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记》鱼抓抓

2、花和面具

　　母亲说，能陪伴你一生的，只有面具。而我始终不肯相信。我相信除了面具，还会有别的东西可以陪我。

　　1.
　　在我印象里，好像五岁以后就没再见过父母，只是记得，微笑面孔，眼睛媚人的是母亲，哭泣面孔，眼神凌厉的是父亲。时间越来越久，他们在家也是戴着面具的，相敬如宾，又鲜少交流。我一度以为他们是为了后代在一起的，所以彼此之间并没有感情。
　　所以家里安静的，常常听得见心跳声。我很怕那种声音，砰，砰，好像有人在我的耳边敲着小鼓。我越害怕他就敲得越快，等到我把自己埋进被子好久那人才离开。
　　我们住的地方很偏僻，从小镇上到我家要经过一片小树林，然后是草地，山坡，然后才是镇子的边缘。和我一起上学的孩子都住在镇上，只有我住的那么远。我问过他们为什么住这么远，父亲只是沉默的扒着饭，母亲回答说，会有坏人。
　　“会有坏人来抢走阿希，所以我们要住的远一点，防止他们发现~”母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父亲不说话，却会悄悄看她，眼神温柔。
　　多奇怪，七八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看人家的眼神，让人不可思议。

　　2.
　　我喜欢那片草地，像我喜欢镇子一样。坐在树下可以看到镇子，看到来来往往的人。那里有棵树，高高大大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被虫子蛀空了还坚持发芽，有时候我会坐在它的枝杈上，有时候又干脆坐在树洞里。
　　后来我读到了一句话，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大概就是这样了。

　　3.
　　“阿希，从这里出去，跑的越远越好，然后藏起来。我们会找到你，不要急。”
　　母亲将我推出后门，我不仅回头看她，她的手里亮晶晶的，眼睛里也亮晶晶的，青铜面具上也亮晶晶的。我跑到了那棵树下，借着茂密的叶子隐去了身形。
　　等着。
　　等着。
　　等着。
　　没有人来。

　　4.
　　后来，我被父亲找到了。
　　后来，父亲说，她死了。
　　后来，我走上了他们的路。父亲摘下了面具，而我永远的戴上了面具。

　　5.
　　“希，你和她一组。”
　　“你叫希？”
　　“你为什么总戴着面具？你洗脸怎么办？”
　　“希，我想看看你。”
　　她眼睛亮亮的，一时间我竟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同行数载，却不知道对方的相貌，也是好笑。
　　我解开绳结，顺便也拽下了她的面具。
　　她叫素。
　　6.
　　母亲说，能陪伴你一生的，只有面具。而我始终不肯相信。我相信除了面具，还会有别的东西可以陪我。
　　比如素。

　　7.
　　素消失了。
　　我不知道她在哪，可我也知道她在哪。
　　冥殿。

　　8.
　　“素呢？”
　　回答我的是刀锋劈开空气的声音，我闪身到来人身后，母亲的刀刺入了那人的后脑穴位。我不知道绕了多久，只记得挥刀七百三十四次，杀了五十七人。
　　黑衣被染得通红。我忽然开始害怕，素到底在哪？
　　我怕，素和母亲一样。
　　地牢。
　　素脸色苍白，但是看到是我，又将微笑显露出来。她的面具和刀在牢外桌子上，我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啪，”一声轻响，锁开了。素扑到我怀里，笑的同时，又小声的抽泣。眼泪洒在我背后的伤口，有一种愈合时的痛痒。
　　我身子刹那间有些僵硬。但是想到她穿的也是黑衣，便轻轻地环住她。
　　她说，阿希，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她说，阿希，我喜欢你。
　　她说，阿希，我想和你在一起。
　　母亲，你看，能陪我到最后的，不只有面具。

　　9.
　　后来？
　　后来她说，阿希，对不起。
　　她早已将匕首悄悄刺入我的心脏。

　　10.
　　她放开我的时候我早已无法站立，于是干脆向后倒下，帮她把匕首刺得更深。
　　她摘下了面具，又撕下了一层面具。妖艳的脸，薄情的笑。素变成了一张薄薄的面具，被她扔在我旁边。她蹲下身，戳了戳我的胸口，“我不是素，我叫罂。”说罢，把一个面具放在我手里。模糊不清的光，模糊不清的双眼，我看到面具在哭泣。

　　11.
　　原来母亲一直是对的啊。
　　能陪我到最后的，只有面具。

　　刺客371，希，搭档素。父母为旧时双面徒，笑徒欲离开组织，死于围剿。泣徒携子请罪，并被废去右手。素误入某处，死于冥殿围攻，希死于罂之手。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