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蓝穹

14、久别重逢 周五下午，

　　周五下午，一中大门口热闹非凡，两千多名莘莘学子从校园内鱼贯而出，再加上外面众多家长翘首期盼，场面甚是壮观。李建军也夹裹在这股人流中，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口，唯恐漏掉让他激动的瞬间。大约三分之一的人流过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杨帆正在和一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推车走出来。他一个箭步蹿上去，突兀地空降在杨帆的面前，把她吓了一大跳，稍一迟疑之后，便激动的脸红心跳，不知如何是好。看到这情景，旁边的女生很知趣的和杨帆挥手告别。李建军接过杨帆手中的车，把自己的包往她手中一塞，迈上自行车，用一条大腿往地上一撑，脸朝后座冲着杨帆努努嘴，命令道：“上车。”杨帆顺从地坐上后座，也不问他去哪，就这么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李建军并没有直接骑出城区，而是直奔县城最热闹的一条街。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简直是沸反盈天。尤其是街道两旁的商家为了招揽生意，故意把音响放到最大，“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究竟为什么......”这边毛阿敏大气温婉、清远悠扬的声音还不绝于耳，那边“只要你过得比我好......什么事都难不倒，一直到老......你的笑对我一生很重要......”钟镇涛沙哑有厚度的嗓音又催人泪下。杨帆侧身坐在李建军的身后，意乱神迷地陶醉在美妙的乐曲中，她不关心去哪里，哪怕就这样轻轻靠在他身边，徜徉在大街上也是一种享受。还只是在学期初，李建军给她寄过一封信，从此便像在人间蒸发一样。快有两个月的时间了，每每想起他，就只能拿出那封信来琢磨、回味。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掏空了的躯壳，每天机械地行走在校园中，但是一颗心早已追随他而去。她为他担心，为他祈祷，虽然明知道于事无补，但是只有那份牵肠挂肚，才足以令自己心安。她每天都在关注学校的信件收发处，虽然往往令她大失所望，但她依旧乐此不彼。因为她坚信李建军是深深地爱着她的，会时刻把她放在心间，他又是一个很多情很浪漫的人，只要稍有机会稍有可能，肯定会送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她的感觉没错，这个时刻今天终于来了，多日来自己的望眼欲穿终归没有白费。她仰起脸注视着蔚蓝的天空中自由飘荡的朵朵白云，怡然自得地闭上双眼，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李建军的车速渐渐缓下来，他还是用大腿往地上一撑，稳稳地停住。然后很贴心的把左胳膊伸给杨帆，杨帆扶着他顺势下了车，定睛一看，是电影院。电影院的宣传栏里贴着个巨幅海报——一个成熟温婉的女人，拥抱着一个哭成泪人的男孩，下面配有中文名称《妈妈再爱我一次》。杨帆在一中已经两年了，但平时学校管理很严，不让随便外出。大礼拜又归心似箭，最主要的是没有合适的观影对象，因为她一直认为，看的不是电影而是心情，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电影院。看惯了黑白屏电视的她，今天终于有了接触大屏幕的机会了，还真是有点激动呢！李建军把车推到一个僻静处锁好，刚要拿前面小筐里的东西，杨帆忙说：“不用拿，只是些换洗的衣服，丢不了的。”听了杨帆的话，李建军就转过身来，双手按住杨帆的肩膀，目光流露出满满的爱意：“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迈开大步，朝附近的商铺走去。杨帆贪婪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目光一刻都不舍得离开——一惯的高大挺拔，有力量，有安全感。杨帆突然想到了一句话——女人的美是力，男人的力是美。这恐怕就是属于李建军的独特的美吧！过了一会，李建军重又迈着矫健的步伐款款地向她走来，这次他的手中多了一个很大的食品袋，毫无疑问，里面肯定都是各种时下最流行的小吃。李建军左手拎着食品袋，右手搂着杨帆的肩，带着她拾级而上，朝检票口走去。
　　进入放映厅，杨帆真是大开眼界，原来电影是这样放映的呀！里面的座位都是固定连在一起的，从后向前成阶梯状，应该是为了方便观看吧。里面空间很大，估计假如一中所有高二的师生，一起来观看应该不成问题吧。今天来看电影的人还真不少，她平时也听同学说过，这个片子很感人，即便再铁石心肠的人看的时候也会潸然泪下的。电影自引进以来，已经播放多次了，几乎场场爆满，有的人还不惜观看多次。借着浪漫而温馨的暖色光，两个人拿着票找到自己的座位，是一个靠边的位置，如果不是谈恋爱的人肯定会抱怨：这个位置太偏啦，影响观看效果啦......但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李建军先走过去，靠里边坐好，故意把最边上的位子留给杨帆。杨帆亦心领神会，故意瞥了他一眼，以示他“别跟我玩心机，我知道你的花花肠子！”李建军用手捏了捏她的脸也笑了。坐下之后，李建军把袋子放在两人的脚下，杨帆向他举了举手中的包问他：“你的包放哪？”