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蓝穹

5、尴尬的爱 “大家好！

　　“大家好！”王宏亮是最后一个进宿舍的。两天不见，他是四个人中变化最大的。从头到脚，每个地方都有刻意装扮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型，三七分两半，形状像蘑菇，长度在耳朵中部，乌黑发亮还很有型。要不是脸上的肉有点多，还真有点明星的风采。李建军很是诧异地摸了摸他的头：“呦！你小子这是打哪来呀？在哪捯饬的？挺带劲呀！”“你先别问这些，你就说哥们今天帅不？”王宏亮诚恳的目光中饱含期待的眼神。“想听实话呀”“当然。”“不错，确实比原来强多了！”“看来我的劲儿算没白费，我找的可是全县最好的理发店，最好的理发师，剪的目前最流行的发型。你们知道这是啥款不？”“啥”大家不约而同地问。因为他们还真是头一次看见身边的人剪这种新颖的头型。“这叫郭富城式。现在这款头型在港台和大城市可流行了！”“剪这个头发是不是很贵呀？”“当然了，这得需要理发师有高超的手艺，必须是经常参加时尚发型培训的。”“你剪一次头够我们剪一年的了，这流行我们可消费不起！”李凯酸溜溜地说。“没问题，下次休大礼拜，我请客。你们谁剪，说话啊，别跟我客气！”“真的吗？亮哥，你真是够敞亮的！”刘征激动的手舞足蹈。“不过，我有个条件!”王宏亮神秘的说。“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李建军说，“你是不是有啥不可告人的目的？”“就是——我以后每天早晨都可能要早起一点，可能会影响你们休息，你们多担待啊！”王宏亮两拳相握，向大家拱手道。“哦，就是这点事啊！”李凯舒了一口气说，“唉？我就不明白了，你这是为啥？要努力学习了？”“我要洗头，为了美就要付出代价，这种头型要每天洗吹，光靠理发师的艺儿是不行的，后期保养很重要。你们看，为了它，我还特意置备了一套行头。”说着，王宏亮从包里噼里啪拉倒出很多东西。其他三个人凑过来一看，花样繁多，简直是琳琅满目。刘征拿起一瓶洗发水，很是不解地问：“飘柔——这不就是洗发水吗？和我们用的有什么区别吗？”“区别大了，一分钱一分货，这是洗发水中的战斗机，洗完之后，头发乌亮柔顺，不毛燥，我就放在卫生间，你们有兴趣都可以试试，保证你用过之后，就不再想用别的了！”“得了吧，”李凯说，“万一上瘾了咋整，我们自己可买不起！”“瞧你这个德性，三句话不离出身！”李建军插话道。“就是嘛，人的出身就是不同，人家王宏亮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咱们呢！是含着土坷垃出生的，没法比！”李凯口气中既有不服气的成份又不无抱怨的成份。“没关系，咱们虽然用不起，但总有欣赏的权力吧！”刘征还是很看得开的，顺手拿起了一瓶护发产品。“这是什么东西？干嘛的？怎么用？”“来，我教你。”王宏亮拿过瓶子，打开上盖，右手按住上钮，往左手手心里喷出一堆白色泡沫，然后放下瓶子，双手摩挲了一下，往刘征头发上一抹，刘征吓了一跳，直往后退：“这——这——行吗？”“行了，你去照着镜子想让它成什么形状梳一下就行，过一会它就保持不变了。”刘征跑到洗手间，大家像期待着魔术师一样期待着刘征的出现。几分钟之后，刘征扭捏的出来了，大家禁不住捧腹大笑。他的头发也分成了三七两半，但是因为没有做出漂亮的造型，只是油亮地贴在两边，特别像电影中的叛徒。“这咋办呀？想回都回不去了，真是固定了！”刘征无奈地笑了。“没办法，你只能洗了。”“快上晚自习了，现在洗头，还能干吗？”“没问题，我这里还有一个神奇的好东西！”王宏亮抓起吹风机在刘征面前晃了晃说。“这不是理发师用的吗？”李建军拿过来端详着。“咱们自己也可以用啊，它不光可以把头发吹干，还可以吹出造型！”此时的李建军不禁也像李凯一样慨叹命运的不公了。这些东西他们基本是在理发店里，看见它们在师傅手中神秘地上下飞舞，他们不曾想过，也不敢想，哪一天自己也可以拥有这个东西，可以随时为自己所用，因为他们清楚的很——那个东西的价钱一定会令他们这些农家孩子咋舌！“是这样啊，那我可真去洗了，顺便借光用一下你的高级洗发水！”刘征抓起这些东西跑进了洗手间。“我怎么还觉得你有个地方变化了呢？”李建军摸摸后脑勺说。“鞋！”李凯指着王宏亮的脚说。“噢，对了！这又是啥新产品啊？赶紧向我们这些乡巴佬普及一下！”“这是靠背牌旅游鞋，皮面的，比球鞋有型，舒服。”李建军和李凯各自看了看自己脚上寒酸的白球鞋，然后又尴尬地相互看了看。“确实好看，主要是上档次！”李建军说，“不过，价格也不菲吧？”“七八十块吧！”“啥？七八十块！”李凯咬着后槽牙说，“你的一双鞋够我一个月饭费了！”“看来，咱们是注定与时尚绝缘了!”李建军笑着说。王宏亮也笑问：“为啥？”“因为我们得吃饭啊！相比较美而言，还是活着最重要！”
