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蓝穹

13、命犯桃花 如陀螺般旋

　　如陀螺般旋转的日子过得真快，转眼一个月过去了。现在的李建军已不再是二叔的拖油瓶，他早已经另立门户了，而且买卖做的还得心应手。人们都说“美丽”是女人的通行证，男人其实也不例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没有人能够抗拒美的诱惑，这跟性别无关。高颜值简直成了李建军的标识，使他在众多“破烂王”中脱颖而出。很多女孩子，甚至是老太太都心甘情愿的，把好东西留给他，而且从不屑于跟他计较价钱。他亦不用绞尽脑汁地研究二叔所谓的“战况”，只要他的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不消一刻功夫便可满载而归了。
　　这不，还不到十点，他就完成了今天的任务。李建军和那些还空着车，怅然若失地到处转悠的长辈们挥挥手，就登上了返回的路。一个多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在重复着这样的日程：早晨七点从居住地骑车出发，大约八点到达城区，车子装满后再返回，来到居住地的破烂点交了，然后就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了。因为他的好人缘，所以基本都可以半天结束，运气不好的人就得拖延到晚上才能到家了。他年轻力壮，半天的活根本不至于让他疲乏。他原来也尝试过一天两趟，可是下午时间短，而且也有点吃不消，所以他就放弃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钱还需要慢慢挣。现在是农历的三月份了，正是春天最美的季节：大道两边的麦田已泛出油油的绿意，柔嫩的麦苗似乎很享受春风的梳理，颇听话的一致朝向他，好像在向他挥手致意；不远处一片片的桃林，花团锦簇，像一片粉红色的烟霞，雾蒙蒙的；大道两旁的白杨树也不再裸露着肌肤，它们都穿上了绿色的紧身衣，头顶鲜黄油绿的枝叶，像刚孵化出壳的鹅黄色的小鸡，瞬间勾起你心底最深处的柔软。李建军轻吹口哨，很惬意地骑行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满载着花香的春风微微徐来，扑在脸上痒痒的，麻酥酥的，就像情人的吻。他突然想到了杨帆，又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不知她是否安好。今天二叔回家了，他大概每个月回去一次，家里孩子、老婆、农活，一切都需要他照顾。李建军则不同，他单身一人，钱已经让二叔给母亲捎回去了，再一个让他牵挂的人便是杨帆了。今天他这么早回去，就是想给杨帆写一封信——北京的风景、做买卖的苦乐、离家的感受、对她的思念......他有好多好多话要说。越想越抑制不住的激动，他不禁加快了速度。
　　做买卖好像都有一条潜规则，就是——买卖双方相互认可之后，便长期保持交易关系，相互信任、互惠互利，最主要的是省却了许多心理上的麻烦。最近有一段时间了，李建军每次从城区回来之后，自然而然地把东西交到一个姓顾的人家。顾老板祖籍河南，这里有很多来自河南的买卖人，本金小的，也像李建军似的走街串巷，本金大的，就开个破烂点，像顾老板，他们只管收购，然后分门别类之后，大批量地上交其他回收大厂。北苇子坑有很多这样的回收摊点，但百人百性。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考量之后，李建军就认准了这家，因为顾老板人性特别好，他成熟稳重也不乏幽默感，待人热忱、和蔼可亲。最主要的是在他的身上没有商人的狡猾奸诈，虽然他做买卖目的也是为了赚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绝对的童叟无欺，跟他打交道，李建军是一百个放心。顾老板也很喜欢他，每次见到他都是远接近迎的，而且有一次还和他半开玩笑地说：“小李子，你认我当干爹咋样，我家有两个女儿，正好缺个儿子。”李建军羞涩地笑了笑，并未表态。顾老板看他没有反应，还来劲了，玩笑越开越大，他直接一步到位，“要不你干脆做我女婿得了，你也不吃亏，我姑娘可漂亮了！”李建军只当顾老板在逗他，便也开玩笑地说：“您这么大事儿，我可高攀不上！”顾老板瞪大眼睛，非常认真地说：“不，我愿意，我就相中你了。”一句话把李建军挂在那里，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了。“顾老板，其实我长得也挺帅的，要不您考虑一下，看看我当您女婿行吗？”旁边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打趣道。“你呀，太丑了，一边玩去。”大家哈哈大笑。李建军长舒了一口气，幸亏旁边客户的搭讪才帮他解了围，但自此之后，顾老板便一厢情愿地称他为“儿子”或“姑爷”了。
