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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锄奸回鸾 拨乱反正, ...

  •   霍光与一众朝臣联名报上官太后,称刘贺无道,并遍数刘贺多条罪名。上官太后遂着珠襦乘车至承明殿,诏令各宫门守卫将昌邑群臣阻于未央宫外,又携满朝重臣与羽林郎将,一道于未央宫诏见刘贺,直斥其劣行,并拟旨废其帝位。霍光以云霓的名义在刘贺被逐回封地后增其汤沐邑,许其继承其父刘髆所遗家财,但昌邑国除,降为山阳郡。

      秋七月,群臣共荐故卫太子遗孙病已,赞其幼承名师授业,且体健德美。霍光遂奏请上官太后嗣病已为孝昭帝后人,奉承祖宗庙。上官太后然之。
      刘氏皇族派出宗正刘德,亲至尚冠里赐洗沐御衣,太仆以軨猎车迎曾孙刘病已就斋宗□□,随后入未央宫见上官太后,受封阳武侯。两日后,霍光奉曾孙受皇帝玺绶,谒于高庙。刘病已正式登基为帝,许平君进封婕妤。
      八月,杨敞由于受先前变故所慑,惊惧之下一病不起,丞相事宜由大将军府长史代理。杨敞病势沉疴,终是于已巳病殁。
      我乔装后与兮姜一道在杨府陪伴了司马英数日。询儿亲临杨府巡视治丧事宜,并安抚杨氏家眷。趁着空当,询儿与我密会片刻。询儿道金赏已将天子斥侯令牌交至他处,只听候询儿统领差遣。我又问询儿现下觉着霍光如何,询儿道先前谒高庙时霍光与他同车,其威势令询儿如芒在背般难受,直至换了与张安世同车方舒坦许多。询儿还道已有众多朝臣有意奏请天子求娶霍光幺女霍成君,可是询儿只属意原配封后。我轻声劝道:"这后位非常人能当得,你真舍得让平君挑此重担?"
      询儿坚定道:"平君与我自幼相知,如今我怎能因做了皇帝便舍下她呢!大将军尚且未曾表态要以女妻我,那些只顾着奉承大将军的朝臣们便已在撺掇着......"
      我握住询儿双手,道:"立平君为后实则不难,你使些小伎俩让朝臣知悉你的心思便成。可是询儿,若平君一朝封后,你就得事事留心,莫让平君陷于众矢之的的险境。还有大将军,你为帝根基尚浅又阻了其国丈之路,须谨慎应对。祖姨母觉得,亲政之事你或要缓一缓......"
      次日,询儿着人回尚冠里旧宅寻"故剑",朝臣终是会意,遂上书议立许婕妤为皇后。
      十一月,平君封后,迁居椒房殿。王原君因有历任未婚夫夭亡之过,无人敢娶,在其父王奉光与平君皆求情之后,询儿纳王氏入宫,于椒房殿陪伴平君与皇子刘奭。云霓迁居长乐宫,询儿还给长乐宫配置了屯卫。
      我给思儿去过信,与她说了父丧始末。思儿自幼随父于皇宫行走,深知欲报父仇需从长计议,她虽悲痛却亦懂隐忍。
      询儿登基次年,霍光奏议,改年号本始,并稽首归政。询儿再三推辞,请霍光继续辅政,还定下朝堂诸事皆需先向霍光禀告的规矩,并封赏一众拥立询儿为帝的重臣。