　　一中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集中在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优势，有的是拼实力，有的是拼爹。李建军是从王宏亮脚上认识的旅游鞋，后来他渐渐发现校园里面这种鞋在悄然增多。作为重点中学的学生，毫无疑问，必须要穿校服的，大家无论贫穷富有，无论高矮胖瘦统统套在宽大的校服里，谁也别想在这方面凸显自己高贵的出身、显赫的家世。当大部分出身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正暗自庆幸，终于还有一块领地没被身份、地位攻克时，还是被有些有心人发现了突破口，其中的勇士就包括王宏亮。他们不能从衣服上推陈出新，但却可以从鞋上捕捉时尚热点，什么靠背、耐克、阿迪达斯这些名牌旅游鞋，在他们的脚上翻着花样地轮番上阵。亏了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是同一个阵营里的，要不然他们穿着自己寒酸的球鞋都不好意思里出外进。这些只是王宏亮穿着上的变化，对此，李建军并不觉得奇怪，人家出身高贵，家境殷实，吃喝穿戴自然要符合自家身份，也不一定是故意在他们面前炫富。但对于王宏亮的另一个变化，李建军是真有点搞不懂了。他几乎每一节课间，都要跑一趟厕所。你看，这不，下课铃刚响，他又坐不住了。“走，去厕所不？”王宏亮站起身。“你小子有病吧？前列腺出问题了？”李建军调侃道。“别瞎说，我的革命事业还没开始呢，出问题还行！”“那你为啥总往厕所跑？”“出去透透风，万一要是有点艳遇呢！”“做梦呢吧，就这几分钟，能有啥奇迹？”“那你总得去试试吧，走啊。”王宏亮催促着，“不然，我自己去了，有好事，你可别说哥们没叫你。”“好，好，我再跟你去一趟，下次别叫我了。”李建军极不情愿地跟他走出了教室。在去往厕所的走廊里，王宏亮东张西望、心不在焉。正在他面露失望之色，伸手去推厕所门的时候，里面撞出一个人来。两个人同时都很意外，几乎异口同声：“嘿！怎么是你？”那个人就是王宏亮初中的同学，结拜兄弟——张八，现在高一六班，他们的厕所应该不在这个楼层，但是因为六班所在楼层的厕所此时爆满，他又内急，所以跑到了这里。诧异后，还是王宏亮首先镇定了下来，握住对方的手，把他拉到门外压低声音道：“哥哥我拜托你的事你用心去办了吗？”“对天发誓，我肯定给你办了，趁没人看见的时候塞在她的课桌里，但是她跟不跟你联系，我可就帮不上忙了！”“那好吧，我考虑考虑，以后再说吧。”王宏亮拍了一下张八的肩膀，最后又提高了声调补充说：“别忘了，下个周末去我家玩。”“好的，我先走了。”张八一溜小跑，冲到了楼上。对于这一幕，李建军完整的看在眼里；对于他们的谈话，李建军只能听一个大概。当然厕所并没去成。当他们听到上课铃声，急匆匆地往教室赶的时候，李建军禁不住问：“你小子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别瞎说啊！”王宏亮赶忙遮掩着，“我可是好孩子！”王宏亮并不是有意在室友面前有所隐瞒，只是因为他的奢望实在有点不靠谱，十有八九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于这种没有半点把握的事情，他不想闹的满城风雨，遭人耻笑。
