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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约 ...


  •   1912年,史建民国。

      天翻地覆的换了风气。但是,世事形同万物复苏融化。人人都道一声盛世太平。我却还是觉得骨子冷,只不过换了种冷法。阴森森的,这一回是慢慢的渗进骨子眼儿里的僵硬。

      春妮!春妮!你干嘛呢?我和志和说好了,明天带我们一起赶集去。你不是早就想去金陵城吗?

      被叫做春妮的女孩子却充耳不闻 ,把冻僵的手搓了搓继续推动风箱。

      喂!听见没呀。

      你到底去不去了?

      春妮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不去了”。

      不去了?为什么?说了一个月的事说不去就不去了?

      “你之前怎么说的啊,我们溜出去,你就说去苏家做工,来回一趟刚好,也不耽误你去给苏府做帮厨,结果呢?”

      说不去就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

      “别说了,不该想的那就不要奢望。”

      你,你——好!我多管闲事,你就给小瘸子做媳妇去吧!

      我再也不管你的破事了!红英口中振振有词。

      声音依稀听不见了,春妮停下了手。搓了搓冻疮,继续推动风箱。

      空气里安静的只有嗦嗦的风箱声。

      转眼就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

      春妮早早的梳洗干净,搅了搅锅里的粥,填了水继续煮。又择了野菜用剩下的猪油炒了。

      快好了时候,自己迅速用碗盛了表面的一层的米汤,混着菜汁喝了下去。洗好碗后,煨了小火,掩好锅盖。准备出门了。

      娘!娘。饭菜在锅里,你记得吃啊。

      屋子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说不清是咳嗽还是应答。春妮却好像心安了一样。

      推开门,因着袖子短了一截儿,试图把余下露出了一段手臂缩回去。

      还是冷。呼!春妮壮胆一样的,迎着风走了出去。

      喂!真的不去吗?

      春妮看了门口等了不知多少时候的红英,看着她一张脸冻得发白。长长的睫毛低低的垂下,显得娇弱。

      跟我去吧!志和在等你。

      你自己喜欢他,就去说。不要扯上我,我是待嫁之人,受不起非议。

      你——你,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我把他让给你了,让给你了,你懂吗?

      别来找我了。

      好!说话算话。

      今天的风格外的大,吹得人眼睛泛红。

      苏府。

      张灯结彩。

      “怎么会有人在腊月结婚呢?妇人忙着手里的活,手上不停,却埋怨道。”

      “谁叫民国了呢?再不结婚,那边可就压不住了。我们少爷可是等不得了。”

      哦?莫非有内情?张妈,你和我说说嘛。掌二厨的翠枝媳妇谄媚的巴结道,活像一个八婆。

      哼,我们做下人的手脚干净,嘴巴更要牢靠的,可不兴乱说主子坏话。

      诶呦,我的老姐姐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可是府上的老人了,最是守礼,又明事理。我才巴巴的来问您,我这不是也怕个万一,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新奶奶可怎么得了。

      哼!你倒是乖觉。张妈妈得意道。

      嘿嘿,您教的好,教的好。翠枝媳妇继续巴结。

      那我就指点一二,桂家可知道?

      哦!可是那家新贵?

      新贵谈不上,但是族上掌着独门绣法,近年家业越发大起来。绣技很得洋人喜欢。可是,人啊!哼,说罢冷笑。

      可是出了事?

      桂家锋芒太绽,出了马脚。

      你只肖记得,我们苏家是桂家小姐的恩人便可。

      哦,竟是这样吗?可我听说外面说什么遭人陷害……再说我们家大少爷又是那副模样,这事……

      话没说完……

      闭嘴,你这长舌妇人;主子的事也是你能编排的。还不快准备吃食。今天的宴出了事,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等着苏妈妈发落吧!

      厨房的人听的正高兴。这一番话下来,不由心里发紧,收起了玩笑之心。

      厨房又陆续开始敲敲打打的运作起来。

      春妮收起嘴角的冷笑,伸进冰冷的井水里,利落的收拾手里的鱼。

      前院,哈哈哈哈哈!好你个老小子。不做声响,倒是讨了个美娇娘。桂家小姐配你可是绰绰有余……

      怎么说话呐!要是你也有我们苏少这番家业,你才堪堪配得上桂小姐。有人添乱趁机道。

      你这厮,说些什么呢?这男人刚还在调侃别人说到了自己竟然害羞起来。

      另一位凑趣的公子看了他不成样子,推了他一把。

      这边的和事佬暗扫了一眼苏少;看他胖墩墩的身材,一张圆脸傻笑着,并无异常。不由嗤笑,“蠢货。”

      婚房,一派喜庆祥和。

      小姐,吃些茶吧。

      小姐——修月一脸为难的望着自家小姐。

      吃点吧——

      放在这儿吧!声音软糯像清甜的栗子糕。

      小姐……你终于愿意说话了啊!

