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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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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睁开眼时大概是凌晨,又是这个时候醒的啊。她一边心中默念一遍告诉自己:这是第二天。
这是她来到民国的第二天。
本来还想继续睡一会的,明明已经很困了,却全无睡意,因为觉得每天都不得安宁。
正想着,一骨碌坐了起来。
一动不动听窗外细细的风声,是不是他回来了。
不对,我离婚了。
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我现在是个弃妇。
鸟语春光,一派祥和。我俯视着楼下的一排玫瑰花丛。以及门口的小喷泉。还好娘家富有,即使离婚我也不必在意流言、饥寒流离。
小姐啊,勿要再想些劳什子的事了。我叫小厨房做了你最爱的玫瑰糕,来吃伐。桂姨兴致勃勃的冲进来倚着门楣说道。她认真的看着我;像一心得到糖的孩子。
我看见她就笑了出来。这是桂姨,是温暖人心的桂花树。
神飞云霄,身体早以被桂姨拉走。
姑爷的事你就别去想了,如今的上海呀,乱的很。为了讨生计,人都不要脸面的,都是些十三点的货色理她做甚。有老爷在,就不会委屈了我们阿怠的。
桂姨拉着我到餐桌前,大有长篇大论的架势.
我们姑爷啊,啊呸!打嘴!那个小赤佬,真是看错了人,当年虽然穷酸;但看起来还是蛮老实的孩子。欸!也是这如今的世道,时局动乱,三教九流;说变就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说罢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桂姨我不放在心上的。我看着妈妈一样的她心酸,不由安慰道。
你--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桂姨双眼立刻微红了,背过身拭泪。
脑子昏昏沉沉的,壁炉浓烈的烧起来,整个人都放得慢下来。
我一边安慰桂姨,一边与她闲话。
来到这的第二天我接受了我布商女儿的身份,以及弃妇的既定事实。只是桂姨口中那个视我为掌上明珠的父亲,我一直未见到。哦,对了,我还有个后妈,是个小歌星。
这背后的种种一定还有隐情,但是太久没有亲情的我,竟然觉得现在已然很好。
壁炉里燃着木柴,客厅里传来烘焙糕点的奶香。一派祥和。
大英银行门口,肥胖的男人推搡着门口碧眼高鼻的门从。你叫那个臭小子出来,给我滚出来!
周围的人戏谑的笑着,一边暗道不自量力,一边放慢脚步;看这儿不可多得的笑话。
不过就是一个小瘪三也敢耍我苏福的女儿,滚出来!还敢扎姘头。
门外的看客多了起来,男人肥胖的身躯因为愤怒颤抖着。
你,你个洋鬼子还敢推我。滚开。胖男人奋力一推。不成想比例失衡不倒翁一样的身体险些摔倒。
噗嗤!此起彼伏的笑声。
你岳父有点意思。
与其看热闹不如趁早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
洋行总经理办公室。
脚!我的桌子啊。
刚才还端着高脚杯津津乐道的大卫现在开始担心自己的财产安危了。
另一端的男人,闻言挑了挑眉;看着气的跳脚的的大卫。
呼!吐了烟圈,才慢悠悠的拿下放在桌子上的脚。明明自己才是带来麻烦的那一个却总是自得其乐。
哼!不提也罢,男人愈加放肆。
你妻子呢?大卫贱贱的笑着,一边蹭了过来。
关你屁事。
一记眼刀。
吃了瘪的大卫毫不气馁,一屁股坐在了椅圈上。我要是你废了这么久的功夫才追到手,可是不会随便松手的。
大卫贴近了男人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尽管这样十分暧昧。
良久。
瞪得眼睛发酸都没有得到回应,大卫不禁嗤道:薄情啊。
东方女人活在礼教束缚里,即使是半开化的上海,你这样实在是狠了点。她没怎么样?那枝东方lily?
