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冷暖》DrThanatos

11、21.22 21.

　　21.

　　小餐馆中午生意最好，两个小门面，一台缺了几个扇页的空调，来人却不断，厨师大汗淋漓在小窗口内颠着勺，整个餐馆里充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交谈声。

　　莫关山抱着一瓶矿泉水，一瘸一拐地推开玻璃门，穿过人桌走到后台。看到正在点钞的大叔老板，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老板，我来上班。”

　　大叔停下手中的事，嚼着槟榔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莫关山，五天前说了要来工作。”

　　“五天前啊……”他‘哦’了一声，低头淡淡道，“已经换人了。”

　　“……那你们店还缺不缺人？”

　　“缺个打扫卫生的，洗洗盘子，扫扫厕所啥的，”大叔又抬起头，“一个月一千，干不干？”

　　莫关山面不改色地盯着他，语气坚毅，“我来做厨师。”

　　刚解释了一遍，他啪啪划拉着一叠钱对面前这小子有些不耐烦，“说了你来晚了，已经招了别人！”

　　“我会让你满意的，上次……”

　　“小子，”大叔打断他的话，“现在我们这儿忙，没时间跟你讲这些那些，说了没厨师位置没厨师位置，缺个打扫卫生的你要干就干，不干拉倒。”

　　小小的餐馆人很多，嘈杂得很，老空调嗡嗡在耳边叫着，还有一些吃饭的人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睛，让少年忍不住在身侧慢慢攥紧了拳头。

　　如果要找其他餐馆的话，路程太远，老板也看不上他这种毛头小子，只有这家还可以，虽然有了些年头，待遇也算好，但如今……

　　莫关山顿了顿，还是问道，“什么时候上班？”

　　“就现在吧，工作服在里屋，拿着穿上，先把厨房那堆碗碟洗了，然后去通下厕所。”

　　“……嗯。”

　　手里的水瓶被扔进垃圾桶，莫关山走进里屋，拿了衣服后一边穿一边走进厨房。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跳频率变得很快，喘气也开始有点困难，于是撑着洗碗的台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炒着菜的厨师，沉默地拿起一旁的碗刷，小心翼翼刷起了碗筷。

　　厨房的热气蒸得少年汗流不止，没多久衣服就湿了一大片，他抬手臂擦掉汗水，做着手头的事，另外也在心里一直告诫着自己，现在自己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赚些钱减轻家里的负担。

　　然后……努力把那个人，从记忆里抹掉。

　　自己那份感情是曾经青春里的最美好，可认清现实后，也要学会放下了。

　　不可能的，贺天一点都不喜欢他。从他看自己那双无神的黑色眼睛，把疲惫至极的自己从床上赶下，拴在脚上的链子，以及骂人时毫不收敛的那些话。

　　不可能的。

　　莫关山低着头，回忆起印象中学校篮球场上贺天对别人笑得无比阳光的那张脸，自嘲地笑了笑，在水龙头下把盘子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如同冲刷着幻想中一些零零散散的美好，被他触碰后心里生出的一些温暖，直到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不会再去找他了，被他在毕业那晚糊里糊涂抱过也好，囚禁在他家那么多天逼着做事也罢，都算了吧。

　　就这样互不相扰。

　　本来就应该互不相扰……

　　22.

　　实验室的门砰的一声巨响，贺天臭着脸在穿着半边隔离服走了进来。蛇立打了个哈欠，疲惫地从实验台边的睡椅上坐起，紧接着慢悠悠拿上一边的外套披上，遮住身上星点不雅的红痕。

　　“药！”

　　“……”

　　“你说要我给你一个星期，现在两个星期了，L26还是个瑕疵品！？”

　　蛇立紧抿着唇，讨厌他小孩子似的的态度，但最后也只是不太高兴地瞥了他一眼，起身在墙角的水池那儿洗了把手，用钥匙打开小柜子把药盒拿了出来。

　　“昨天做出来的，”他把东西递给贺天，沉声警告道，“让你哥以后别来我实验室。”

　　“这实验室是他投钱给你建的，我管不着。”

　　蛇立眼色一变，二话没说就准备把他手里的药又抢回来，可谁知贺天眼疾手快，不到半秒便迅速避开了他的动作。

　　“你这脾气可不行。”

　　蛇立冷笑，“你们贺家人脾气好。”

　　贺天摊摊手，不置可否。

　　“对了，你家那位现在状况……”顿了下，他话锋一转，“啧，想也被你气死了。”

　　“什么我家那位，”贺天有点想笑，“顶多一个同学而已，要不是没发现他什么异常……”

　　异常！？

　　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东西，贺天没再说下去，可拿药盒的手不自觉一紧，像是想到了一种之前没注意的可能性……

　　上次家里被人强闯拿走了那份文件，莫关山的嘴里却什么都没有透露，自己那时在气头上，反而让他大摇大摆地走了。

　　也许他们就是一伙儿的，演着戏在阴他啊。企业有了损失，事情也都没弄清楚，自己还他妈急着拿什么L26！？

　　回想起少年说着喜欢自己，最后又决绝地离开那一幕，贺天的脸都阴沉了下来，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别想了，”蛇立劝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怎样，快帮他把L26解了，这么久谁的心脏都承受不了。”

　　“知道。”贺天敷衍地朝他招招手，没再说什么，关上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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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子，怎么在卫生间呆了那么久？生病了？”

　　“……你别管。”一大早，莫关山粗喘着撑着洗手台，一只手捂着左胸口心脏的位置，只感受到它咚咚跳个不停，没多久跳得连整个胸腔都开始痛，“你还不去上班吗？”

　　“我拿点零钱打车。”

　　“我没事，等下……等下也出去了，妈你先走。”

　　女人踌躇地在卫生间外站了一会儿，看时间紧，也只好走到玄关穿鞋，“没事就好，自己一个人记得做点早餐吃。”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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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

　　终于听到关门声，莫关山嘴唇发紫，虚脱似的扶着墙坐到地上。

　　心脏……像被一双手抓住了一样，越来越紧，痛得不行。

　　是贺天在三明治里放的药吗，那个被他故意掉到地上的三明治……

　　到这时莫关山才恍然大悟，他就根本没打算给自己治好，也没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清晰感觉到这种痛感一天一天地变重，却无能为力，只能咬牙忍了好久，忍到今天。

　　“呜——”难以承受的疼痛逼迫他躺了下来，少年几乎要把胸口的衣服抠烂。

　　妈的，要死了。

　　可又要怎么办，怎么办，不想让妈妈知道，提前赶走了她，现在却完全没有人能够帮忙……

　　用力咽了口唾沫，莫关山努力保持着清醒，躺了一会儿，还是摸着墙强撑着爬了起来，旋开门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己的卧室。他颤抖地从桌上拿起手机，胡乱找到贺天的电话号码。

　　庆幸着自己之前没舍得删掉这个联系方式，可等待他接通的过程却痛苦难耐，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接，只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少年靠在床沿，虚弱得连眼皮都失了颜色，他疲惫地眨着眼睛，淡色的瞳孔凝着对面空白的墙壁。

　　贺天知道的，他不会就这么不管。

　　他不会这么冷漠。

　　不会抛下他……

　　少年想着。

　　……

　　可半分钟过去了。

　　最后入耳的，只有被挂断的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