李建军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脚下，抬头问杨帆：“你怎么不问我包里是什么。”杨帆似乎已经猜出了什么，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是想说，还用我问吗？”李建军张开左手用力搂了她一下，颇赞赏地说：“厉害了，我的宝贝，越来越不好糊弄！”最后还是他忍不住了，直接揭示了谜底：“是给你买的礼物，现在不方便看，回家时再给你吧。”杨帆虽然没答话，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倒不是在乎什么东西，她更看重的是李建军时刻记着她，竭尽所能表现对她的爱。电影尚未开始，后边还陆陆续续的不断走进人来，但大家似乎并不在乎等待的这个过程，他们各有各的事做：说笑的，吃零食的，还有小孩子追逐打斗的，简直是热火朝天。李建军从食品袋里翻拣了一通，从里面拿出一块长条形的纸片，熟练地打开包装，里面露出一个长方形的白色片状物体，他递到杨帆的嘴边说：“宝贝，张嘴。”杨帆不好意思的想用手拿过来，自己放到嘴里，但李建军故意躲开，非要亲自放进她的嘴里。没办法，最后杨帆只能从了。她小心地咀嚼了几下，有一种很柔和的甜香，不同于以往自己所吃的块糖。李建军看着她笑着说：“没吃过吧？这是口香糖，清新口气的，嚼没味了就吐了，千万不能咽。”杨帆觉得自己太露怯了，对所有新鲜事物都是后知后觉。她瞄了李建军一眼，不好意思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老土！”李建军拍了拍她的头：“你不是土，就是太抠门，不舍得花钱。咳！这也不怪你，咱们都是百姓出身，也没资格挥霍。不过以后你不用再有这顾虑了，哥哥我可以给你挣钱了，不用太委屈自己。”“呦！听起来好像在外面混的不错呀！”杨帆虽然对他的现状感到欣慰，但还是不无担心地说，“不过，你就这么放弃学业了，将来会不会后悔呢？”李建军信心十足地说：“有啥可后悔的，这年头，只要肯干，混的都差不了，考大学也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你将来别嫌弃我就行！”“我为啥要嫌弃你呢？”杨帆不解地问。“因为等你考上大学了，成为国家正式职工，咱们的地位就不平等了呗！”杨帆推了他一下，生气地说：“你怎么总是动不动就怀疑我，你要是这么不相信我，咱们干脆现在就分手得了。”看见杨帆真的生气了，李建军才意识到自己言重了，他忙把杨帆拉进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在耳边轻语：“宝贝，别生气，对不起！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要是再有个好工作，只不定有多少男人惦记呢！我现在又是这种情况，你让我怎能放心呢？你要理解我呀。” “那你——”杨帆还要说什么，李建军早已探过头来，用双唇重重地压在她的嘴上，一股带着口香糖清香的灼热气流扑面而来，李建军喘着沉重的气息，轻轻地呢喃：“宝贝，想死我了！”杨帆也顾不得再矫情，她又何尝不是呢？对李建军强烈的思念都快让她崩溃了！她不是真的生气，她气的只是，李建军为什么总是不明白她的心。无论时空如何变换，无论世事怎样无常，他是她今生唯一的赌注，这一点她从未动摇过。人们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他们虽然还不是夫妻，但却胜似夫妻，完全不需要“隔夜”这么长的时间。杨帆扎在李建军的脸下，用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像待哺的小鸟一样，叼住李建军宽厚性感的双唇。李建军更加倍迫切地舐开杨帆，舌像灵活的游龙一样长驱直入，挑逗得杨帆心旌摇荡。李建军绝对是一个接吻高手，他和杨帆的每一次接吻都不是完全相同的。而杨帆呢，虽然每一次都会获得灵与肉的强烈冲击，有一种飘飘欲仙甚至是魂飞魄散的快感，但奇怪的是，每一次的感受又是难以言说的不同的美妙。每每这个时候，杨帆就会慨叹——上帝真是太神奇了，创造了男人和女人两种不同的性别。两性之间像磁铁一样相互吸引，即便是默默无语，也会别有洞天。这种勾魂摄魄之感会久久萦绕于心，挥之不去，而且只要有适当的条件、适当的环境，它便跳出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把人勾引得心猿意马。也难怪家长和老师都想尽办法阻止早恋，说它不影响学习，鬼才相信。影院中淡红色的昏暗灯光，无形中催化了他们荷尔蒙的躁动，两个人忘我地投入其中，根本无暇顾及周边的环境，如果不是电影开场音乐的巨响，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是个结束。杨帆推了推他，李建军这才结束了“狂轰滥炸”，他用手轻轻地擦了擦杨帆的嘴，又亲了一下，作为最后的结尾，然后两个人才稍稍平静了下来。影片确实很感人，讲述了一个名叫志强的男孩和他母亲秋霞之间痛彻心扉的故事。杨帆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每当她偷偷啜泣，泪流满面之时，李建军便掏出纸来为她擦拭，还半心疼半嘲笑地安慰她一番：“傻丫头，这都是假的，虚构的，干嘛这么认真！”杨帆往往带着哭腔说：“你真是铁石心肠！”哭的最厉害的时候，李建军觉得实在不行了，便从食品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后放入自己嘴中，把另一半用嘴送过去，喂到杨帆口中，借机又亲了一会儿。这招还真管用，因为转移了注意力，杨帆终于不再哭泣，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杨帆终于红着眼睛走出了电影院。