      修月开心的忘了场合,一把拉住小姐的手。

      放肆——这里可没有什么小姐!

      修月的手被一把拍开,你当这是桂家吗?若是还没规没矩不如早点随你娘老子一起守庄子去。

      没等到小姐再说话,修月就已经被苏家的老嬷嬷吓得噤声。房间再次安静又似乎变得更加焦灼。

      嘎吱——

      房门被打开。

      谁?

      虽说苏嬷嬷不喜桂小姐。但是今天是少爷的大喜日子,上下仆人都绷紧了神经。

      不等后面的主仆反应,苏嬷嬷一人当先挡在了前面。谁?

      咳咳!是我啊?苏嬷嬷,怎么只认识苏福,不认识苏康吗?

      啊!苏嬷嬷先是一惊,大——少爷!

      您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大喜的日子我不能来?听说弟妹美若天仙,我——嗝。我来看看。

      你不能来——修月道。只是她年纪小,着是平日泼辣,在内院中也不曾见过这样的浪荡。

      呦,又是一个小美人。

      苏嬷嬷瞬时被捉了痛脚,这大少爷是全府都碰不得的逆鳞。

      呵——

      大少爷雅兴!身体声音从盖头处传来。

      苏康惊了下。一是为声音,二是为了这难得的回应。

      还不等上前搭讪。

      大哥——是苏福的声音。

      苏康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大哥——你这是说什么啊?

      你不是我大哥谁是我大哥,只要你想满府的家业还不是你的,休要跟爹爹生气了。

      哼!

      苏康正要抬脚离开,心中作祟,不由说了句;你这个太太怕是个伶俐人,为兄恐你招架不住啊!

      说罢也不顾弟弟,转身离开了。

      神经兮兮的……

      苏福抓了抓头,还是一脸喜气;尽管身量不高但是看着可亲,并不令人生厌。

      娘子!

      少爷,合该遵循老规矩,老嬷嬷递上一禀撑子。

      好好好,还是嬷嬷周到。

      盖头挑开,露出了一张芙蓉面孔。

      可眼下最开心的却只有少爷一人。

      除了桂花家主仆二人的忐忑,老嬷嬷却想的是:如此美貌,恐怕自家少爷降不住,日后定有波澜... ...

      美人如玉。

      修月看见铜镜里的自家小姐每次都这样想,只是从上海回来后就很少见到“鲜活”的美人了。

      修月!

      听到传唤修月立刻应了声。

      老爷!水已经备好了。

      嗯。你把换洗的衣服拿来。

      是。

      近几年;姑爷一直执掌家事独当一面。身上的畏缩也不见踪影。在下人心中大有威望。也渐渐英武了不少。

      修月正想着不由笑了出来。

      桂姨——

      阿怠唤了正在发呆的桂姨,看着突然惊醒的桂姨;反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是——小姐。

      您您——姑爷可——

      无事!桂姨准备点吃的吧!

      好呀!我这就去。

      阿怠目视着桂姨远去的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落寂。

      看着餐桌前的小姐,直勾勾的盯着饭菜却不动筷子,桂姨不由得有点担心,下意识的出口喊道。

      阿怠!!苏子被喝了声,眼神一转才发现,已经不是在自己那个大小十几平方的出租屋里了。

      再看了眼桂姨,眼神却晦涩。

      桂姨?

      是,小姐。

      帮我吩咐刘叔备车吧!

      是,只是不知小姐去哪里,若是远些我还是找门市要辆车来吧。刘叔去接老爷了,若是太远恐怕来不及啊。

      不必,很近。我去女校看看。

      我记得我是有份工作的。现在捡起来希望还不晚。

      苏子站在校门前,忍不住一时激动。果然“工作”可以从根本上解决忧愁啊!

      Miss苏?

      咦?您是?