      暮春三月,我启程离京,往鄯善而去。我在金赏暗中安排下,于蒲昌海湖边一隐秘驿舍内,见到了韶龄十八的思儿。
      没有预想中的因许久未见而抱头痛哭,没有因亲丧而同仇敌忾的悲愤,思儿如同她少时那般,依偎在我身侧,头枕于我肩上,与我静静观赏了湖边日落。
      直至暮色降临,思儿方开口道:“阿母,你说,阿翁如今可是与念儿小妹在一处?”
      “阿母不知呢”,我轻声道:“你阿翁离去距今有十五个月,阿母却不曾在梦里见过你阿翁。你说,阿翁是否仍在生阿母的气呢?”
      “思儿也不知道”,思儿抬头看我,她那双肖似其父的剪水妙目里映出空灵辽远之境,她悠悠道:“阿母,我近来总是觉着我们一家,并非这世间之人。我看世人诸事,如同浮游于身外般。而有真实之感的,只父母与小妹,还有......赏哥哥。”
      我微笑道:“思儿可是要学那老庄般达生忘我了?”
      思儿亦一笑回道:“阿母猜得不错,我近来拜读了不少老庄之言。大王对我很是礼遇,我每日读书闲逛,或如同听戏般看着王宫内诸姬相斗。我远离汉廷,虽心有余却无法帮上阿母与赏哥哥。”思儿忽而似记起些往事,道:“阿母,我从前在未央宫里,时常见到那博陆侯夫人显姬与她那个女儿霍成君,这母女二人自恃尊贵,连上官皇后和敬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屡屡言行跋扈,在未央宫内随意出入。”
      我点头道:“阿母亦听敬夫人说起过此二人,真是蛮横之徒。思儿可曾见过大将军管教一二?”
      “阿翁曾说,别看大将军平日一副公正严明之态,其护短私心极重呢”,思儿撇撇嘴道:“因着上官皇后生父之事,敬夫人向来不愿过多引人瞩目,所以时常让着显姬母女。大将军又从不怪罪,显姬母女便愈发不可一世。”
      “这霍家子弟都一个德性”,我轻蔑一笑:“看他们能张狂到何时。”
      “不仅霍家子弟,连霍家大奴也很是嚣张呢。霍府有个管家冯子都,原是大奴,被大将军宠幸多时方上了位,赏哥哥说他时常横行尚书台私阅群臣上书奏议……”思儿轻声道:“我还见过这个冯管家与那显姬偷欢。”
      “此话当真?”我扬眉道:“这霍家门风还真是溃乱。”
      当夜我与思儿宿在驿舍,一夜安然。翌日清晨,思儿于微熹中与我依依惜别,回了王宫。

      我回京后仍是宿于泸楠处,而泸楠依旧奔波西域,与我甚少相见。

      询儿登基已有年余,我瞧着亦是时候试探各方了,询儿遂在赦天下、赏赐群臣后,下诏:“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议谥,置园邑。”有司因询儿是为嗣陵儿后继位,质疑询儿此举实乃欲追谥自己曾祖母、祖父母与父母。询儿遂有所让步,只立谥修陵,未立庙。
      卫皇后谥“思”,其墓修葺为思后园;卫太子刘据谥“戾”,其墓所在湖县修戾园,并自桐柏亭迁长姊墓至戾园与戾太子合葬,长姊称“戾后”;史皇孙刘进谥“悼”,于戾园附近修“悼园”,刘进与王翁媭墓迁入悼园合葬,王翁媭称“悼后”。作为制衡,询儿择孝武帝孙二人,其一为昔日谋反坐诛的燕刺王刘旦的太子刘建,复封广阳王;其二为孝武帝中子广陵王刘胥的幼子刘弘,立为高密王。至此,朝堂方歇了质疑之声。
      询儿曾私下不悦道:“大将军从前亦与我大父相厚,此次我欲为大父正名立庙,大将军却似未曾重视,只袖手旁观。”
      “你初登帝位,大将军心里亦有忌惮,我们且徐徐图之罢。”我轻声安慰道。

