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记》鱼抓抓

3、橱窗 我第一次遇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一间奢侈品商店。我在店里，她在店外。身上是一款定制西装的样品，经过橱窗的人们行色匆匆，却也不忘了看上我一眼。她不一样。因为她走过了以后又回来，直直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这套衣服为什么让她看那么久。就算是学设计的学生也没这么久。我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远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第二天，我又遇见了她。这一次她走进了店里，应聘成功成了一名店员。
　　她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春季新款。她忙着帮我系好扣子。我高了她大半头，低头看得到她略长的睫毛。盘好的头发垂下几绺，我想抬手帮她挽到耳后，但是还是忍住了。
　　“好了~”她对我笑了笑。
　　该死，才见了不过第二面。

　　我立正了身子，站在橱窗边，百无聊赖的看着远方。她来了一个多月了。虽然不能说业绩有多好，工作倒是蛮认真的。
　　背上有点痒。我微微皱眉。
　　“咦？怎么了？”原来我背上有一只小虫。
　　看，她就是这么细心。
　　“你知道吗，你和他，真的很像。”她在我身边坐下。今天是她值班。
　　“我爱他啊，真的爱了很久很久，本来以为终于可以忘记了，却突然看到了你。你们都一样，那么冷淡，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你知道吗？他真的太耀眼了，耀眼到我都不敢接近他。她们都说我太傻了，可我能怎么办，第一眼见到，我就知道我栽了。”
　　“方希呀………方希呀………”
　　我知道她爱着一个人，却从没想过她爱的这么深。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僵着身子，望着远方。窗外是车水马龙的街，是霓虹灯点缀好的不夜城。窗内，却是两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一个喋喋不休，一个不知所措。
　　大概在这个年纪的人都是会茫然的吧。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工作，不知道该爱怎样的人。

　　我不懂爱。我不懂人。我没法和人很好的交流，所以我选择了一个几乎不用交流的职业。每天只需要现在亮的几乎不存在的玻璃后面，站的随意一点，不乱动，不损坏衣服就好。
　　我依旧眺望着远方的大厦。我忘记了自己数到了多少层。她在我身后，不时给进门的顾客讲解几句。每次她一开口我总会忘记自己数了多少层，这让我很是恼火。
　　“欢迎下次光临。”她微微鞠躬。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她该下班了。
　　她没走。她在我身边坐下了。
　　“我要走了。”
　　“他们说我弄得不错，所以送我去总部了。”
　　“谢谢你，陪我度过最难捱的时间。遇见你的那天，他离开我了。”
　　“我爱了他很久很久，可最终还是要放下的。他不爱我，我何必强求呢。”
　　“我记得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问过他，我哪里不好他说出来我就会改的。他只是笑着说，你其实很好。我以为他安慰我，却没想过自己从没进入他的视线。”
　　“到了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爱还是一种执念。应该是执念。比不过陆眠，我真的真的不甘心。”
　　她应该是哭了。她在这里十个月，帮我换衣服，系扣子，打领带，值班的时候搬个凳子过来陪我一起看窗外霓虹闪烁，看来往人群行色匆匆。我以为我们都是同种异类，到了现在我才发觉，只有我是个异类。

　　她走了。
　　所谓的培训带走了她。我再也没见过她。只是偶尔听见其他人闲谈提到她，说她成了一家新店的领班，这都是两三年之后的事了。
　　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起方希，想起那个陆眠。
　　不知道有没有人为她擦掉眼泪。
　　不知道有没有人陪她看霓虹闪烁，陪她等一个又一个日出。

　　我要被送走了。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爱上她了啊。
　　算了，谁会信呢。我连心都没有，要把她放在哪里呢。
　　对了，这里。

　　那天她看到公司内部的一条消息，说是在销毁一个塑料模特的时候，发现空心的模特内部刻满了她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是一个忍受着极大痛苦的人写上去的。
　　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她看着看着忽然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阿潼，怎么了？”那人凑到她的电脑前，却依旧不明所以。
　　她揉了揉眼睛，“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该不会………是那个初恋吧？”那人笑着搂住她的腰，“不许乱想，你是我的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掰开他的手臂去寻他怕痒的地方，从书房一直追到卧室，最后追到了床上。
　　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那人背对着她，站在橱窗里，望着街那头的大厦。她看到他，莫名的眼熟。
　　“先生，”她叫他，我们见过吗？
　　她还没问出口他就已经回头，穿着初见时的那套定制西服。很合身，显得他更加英气。
　　“阿潼，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