      Miss苏,烦请您用成年人的方法解决问题。修士模样的中年女人,手捧教案。严肃圣洁。

      我又搞错了开场吗?苏子开始为已知的麻烦忧愁了。

      不是的,您误会了。Miss金!

      却是有人替自己回答了。桂姨您怎么?

      我家小姐伤了头,有些事情记不清楚了,并不是有意捉弄您的,还请Miss金不要见怪。

      哦?传闻是真的了?

      什么—传闻?

      我不在江湖,没想到江湖还记得我,有我一工作还有我的传说吗?苏子是真的纳罕了。

      Miss金外面风大,还是领我家小姐进去说罢。

      瞧我!走——里面请。

      嗯?这又是什么新支线任务。苏子看着桂姨和Miss金客套着,沦为听众。

      这样说来江湖传闻的郭三爷也不过如此……

      苏子踩着高跟鞋,穿着绷紧合身的包边旗袍挪腾着,刚近了身跟上了她们的步子就听到了关于自己的闲话。

      啊?是不是她们误会了什么?苏子心中一急,却听金话音刚落。

      Miss误会了,我家小姐如今恢复单身,纵有家私;也不想蹉跎光阴或是学了旁人躲到美利坚去做那二等公民。无非我老婆子看着她做她自己想做的事,离婚一事,嗨!桂姨摆手停顿了瞬间才道:被逼无奈,您见笑。

      快哉!您主仆二人有趣!Miss金爽朗一笑,不同于沪上名媛们的优雅娇俏,是四月风,酣畅!苏子听着听着也笑了出来。

      这是办公室的钥匙,本来你之前就是休了长病假的。

      那我?不会让我教课吧!

      Miss金突然转身想像起来了什么:对了刘医生休了产假,你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小心哦!

      嗯?

      别松懈了,女孩子比较麻烦也是有的。

      多谢您。

      有工作了!苏子开心一笑。

      嬷嬷你先回去吧!

      我想先去四周转转。

      桂姨深深的看着我,过了半晌才回道。小姐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好!

      看着眼前的面容依稀看的出她年轻时的美貌,但是那双眼睛才是令人惊奇,可她现在流露出犹豫和莫名看不透的悲伤。

      我走啦!

      小姐!桂姨叫住我。

      让老刘和你一起吧!

      不了。老刘是负责我出行的司机。

      让他送你回去吧!我去的地方很近的,不过要和老朋友叙旧,晚饭就不要等我了。

      我转过身,送了一口气。

      世上最难应对是一腔慈爱灌注的深情。

      我有很多事情想做:确认这个时代所属的具体年代、听一场戏安静的品一壶茶... ... 太多了。

      但都不如这一件最让人担心,郭三爷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着手呢?

      我走在与电车并行的十字路口边,叫卖声、女人的娇笑、汽车发动的轰鸣。

      在哪里呢?

      听说了吗?百乐门歌女红牡丹!

      喝!怎么就你还想分杯羹?

      嘿!说正事呢!

      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男人,闻言打了个哈哈。你说嘛!我又没不让你说。

      人家今天再次登台,这都多长时间了,一直被三爷捂在手里。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红牡丹的风采呢!嗨——可惜哦……

      诶!咱们这关系,你看——

      两个食色鬼。

      三爷?红牡丹?也对。苏子眼睛暗了暗,狡兔三窟,总该有个消火的地方。

      太扎眼了吧!

      苏子再次抬头,看着两个为了美色合谋的男人。上前几步跟了上去。偷偷听着。

      你以为呢?半数名流都会来。

      就为了红牡丹?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到底是三爷的面子,又有他大哥支持。谁不来就是不给面子了。更何况这可是个好机会。

      机会?痦子男仰着脸疑惑道。

      的确是好机会。风雨飘摇,人心涣散。以便暗度陈仓。

      你到底能不能进去啊?

      嗨,我也是我们老板带我才有幸进去。没事今儿是面具主题,就凭咱俩的关系想办法也给你带进去。

      那我可就谢谢哥哥带我开眼!

      哼!那是。

      男人们一唱一和完成了“偷香”计划。

      这一头。苏子离开,转身叫了一辆黄包车。师傅,戏院。去最大的那个。

      好嘞!

      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姐?