　　将近下午五点的时候，他们两个又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小树林，依然是美丽的暮春时节，风景这边独好。但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世事无常，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为。想想虽只一年之隔，两个人却已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杨帆的心头不禁产生一丝物是人非的怅惘。李建军作为一个大男人，则不会像她那样多愁善感，上学也好，做买卖也罢，既然选择了自己的人生道路，就只有努力向前走，犹豫和后悔不但于事无补，还会挫败人生。他放好车，拿过自己的帆布包，打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鞋盒，拉着杨帆坐在一片干净的土埂上，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鞋盒，高兴地说：“这是今年比较流行的款式，还是名牌的呢，快试一下，看看合适吗？”杨帆一看，是一双漂亮的白色旅游鞋，款式新颖、线条流畅、做工精细、皮面硬度适中、鞋底稍有一点坡度、鞋后面还有一个红色的对勾样的标识。她虽然对各种名牌鞋并不太了解，但从最基本的元素来判断，这双鞋应该是价格不菲，这对于她来说就等同于水晶鞋与灰姑娘，绝对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平时看见班里的一些家境优裕，讲究攀比的个别女同学，穿着这种高档鞋在同学面前晃来晃去，像个骄傲的公鸡，她也曾动过心，但想起在家乡辛勤劳作的父母，她便觉得自己产生这种邪念就不可饶恕，忙又埋头苦读，以此来为己赎罪。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这么奢侈的东西，今天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激动得语音颤抖，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是另一个意思。“又瞎花钱，挣点钱那么容易呀？”李建军也假装生气地说：“这哪是瞎花钱呢？你没听老言古语说‘好马配好鞍’，它就应该被你拥有，才不会糟蹋它的美！”话语中饱含了对她满满的赞誉，杨帆心里别提有多得意了。既然自己终于有机会，可以在同学面前嘚瑟一回，最起码自己应该知道它的价钱吧？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亦或是虚荣心，她还不忘刚才的话题，因此继续追问道：“花了不少钱吧？”“你就这么想知道？”“那当然了，我也找找做贵族的感觉。”“八十六。”“啥？”杨帆吓了一跳，她掐指一算，惊呼道：“这么多！这差不多相对于我一个月的饭费了。你得挣多少天呀？”“你呀！”李建军拉了一下她的耳朵笑着说：“真是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你放心，我不会胡来的，我知道自己一天能挣多少钱，我也知道钱应该怎样花。”听了李建军的话，杨帆的小脑筋又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要是号码不合适，岂不是白花钱了吗？她忙把鞋底翻过来，一看鞋号是“24.5”，不觉有点诧异，因为和他在一起也有几年了，平时他从未问过她穿多大号鞋，这也太神奇了吧？“你怎么知道买这个号码？”杨帆笑着问。李建军得意地说：“买对了吧我会算卦，以后可别背着我干坏事，小心被我逮到。”杨帆捶了他一下，很有点着急地说：“你又没个正经，快告诉我到底用的什么办法”“能有啥办法呀，用手量的呗，咱俩在一起多长时间了，你说还有哪儿我不了解？”说到这，李建军停了一下，看了看杨帆，又玩起了男人的小坏，“你别说,还真有一个地方我不了解。”杨帆赶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故作生气地说：“不许瞎说，我就知道，说着说着你就该跑偏了！”李建军很有点得逞的快感，抱着她笑着说：“说真的，我还真是想给你买一套内衣的，我敢保证，号码一定会很准，但是我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意思自己进这种店，下次咱一块去好吗？”杨帆看了看他，有点迷茫地问：“一块去？咋去呢？”“你可真是个书呆子，你就不能想办法和家里撒个谎吗？”杨帆迟疑了一会，很为难地说：“这——不太合适吧——总觉得这样做对不起他们。”李建军把杨帆的头揽过来，亲了亲她的嘴唇，然后又撩拨似的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你就不觉得对不起我吗？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杨帆放下手中的鞋和他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她所经受的相思之苦并不比李建军少。李建军的这句话确实戳中了她的软肋——父母和恋人都是她的挚爱。但是他们两个毕竟是不能曝光的早恋：一面是伟大的亲情，一面是真挚的爱情，鱼和熊掌是不能兼得的，看来爱的天平势必要倾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