　　像往常一样，李建军特别轻松而且兴高采烈地，直接把车骑到老板的房前，用脚一蹬前轮，再用手一拉刹车，“咔”的一声站住。这是老板自己盖在大院的三间简易平房，一间作为他们夫妻的起居用，另一间是厨房，还有一间应该是储藏间吧。因为每天几乎都是李建军第一个来交货，所以以往每每听到这个时间进来的车响之后，顾老板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在屋里喊一嗓子：“儿子来了？”可是今天却不见动静。李建军正在纳闷，门帘一掀，里面闪出来一个大姑娘。李建军愣了一下，但不知自己的哪种感觉，他竟无端地觉得——这个女孩应该是顾老板的女儿。她个子也比较高，至少应该一米六五吧；身材匀称，皮肤虽然不是很白，但并不缺乏光泽，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更加上她端正的五官及精巧的脸型，别有一种异域的风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黑玫瑰。正在他愣神的功夫，女孩操着一口稍有点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问：“是交货吗？”“哦--是的--”李建军这才缓过神来，忙回答。“爸、妈今天有事出门了，他们临走时交待我了，我来给你过称吧。”“你是顾老板的女儿？我平时怎么没见过你？”李建军觉得相比较她而言，自己是个老江湖了，无需拘谨，所以就主动搭讪了。“我高中刚毕业，没考上大学，本来在老家和爷爷、奶奶、妹妹一起做伴，相互照应，这两天没事来这儿玩玩，我是昨天下午到的。”“哦，我说没见过呢。”两个人仿佛年纪，所以有共同语言，交流起来气氛非常和谐、融洽，虽然初次见面，但并无尴尬之感。俩人越谈越投机，还时不时地传来开心的笑声。了解了对方的基本情况之后，他们就互称姓名了。李建军看着顾小艳笨手笨脚的拨着称准星，禁不住笑了说：“照你这个速度，一天能打发几个买卖呀！”小艳也笑着说：“我昨天还练了半天呢，自认为没问题了，看来理论和实践还真是有距离的。”“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我自己来吧。”“当然可以呀！”顾小艳闪开身子，让给李建军。“你自己称吧。”李建军招呼她：“你过来看着，我教你。”顾小艳很高兴地凑过来，她因为眼睛有点近视又没有戴眼镜，所以贴的很近。两个人猫着腰头挨着头，脸靠近脸地趴在大称横杆前，李建军甚至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及呼在他脸上的热气，他的脸突然红了，赶忙闪开身，站在了一旁。“你看，这不是六十四斤吗？”顾小艳光专注于辨识称的单位了，并未察觉到李建军的尴尬，但她突然意识到身边没人了，再回过头来看看站在一边神态极不自然的李建军，她的脸也“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两个人杵在那里愣了一会，李建军赶忙找借口准备溜走：“称完了吧？我该回家了。”顾小艳按照总斤数回屋给他拿了钱，递到他手上，羞涩地说：“下午过来帮帮我行吗？我怕人多了，忙不过来！”“嗯——”李建军迟疑了一下，但看见顾小艳期待的目光，他又实在不忍心拒绝，“好吧，那咱们下午见。”李建军骑上车一溜烟地跑了。
　　回到了住处，李建军发现院子里有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里里外外地忙碌，手里摆弄着长电线，就好奇地问老板娘：“张姨，家里在忙啥呀？”老板娘兴致勃勃地说：“在装电话，装上它，以后有大事小情的好方便！”“装个电话多少钱啊？”“大概一千吧。”李建军吓了一跳，暗暗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他现在算是拉板车的人里挣钱最多的，每天的收入大概一百元，按这个数来算，他大概要辛辛苦苦的蹬十个来回，如果按那些买卖不行的来算，恐怕要挣一个月吧。这年头，挣钱不容易，花钱挺容易！但转念一想挣钱不就是为了花吗？能花钱才能挣钱，而且电信发展是将来的大趋势，谁还费九牛二虎之力写信啊，关键是太慢了。“唉？”李建军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他抖抖手中的信封和纸问老板娘：“张姨，以后我们有事是不是就可以用您的电话了？您该咋收钱咋收钱，我们就图个方便！”“随便用，这孩子，提钱干嘛，那不显得生份了，你们爷俩没少从老家给我带东西，我还不好意思呢！”“哪有啊，都是家里出产的，也不值多少钱！”李建军客气地说。正说话间，师傅拍了拍手，跟老板娘说：“您试试吧，应该没问题了。”老板娘看着李建军说：“大军，你想给谁打呀？要不然你来试试？”李建军摸了摸后脑勺，思考了一下：“我想打给我同学，可是我不知道号码啊！”装电话的师傅说：“你可以先问一下查询台。”