛毛好似染上了银白月华，为这只只能卖卖萌的兔子平添两分神秘灵动。
简缨一晃神，兔大爷矜持地伸出一只前爪，想要把马尾巴拽过来，不料墨黑发丝异常滑顺，兔爪又着实小巧玲珑，往后一扯发丝尽数脱离爪子掌控。
兔大爷睁大眼，大概从未想过会有此等事情发生，登时有些懵逼。
简缨：“……”
“噗。”
竭力压制的闷笑声惊醒了兔大爷，一张毛脸全黑了，不服气重重哼了声，四只爪子齐上阵，经历了三翻四次失败后，总算成功抱住长马尾，的发尾。
朱哥闻声探出头，倚在厨房门口看了半晌，看到这儿忍俊不禁摇摇头，心里暗想，别的不说，光是这只兔子折腾半天也没从简缨肩膀上掉下来的平衡力就有些不可思议。
“吱！”
脑袋一甩，两只软趴趴的耳朵甩得飞起来，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
兔大爷四爪并用笨拙地将长发压在身下，吱吱叫着，简缨虽然没深造过此门外语，但奇异地听明白了。
去罢！
头发我给你压好了。
简缨：……
“谢谢你，小玉，咳，你趴好了别掉下去，地上都是油水很脏。”
兔大爷：“吱。”好的好的。
简缨不说话了，洗完第一遍倒水时，动作陡然一顿，问：“小玉你的爪子洗了没？”
话是这么问，其实简缨不抱任何希望，除非它是飞过来的，不然爪子八成在污水里踩过，不过她还是很庆幸，好在这里没养鸡鸭禽类，不然一想到她家兔子沾了满爪子的鸡屎鸭屎往她身上蹦，肩膀一抖，她面露崩溃。
兔大爷：“……”
“吱吱吱！”
它嗖得亮出爪子，毛乎乎的爪子几乎戳到简缨秀气鼻尖，她定睛一看，兔大爷爪子上的毛毛颜色很浅，白白的，又软又细的绒毛干净飘逸得宛如理发店做完一套高级护理。
这不科学。
看见简缨震惊的神色，兔大爷顿感神清气爽，神气无比收回爪子，理直气壮叫：“吱？”看见了吧，居然敢嫌弃本兔爷脏。
酷爱道歉！╭(╯^╰)╮
简缨：“小玉，窝错了。”
“吱~”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恳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玉兔大爷大度地摆摆爪子，全程都极其尽责地为简缨拢住头发，不让任何一缕发丝掉下去。
简缨弯眼一笑。
对面一个人影跑近，远远叫道：“老朱……”
“啊啊——！！”
一道尖利惊悚叫声撕裂了浓烈深沉的黑暗。
打断那人话语的同时，坐在门槛前过道上纳凉的莫老头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竹制躺椅脚划出粗糙砂砾地面，发出刺耳急促的摩擦声。
厨房里锅碗瓢盆乒乓响，朱哥两步并作一步冲到门口，简缨偏头往院落下面望去，那里有一座房子，昏黄灯光下影子拉得很长，影影绰绰，脚步声飒沓由远及近。
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发出来的。
所有人心里一咯噔，朱哥看向对面来人，随便一扯嘴角，声音艰涩问：“王姐吗？你有什么事？”
王姐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她看着朱哥，又扫了眼莫老头和简缨，深呼吸一口气，说：“小史，没了。”
“！！”
王姐面露苦笑，“可是，听刚才的尖叫，这次好像不止一个。”
莫老头满面悚然，额角青筋直跳，朱哥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得厉害，半晌，才艰难回答：“你等等，我去叫大吕和小吕。”
王姐：“你去吧，大家都赶过去了。”
最后一起走时，小吕还是没来，大吕解释说妹妹闹脾气，仍是不肯出门。这种时期大家也没心思理会小吕这些大小姐脾气，扭头径直离开。
乡下的房子很多就是坡上坡下，部分挨得近的，住在上面的甚至能一脚踩到下面那户的屋顶瓦片，若是换成体重轻的小毛孩，他们熊起来是真的能上房揭瓦，虽然揭的是别人家的瓦。
朱哥他们住的房子顺着斜坡而下，恰矗着另一座房屋，住着杨哥几人。
走下台阶，往右拐了个弯，堆了满地的干柴高高摞起，遮住部分视线，朱哥几人快步走过，还未走近已看得人影重重，沉重压抑的呼吸，伴着些微极力克制的沉闷低泣。
王姐脸又是一百，莫老头攒起拳头，脚步一个趔趄，皮肤干瘪的手按住柴堆，这才止住了摔倒的趋势。
简缨紧紧抱着她的兔子，怀里温热的触感和细微有节奏的心跳声让她僵冷下去的身体重新回复正常体温，轻轻吁了口气，眼睑微垂埋着头走自己的路。
“小卓，看得清路吗？要不要莫爷爷牵着你的手？”沉沉夜色中，背着月光，莫老头忽地转头，看不清神色，更看不见老人佝偻的脊背在细微哆嗦。
简缨抱住垂耳兔的手发射性一紧，低低回答：“不用了莫爷爷，我自己走就行了。”
莫老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兔子尖细一声“吱”叫声打断了，简缨连连安慰它，不住顺毛：“好好，小玉别急，我们这就走。”她看向莫老头，“莫爷爷，我们走吧，小玉它不喜欢在外面待着。”
莫老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眼光晦涩莫名，粗重的呼吸在静寂的夜里听来异常清晰，好久，他咳嗽一声，脚步蹒跚着转过身去，“好，走吧。”
嗓音粗嘎沙哑，犹如砂布摩擦木板，刺耳带着些莫名意味，仿佛一股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血液，简缨眼神闪了闪，什么也没说，半低着头跟在后面。
迎面是个厨房，厨房背后紧靠后坡建起了猪圈，厨房开了个后门，打开门就正面猪圈。
据村长所言，这一方的屋子空置多年，要不是村里人闲时来这些屋里打扫修葺一二，这些房子恐早在风雨吹打下腐朽成一堆烂木头了。
杨哥等人当然不会养猪，只方便起见把猪圈里脏兮兮的水缸清洗干净，倒满了水，平时洗澡洗菜的水就从水缸里舀。
空气里弥漫一股臭泥腥味，朱哥王姐走近一看，登时倒抽一口冷气，一米多高的水缸内填满了湿臭黏稠的泥。
黄褐色泥浆漫出缸边沿，一只指甲缝里都塞满了泥巴的手死死抓紧水缸边缘，指骨节节凸起，微凉夜风拂过，手背上裹着的泥结了层半干的薄薄泥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逃离桃源（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