烟波迷雾一样散在窗户透出来的余晖里,男人眉头紧锁,睁开紧闭的眼睛;戾气闪过。长腿用力踹了把圈椅,烟头一掷。
少给我提她。
吓死老子了,你怎么每次来都搞坏我的东西,我欠你的不成。果然——
郭冉你他妈下次不要来了,靠。
经理怎么了?助理怯生生的道。
大卫再一抬头除了小绵羊助理哪里还有别人的踪影。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没你的事,良好的教养告诉他不可以随便对女孩子发火,但暴脾气却有忍不住怒骂,大卫气的抓头发。
是。是。助理小心退了出去。
空气又静下来,刚刚看人笑话的好心情无影无踪,大卫暗咒了声。
远处画面中的支线主角,也就是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吃完了茶点,正在和桂姨从今天的晚饭说到了未来几周吃什么甜点,苏子心里熨帖极了。这份缺失的母爱、像妈妈一样的味道;似乎不用再去奢望而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离婚?呵,我可不会再随便死了。
百乐门——
郭三爷,怎么才来啊!都恭候多时了。
肤若凝脂,声若莺啼,行走带来的弱柳扶风之感,加之平添了几分烟花女子的柔媚。牡丹等您很久呢!
嗯,让美人久等了,我的罪过。
冷淡的面容,嘴上说着罪过,却丝毫不见愧疚。雕刻一样的面容隐在灯红酒绿里,到底是多了一份俏。若他没有那么风流,要是... ...
牡丹收回遐思,说到:等你我甘愿呢。凤眼流转,大有情谊。
呦呦,酥死人了。苏七在身后啧啧赞叹。要是能让美人等我一等真是死也甘愿了。
那你就死掉吧。牡丹接道。
那怎么能行呢,我一死多少美人为我伤心啊。
苏七正美滋滋的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不设防前面的牡丹已经拉着自家老板走了;“你怎么总是把他带在身边啊”,声线甜美且诱人,红酥手滑过胸膛,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的温软。一边说着,一边这只温软小手大有向更深处探索的意味。
已经有好事者看了过来,尽管在纵情声色的欢场,但在这儿看到一向不苟言笑的三爷还是少见的。
抓住这只作祟的小手儿,看了看这双手的主人。男人才道:怎么你不喜欢他?
他又不是我男人,谈什么喜不喜欢呢?说罢赤裸裸的目光勾儿一样的看了过来。
“有意思”。大手拂过这一副精致的巴掌脸,他是我的助手自然要时常陪在身边,怎么你有意见?
语气里的轻佻快要溢出来了,让女人酥了半边身体;倚偎在男人身上,那你也让我陪你啊,天天陪着你。后面的声音隐隐不见,藏进情人间的呢喃里了。
身后的苏七,见状悄悄躲进了暗处。整顿形容,全无刚才的轻佻。
百乐门的幕后老板据说有三个,这其中一个就是现在上海有名的郭三爷。这个人可谓是际遇坎坷;听说父亲早死只留下一间破屋给病弱的妻子。族人仗着势微,霸占了祖产,这才带母亲来大上海打拼的。
这声音从一中年男子处传来。语气抑扬顿挫侃侃而谈,真真是说书先生一样的精彩。旁边的女子用扇子掩面看不清眉眼,但头却侧着仔细倾听。
说啊说啊,怎么不说了。明知道这个老男人拿乔作态。但是小月还是忍不住问。
老男人捋了捋胡须,呵呵笑着。说罢拉近与女子的距离,继续道:然后你也听说过嘛,进了和泰布庄做苦力,却被小姐看上了,当了上门女婿。从此平步青云,接了岳父的手做起了绸缎生意;不仅做了还抢了岳父的码头。哈哈哈有意思吧。
啊,竟是如此吗。你说的可当真?
当真,这有什么不当真。今天可是看了一番西洋景,他岳父听说他在大英银行,什么面子都不顾了巴巴的找上去了。堵在门口就骂。诶呦,言语之粗鄙啊... ...啧啧。
啊!这怎么可能,那... ...那有传言说他要休了和泰的大小姐也是真的了?
男人一扫老态,终于从女子殷殷期盼的目光中重振雄风。哈哈哈,他长有褶皱的大手摩挲着女子的细腰,一边道:这有什么,都民国了还不兴追求真爱了吗?