      时光于询儿日复一日的韬光养晦中流过,大汉迎来了本始二年。出门大半年的泸楠自西域归来,我从其深锁的眉头看出了些异样。泸楠道出他此次离京,是为他外祖家事。其实早在陵儿生前,因着北面匈奴壮大,时时滋扰乌孙,乌孙王庭内亲近匈奴者已蠢蠢欲动。及至陵儿崩逝,询儿继位,汉地朝政自顾不暇,乌孙国内随即乱象丛生。早年汉地和亲乌孙的解忧公主,凭一己心力手段,已数次平定乌孙危局,并多番来信长安,请汉地发兵乌孙共攘匈奴。而因着乌孙王庭对匈奴与汉地的摇摆不定,泸楠外祖家时时受乱象所累,泸楠多方奔走,如今方平息些许。末了泸楠问我,可否请询儿下旨出兵乌孙。
      我将泸楠之事说与金赏,我道:“乌孙于西域诸国中距汉地最远处,如今的乌孙王翁归靡与汉地往来紧密,翁归靡与解忧公主的儿女皆在长安进学习艺。汉地或可出兵助其退敌,又可于西域开市通商。”
      金赏道:“现下国内安定,大将军与各武将亦有出兵之意。而陛下的意思,却是希望藉此笼络人心……”
      我点头道:“田延年为询儿登基出力不少,此人日前因贪墨案发而自尽,陛下确要想些办法勿让功臣们寒心……去年陛下已将曾祖母祖父母与父母立谥修陵了,如今,也该为他自己正名了。”
      夏初,许皇后诊出有孕,询儿喜出望外,不顾先前霍光不喜许广汉阉人之身,执意封许广汉为昌成君,以全其国丈颜面。
      仲夏五月,询儿下诏,称颂其曾祖父孝武帝一生文韬武略,有攘夷四海不世之功,拟议为孝武帝立尊号。群臣莫不赞成,然有长信少府夏侯胜,却拼死上书言:“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斥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用,奢泰亡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者半。蝗虫四起,赤地数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积至今未复,亡德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我心里对此言论倒很是赞同,然而现下正是询儿以武帝嫡支子孙立威并欲对匈奴用兵之秋,询儿只得将夏侯胜下狱,与夏侯胜相熟的丞相长史黄霸,因先知夏侯胜有此意上书却未加阻拦,遂被定为夏侯胜同伙一道下狱。
      六月庚午,询儿尊孝武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子世世献。武帝巡狩所幸之郡国,皆立庙。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此番隆重,询儿终是为自己乃孝武帝嫡支之后正了名。

      秋九月,御史大夫田广明、后将军赵充国、云中太守田顺、度辽将军范明友、前将军韩增,将兵十五万骑,校尉常惠持节护乌孙兵,共击匈奴。乌汉联手,以摧枯拉朽之势大破匈奴。匈奴王怀恨,于初冬偷袭乌孙,夺得些皮毛牲畜欲回撤时竟遇暴雪,人畜病亡泰半,许多此前被迫降于匈奴的部族纷纷趁此机会脱出匈奴王庭,归顺汉地。自此匈奴已无南侵之力,只得远遁避世。
      此讯传至长安时已是次年正月,询儿道是匈奴过往暴行天理难容,方有今日之祸。然而询儿未高兴多久,正月癸亥,平君临盆产下一女后,却道头晕不适,静卧片刻便撒手而去。询儿哀恸不已,数日颗粒未进。姬池受询儿所托,暗中查到平君死于产后中毒,而下毒者竟是常侍身旁的医女。此医女受霍光夫人显姬唆使,谋害平君,以便让霍成君得以封后。然而霍光知悉其妻恶行后,却未加惩治,还将原欲查探皇后死因的药署相关医丞压下,不许其深究,那下毒的医女亦未受牵连。
      我来到询儿寝殿,见到了万念俱灰的天子。询儿眼中满是悔恨,哽咽道:“祖姨母,要是奭儿问起他母亲去了何处,我该作何回话……”
      “询儿,你应知晓平君被何人所害罢?”那些节哀的劝慰之辞多说无益,我亦曾亲历爱侣遭遇暗算,深知丧偶之痛无药可治,唯靠着一股仇恨苟延残喘而已。
      询儿闻言霎时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吐出二字:“霍氏……”
      我轻轻握住询儿双手,凛然道:“你既知霍氏凶残,目下你要作何应对?日日绝食,就此随平君一道去了么?你不想替奭儿一报母仇?你不想为你生父立庙?”
      “祖姨母,我这下方知祖姨父遇难时你所受切肤之痛了……”询儿泣不成声,断续道:“祖姨母,我……朕……听你的……诛灭霍氏!”
      平君谥“哀恭皇后”,葬于杜陵。
      三月后,询儿纳霍光幺女霍成君入宫,封为婕妤。奭儿由王原君带着一道于长乐宫上官太后处照料。
      询儿对霍光依旧恭谨礼遇,朝堂大事皆由霍光决断。一年后,询儿立婕妤霍氏为皇后。霍成君母女益发骄奢狂妄,一改从前平君在时所倡节俭,紫宫各处极尽豪侈。霍成君自恃乃上官太后小姨,于长乐宫内从未如平君那般对云霓执过媳礼,还对奭儿口出恶言。
      霍兮姜得空与我小聚时,深憾霍皇后及其母所作所为。兮姜道:“皇后之母原是我母亲侍女,却未修得我母亲半分贤名。”见我嘴角噙着冷笑,兮姜低声问道:“阿凰,皇后进御年余肚子仍未有动静,可是陛下不愿……”
      “陛下心思深沉,我如何得知呢?”我朝兮姜眨眨眼,兮姜会心一笑。