李建军按照师傅所说的步骤，打通了查询台，查出了他所在一中的电话号，然后按照这个号码拨了过去，话筒了传出清脆的“嘟----嘟”声，他的心紧跟着砰砰直跳，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新事物，异常兴奋而紧张。他看了看表，现在应该是同学们的午餐时间，他是打给王宏亮的，他认为王宏亮家庭条件好，肯定最先安装了家庭电话，以后有啥事，他就可以直接找他了。“喂？请问您找哪位？”电话那边传来了亲切的家乡口音。李建军激动地说：“对不起，麻烦您给我找一下高二一班的王宏亮可以吗？”“好的，等过会，我让他给你打过去吧。”“好，谢谢。”李建军放下电话安静地守候在它旁边。老板娘算了钱，把安装的师傅送出了门外。“叮—铃—铃”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吓了李建军一大跳，他忙拿起听筒，“喂，请问您是哪位？”李建军激动的差点没蹦起来，虽然通过话筒传过来的声音有点失真，但还是能听出是王宏亮。“你个臭小子，我是大李。”“真的吗？我以为你死了呢！为啥始终不联系我们？”“咳，别提了，遇到了很多麻烦，一言难尽，现在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哪天我请你，咱俩好好聊聊。”“行啊你，赚大钱了吧？”“还凑合吧！——唉，亮子，咱俩说重点吧，你家装电话了吗？”“装了。”“我猜就是，以后我有啥事直接给你打电话了，可是我不知道你们啥时候休大礼拜啊！”“我现在不住校了，晚上都在家，你啥时候打都行。”“太好了，那咱就这么定了，你告诉我电话号码，咱今天就先聊到这吧。”“好的。”李建军虔诚地拿着，记有王宏亮电话号码的纸条，像供奉神灵似的把它贴在床头，然后亲了亲它，自言自语地说：“以后就不愁和你联系了。”但是他说的这个“你”，百分之百不是王宏亮。
　　顾家大院里灯火通明，顾小艳和母亲在厨房里忙的团团转，顾老板把李建军让为上座，当作贵宾招待。勤劳能干的人那哪都受欢迎，谁见了都喜欢。整个下午，李建军都没闲着：打发了无数买卖，曲终人散之后把大院归整的井井有条、一干二净，顾小艳丝毫没有插手的机会，只能在旁边笑盈盈的看着，端茶、送水、擦汗。等到傍晚时分，顾老板夫妇回来的时候，院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顾老板正纳罕间，顾小艳忙不迭地迎上来，在他们面前一通渲染，更加强化了李建军在父亲心目中的完美形象。顾老板拉着李建军的手，说什么也不让他走，非要一起共进晚餐。李建军实在推脱不过，也就不再客气了。席间，顾老板和李建军还小酌了几杯，酒过三巡之后，顾老板酒不醉人人自醉地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说：“儿子，你觉得咱这买卖咋样啊？”李建军被这句话弄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懵懂地回答道：“还行吧，总比死守着家里的二亩地强吧！”顾老板看了看他，发自肺腑地说：“孩子，要想挣大钱，必须要有发展的眼光，目前看这买卖还行，但国家在这方面管理得越来越严，再加上商家的不良竞争，我看咱这买卖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们得赶快找退路。”顾老板的话如醍醐灌顶，同时也瞬间让他这种小富即安的思想意识，感到无地自容。李建军心悦诚服地看着他，心想：顾老板的脑筋就是灵活，能居安思危，怪不得人家能挣大钱！顾老板并不顾忌李建军在想什么，他依旧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阵子，我正在联系新业务，家里的事就只能交给小艳了。可她是一个女孩子，又新来乍到的，肯定很吃力，所以呢，以后你收工之后，就直接在这落脚吧，下午帮帮她。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在这干，不用卖那苦力了，我绝不会亏待你的！”听了父亲的话，顾小艳掩饰不住的兴奋，她羞答答地看了李建军一眼，心中热切地期盼他能赶快答应。李建军瞄了顾小艳一眼，只见她眉目低垂、横烟秋水。他又看了看顾老板，顾虑重重地说：“这不太合适吧？”“这有啥不合适的。”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真情的流露，顾老板毫不顾忌亦不假思索地说：“她比你大半年，以后你们就姐弟相称，至于——”说到这，顾老板看了看他俩，故意加了一句，“至于以后如何发展那就看你们的了。”两个人都已是成年人，不可能听不懂父亲这么明白的意思。顾小艳假装去盛饭，端着碗出去了，李建军如坐针毡，食不甘味。他很喜欢顾老板的工作，但他却不想和顾小艳进一步发展，虽然她很优秀，但是却很难取代杨帆在他心目中的位置。这件事该怎么恰当地处理呢？——他还真有些犯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