你看我不是也来找你了吗?说罢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力住揽住女子的香肩,嘴巴也蹭了过来。我的小心肝。哈哈哈哈。
女子推就着,扇子掉了下来,在光影中照清了脸上的挣扎之色。爷,你别急啊;故事还没说完呢。
什么故事啊?
远处牡丹携着三爷的手,走了过来。老男人一怔。郭——郭爷也在啊?
是啊,刚还遇见王夫人呢,听说在找您;我还道这人怎么没了,不成想您在这里讲故事啊。
这——都是玩笑话,玩笑话。家中有事,三爷我这就先走一步了。说罢也不顾在座的女人,一溜烟的溜了。
光影里的小月,攥着手僵硬的站着,却是有喜悦有惶恐;也不知道郭爷听了多少去。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原来牡丹已经拉着郭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一边端了酒递给三爷。
我——我还想姐姐有没有什么要阿拉帮忙的。
牡丹凤眼一扫,软糯的声音道:这没你事。
是,三爷牡丹姐我先告退了。
站住!
三爷?
以后不要没事瞎打听。
他都听到了!这——
还不走啊?牡丹喝到。
是!
三爷务要理睬那些闲人,吃葡萄啊!啊——张嘴!
张嘴啊,难不成要我喂你不成,正说着高耸的胸部蹭了过来。
你也早点回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就把女人一把推开。
三爷!三爷!
刚才还软成泥一样的女人,失了媚态;慌张的道。就是希望他能为此驻足。
但又怎么可能呢?
女人黯然的颓在沙发的卡座上。
男人却停了步子。
女人又回光返照的站了起来 ,三爷!
你和大哥的事我略有耳闻,既然如此就好好伺候着,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三——
人影已去。
牡丹卸了浑身气力倒在了沙发上。她知道他不会再来了。
小月谨慎观察着,阴翳暗处。
三爷怎么不多玩玩,这就走?门口正拉着女人办事的苏七,见状推开女人提着裤子追了过来。
嗯。
三爷,今天——
我先走了,今天就不参加了你照应着。大哥那边,我跟他说一声就是了。
那——
回应他的只有弥漫的汽车尾气。
七哥,身后的女人裸着肩从身后抱了过来;其中自有怜人香艳。
滚——现在的他又是杀人不见血的苏七了。
女人娇哼了声,不顾周围人的嗤笑,拉着衣服识趣的离开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夜幕将临。原本的黄昏之约却被割裂的四散开来了。不知毁了多少人的计划。
这一头,明亮的水晶灯璀璨在欧式洋房里,骄矜的折射着光辉,应在苏子有些苍白的脸上,显得好看。
她坐在沙发上正拉着桂姨给自己讲小时候的事情,这是她自己的小心思,讲最近的事情太容易犯了忌讳,讲小时候的依着桂姨八卦的性子说不定还能知道一点暗线。她状似温婉的听着,让桂姨很是受用。
这然后啊... ...
正听到兴起处。
老爷,老爷。不能进!
嗯?
苏子疑问的望着桂姨?心里想,是原主的爹爹吗?
而桂姨更是奇怪的望向门外,心里怪道,奇怪,老爷和小姐吵翻了天,最近是不会来的,哪位也正闹着离婚;这是哪位老爷?
顺着门缝隙的一道黑暗,两人一齐看过去。
高个儿宽肩,着藏青色长外套,面容却像雕刻一样的精致好看,苏子不由看痴了;一边握着桂姨的手用眼神问询道:这是谁啊。
她没得到回应,因为桂姨更加困惑。
桂姨十分愤怒,没错!这个人忘恩负义抢了自己岳父的生意,又抛弃了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姐。还有脸回来,你来干什么?言罢已经拿出了护犊的架势。
嗤!那人踱步走进。
你要是这么尽忠职守,就不会让她闹自杀,伤了头了。
像刀子一样,直击心脏。一腔怒火,瞬间熄灭。
还好尚存理性,找回了理智的桂姨反击回道:至少我不曾伤害过她,你这个负心汉回来干什么?怎么想起这还有值钱的珠宝想着打包带走?