      拉着黄包车的李二一边奋力奔跑,一边观察着路边的街景。

      只觉得随着风的鼓动,连一颗心都要揣不住了。

      真像!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啊……

      小姐,到了。

      嗯。

      新乐府——

      奇怪的名字。

      这位小姐里边请——

      雅座——

      随着伙计的唱诺,苏子一点点走上蜿蜒的木头楼梯。

      来喽!小姐您的茶。

      伙计,今天的是什么戏啊?

      嗨,您问到了,我可就要好好说说了。今天唱的西厢记。

      哦?我接道,耐心的等待着伙计的下一句话。

      但是今天的这位角儿可不一般。伙计压低了声音,又谨慎的看了周围。

      这动作小心翼翼,实在不像作伪。

      这位可是三爷的心头好。

      哦?不会是那个三爷吧。苏子暗想。

      您看看这底下。

      苏子随着伙计的手指过去的方向看了看。

      是不是乌压压的一片!伙计一脸兴奋。我们新月虽然也当红,但如今这些名流们都流行看电影,参加舞会。戏院是蛮老牌的了。

      可没想到啊——

      那个三爷?苏子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是如今租界鼎鼎大名的郭三爷啊!

      什么?

      哟,伙计轻嚓了下。

      三爷来了。

      与此同时……楼下一片欢场。

      三爷,这是哪来的风,怎么把您给吹来了?

      带子墨小姐来看戏。叨扰了。

      诶,何来叨扰,蓬荜生辉啊。

      戏院老板躬身客气着,一面寒暄又转身安排着。

      郭老板,您上座。

      不用看都知道接下来的场面。苏子又噙了口茶。

      这里视角绝佳,您请。

      嗯!多谢苏老板了。

      谢谢啦!

      这是个娇软的女子声线。

      小姐您客气了……您赏脸。戏这就开场了,我这就通知小玉生。

      如坐针毡。苏子暗想。

      小姐没什么事儿,我这就下去了。

      却是忘了还有人在这儿。

      苏子抿嘴,点点头。

      如果说刚才的苏子胸有成竹的做好所有盘算,现在就是一只遇冷的乌龟恨不能缩紧壳里。

      怎么就这么巧,坐在旁边了呢?

      三爷?

      女子穿着缠枝梅纹的祖母绿旗袍,不添老气反而多了妩媚,衬着一张粉面桃花脸尖尖的怜人。

      男人的心似乎不在这里。

      怎么了?她又问,又一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手边的位置。

      新乐府的雅间一贯“密不透风”,眼前的只是一面墙而已。

      无事。他瞬间收回心神,揽住女子的香肩。像他原来一样。

      有什么不对,是什么呢?

      注意你的表情!

      嗯?女子娇小一团依偎在郭三身上。闻言抬起了脸。

      反而不像世人眼中的多情,子墨现下双眼无神,却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样子……像自己原来养的小黄狗。

      不由的,他笑了出来。

      这笑声于他而言罕见,难掩真情,是十月飒爽的风,有力又吹的惬意。鼓动橙红的枫叶摇曳,也鼓动人心摇摆。

      苏子也怔了怔,即使再来一世这人心怕是也不在自己身上。

      门外... ... 老板!是刚刚苏子屋里递送茶水的伙计。

      罢了吧!强求不得。只是今后,这位子墨小姐就是座上宾了。

      是,老板!

      嗯,下去吧!

      这位八面玲珑的中年男人,呆在后台的阴暗处,卷了卷大烟叶;搓成了长条状的纸烟。嗅了嗅,想抽。他又看了看,远处戏台子上花旦的水袖翻飞... ...真好啊! 但还是舔了舔卷烟露出的烟叶,咂咂嘴,作罢。

      好!

      好!

      好!

      不过晃神了一会儿功夫,只看见看台上的观众坐了起来,拍手叫好。

      苏子沉浸在自我感动中,也没有发现隔壁桌的异常。

      赏!

      谢三爷!

      走吧!早点回家。三爷起身拉过身边的小人儿。

      子墨凤眼微弯,笑了。

      是,三爷。

      倒是委屈了躲在隔壁的阿怠,活像个被遗弃的下堂妻。

      还好,自己还有钱不算太糟糕。阿怠抓了抓自己的钱袋。小二再上一份点心。

      唉,来了!

      三爷您刚才再看什么?

      没什么?

      这边的郭三极其绅士的扶起子墨的手,让她先进去。

      三爷,去哪?大刘问。

      去买只猫。

      嗯?猫?您买猫干什么?

      还不快开车?

      哦,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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