　　人要是有心事，只能瞒得了别人，是瞒不了自己的。自从上次运动会自己丢了魂之后，王宏亮就如百爪挠心，他总感觉自己就是一个被捆绑在法场上的死刑犯，时刻等着杨帆的枪决，那种惊心动魄的等待实在是苦不堪言。他不知道这种难捱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苦痛，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有时候他真想视死如归地冲到她面前，大声说：“我爱你！是杀是剐随你的便吧！”然后听天由命。但他的出身，他一贯的优越家世，又不能提供他足够的勇气。所谓的破釜沉舟，那都是无产阶级玩的把戏。每天的八节正课，老师像唐僧念经似的喋喋不休，还勉强能干扰他的思绪，但晚自习就不行了。教室里鸦雀无声，王宏亮就开始了心猿意马，他的脑海里幻化着各种不同的画面：一会杨帆款款地向他走来，送给他一朵红玫瑰冲他腼腆地一笑：“我愿意！”然后飘然而去，望着她秀美的身影，他痴痴地笑了，仿佛得到了整个世界；一会杨帆恶狠狠地把一块石头砸在他头上，冲他大叫：“滚，你这只癞蛤蟆！”然后扬长而去。他悻悻的有如斗败的公鸡、落水的狗，仿佛掉进了地狱。随着思绪的飘忽不定，他不停地在纸上画来画去。正在他漫无目的地乱画的时候，手中的纸突然被李建军抢走。等他醒悟过来，赶紧去抢。正在两个人推推搡搡的时候，被老师发现了，不过好在李建军手疾眼快藏起了证据。两个人死不承认，结果双双被老师轰出了教室，在外面站了一个自习。趁着外面没人，李建军还不罢休地拿出纸来。王宏亮试图去抢，李建军左手挡住他，右手食指挡住自己的嘴，示意他别出声，不然全完蛋，最后他也只得罢休。李建军打开纸仔细一看：一个穿着短裙，身材娇好的长发美女，手中举个牌子，脚穿一双高跟皮靴。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晚上洗漱完毕，熄灯之后，大家都钻进了被窝，李建军怎么也睡不着，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吧？这也太尴尬了吧！他们两个无话不说、感情甚笃的朋友，将来还能再友好相处吗？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搞清楚呢？现在李建军终于明白了,王宏亮近期的巨大变化到底是为什么了，原来不光是“女为悦己者容”啊！而现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他的变化也确实是从运动会开始的，不能再任他这样发展下去了，趁着现在还能收场。李建军悄悄起来，轻轻拉了拉准备入睡的王宏亮，然后示意他去洗手间。王宏亮一脸懵懂的跟着他：“你干嘛？今天闹的还不尽兴啊？”王宏亮小声地说。“亮子，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你到底喜欢上哪个女孩了？”“干嘛？这跟你有关系吗？”“好像有！”“怎么可能？开玩笑吧？”王宏亮诧异地笑了。“你正经点，半夜三更的，我可没闲心跟你开玩笑!”李建军一脸正经地说。“高一六班的杨帆。”王宏亮觉得实在不能岔开话题了。一种无端的猜测确实被证实了，李建军着实被吓了一跳。他不知该如何往下进行。两个人好像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空气都似乎凝固了。“放手吧，你爱错了人！”李建军摊开了双手，语无伦次地说。“为什么？”“她是我初中同学，我们早已经相爱了。我承认，从家世上我是比不过你，你如果非要挑战一下，那你就继续进行。”王宏亮哑然了，现在真正尴尬的是他了。怎么办呢？如果继续下去，他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但是他的继续，注定要用牺牲友情作为代价。但是如果就此放手，也注定自己的“情窦初开”，会毫无意义的夭折。“容我仔细想想可以吗？”王宏亮拍了拍李建军的胳膊。两人走出洗手间，无奈地各自上了床，度过了一个真正的不眠之夜。
　　时间是无情的，高兴也好，烦恼也罢，它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依然一丝不苟、恪尽职守地迈着自己坚定的步伐。铃声响了，新的一天开始了，李建军把头蒙在被子里装睡。王宏亮非常绅士地拍了拍他：“起来吧，哥们儿，一切都过去了，咱们一切照旧！”李建军如释重负，好像突然得到特赦一样，他有生以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怂，这么被动地等着别人给他结果。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如果弄成了僵局，他对王宏亮是否能下的去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