你想必忘了我们还没有离婚。所以我现在也是你的主子,我们两个人的事还是我们自己解决比较好,请你让开。
我信你的邪,你个小赤佬;给我滚出去!
如果你希望你家小姐像她母亲一样,我无话可说。
你!
男人闲庭信步的打量着客厅,他打量着餐桌上的花布、摆放的雏菊。
苏子在听她骂桂姨的时候就憋着火,奈何跟不上剧情又见双方对峙着。桂姨却好像已经偃旗息鼓了。
只思考了一瞬,桂姨冷道:不要伤害她。
桂——
已经走了,正说着男人从身后走了过来。
苏子屏息,这个男人看起来清冷但实在有豹子一样凶狠的眼神,他只站在身后不说话就能感觉到灼灼的热意。
没办法,苏子只好把头转过去,你——好啊!
我不好!
怎么这么不好说话,说声I'm fine,都不会吗?
“ 那?” 这可怎么办?
他坐了下来,看着苏子的眼睛又重复道:我不好,我以为你也不好,没想到。
他眼神意味深长的巡视着壁炉、红酒杯、小蛋糕、还有红松堂的烤鸡。又看了回来。
苏子不由脸红,嘿嘿一笑。暗自心道,我是过得很好。这是闹分手的哪位吗?估计他们爱的难舍难分,才吵的那么厉害吧。这可糟了,给人一种不走心的感觉。这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原主,苏子心中呐喊。
算了,我就好心圆个场。我——我也想你的。苏子对上男人赤裸裸的眼神。
哦?这似乎是个好答案,让男人展颜一笑,犹如冰雪融化。
大手托起苏子的小脸儿,拇指摩挲着她干涩的唇;审视的看着。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苏子高速开启大脑,想着对策。启动失败,原因无他,男人离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说啊,怎么不说话。身体一点点靠近,两张脸也贴的越来越近。
苏子抗拒的推搡着,但男人山一样的身体压了过来,不容拒绝。
你是怎么想我的?男人已经完全贴着苏子的身体了,嘴唇扫过耳珠。
苏子无法呼吸,心里却松了口气,原来是小两口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合。
你是想我,还是想那个野男人?他呢喃着,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伤人的话。
糟糕,猜错了开头!原来“我”才是负心汉吗?
男人丝毫不放过任何一点优势,身体已经完全压了过来。
机会只有一次,我给过你了。他还是不敢娶你。
说到这里就像是胜利的敌军,男人终于直起身子;看着傻了一样的苏子,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
乖。都过去了,我们好好的不好吗!
嘴巴继续凑近。苏子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女生,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如果说之前的身体接触她还可以视为恋人间的误会讲清楚就可以了;那么现在面临的即将发生的事绝对是苏子不能忍受的。
“不好”!
苏子一巴掌冲着郭三的脑袋呼过去。一击必中。
而郭三竟然陷在情浓里没有设防,被打了个正着。
嗤!
旧情难忘啊。
说罢理了理凌乱的衣领,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苏子这才想起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怒火的男人。
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见他迅雷一样的俯压过来。附耳对自己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了,你该知道的我就是个小瘪三,小瘪三就有自己的解决方式。是我的,就要拿过来。宝贝,欠我的该还了。
语落,便一把抱起苏子,上了楼。
不要—— 桂姨!桂姨!
桂姨躲在暗处祈祷着。但愿,但愿。我已经愧对了夫人,不能再毁了小姐了,别怪我、别怪我。
桂姨嘴巴里念念有词,看着外面突然风雨交加的夜发呆。
床上一片凌乱。
未遂。
现在是子夜时分,苏子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度过在民国的第三天。
现在我真的是阿怠了。
三爷!大刘守在车上睡得正熟,莫名被一阵拍门声吵醒。刚想骂娘,赫然看着来人。
三爷— —不是说计划取消了吗?大刘恭敬的起身应和。
少废话,去醒山别墅。
啊?大刘下意识看了看窗,有一房间灯火通明。
干什么呢?走不走?郭冉抬头伸出车窗吼。
来了。来了,三爷!
原是旧情重逢,竟道是怨偶。孤枕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