      日子如流而过,我除了寻机去鄯善与思儿团聚数日外,只安于京中史宅度日。询儿对霍皇后恩宠隆盛,霍皇后却未能有妊,霍家遍请名医诊治,却仍是无法遂愿。
      霍光年老,时有晕眩,询儿却仍是委以重任。我问姬池可有探过霍光病情,姬池道此乃多年理政辛劳所积下旧疾,除非霍光自愿乞骸骨卸任,否则此疾积重难返。
      在询儿谦恭礼让下,霍光仍旧带病理政。地节二年暮春,霍光于尚书台与将军府幕僚们理事时忽感不适,为免耽搁政务,霍光令众人续议,只金赏一人扶其离去。金赏于宫门处寻霍府管家冯子都未得,霍光便道不必费事,乘秺侯府车架亦可,金赏遂亲自驾车护送霍光回府。待车架行至霍府左近,金赏又问霍光可要自大门通报,让仆人取来小轿将霍光抬入府中。霍光摇手道不必如此声张,只让金赏将车架赶至侧门,再换小车自中堂入寝间休憩片刻即可。金赏乃霍府女婿,霍府对秺侯府车架是极熟的,因而金赏驾车未经通传便入到中堂外,旁人却不知车中人乃霍光。及至霍光下车步入中堂,对金赏言不必跟随,霍光独自到寝间歇下便可,金赏方躬身告退。
      然而次日卯时,便有传言霍光病重不治,天子闻言惊骇不已,朝服才穿了半身便匆忙升车往霍府而去。

      姬府密室内,我噙着恨意问姬池道:“霍光可有见到他那夫人与冯子都淫*luan?”
      “正是撞见此事,大将军方气急目眩,倒地病发的。”
      “他还未曾见到霍禹霍云与他府中侍妾共寝便已病发”,我冷笑道:“倒是便宜他了,尚未看清治内不严的下场……”
      地节二年春三月庚午,大司马大将军霍光薨。询儿下诏,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宿卫孝武皇帝三十余年,辅孝昭皇帝十有余年,遭大难,躬秉义,率三公、诸侯、九卿、大夫定万世策,以安宗庙。天下蒸庶,咸以康宁,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毋有所与。功如萧相国。”
      一月后,我回了趟鲁地。史高陪着我寻了处高坡,登顶四望。史高打趣笑道:“近年来每至入夏,齐鲁大地常有珍禽会聚,似在同贺百鸟之主。莫非是在等待小姑你?”
      我想起思儿说过她觉得我们一家皆非世间之人,不禁远眺八方,只见连接天际的苍茫大地,在我眼中竟似虚幻之境般。我摩挲着颈间玉瓶,耳边仿佛传来杨瓴温润嗓音:“阿凰,归来兮……”我轻声呢喃着:"瓴君,再等我两年……”
      我携史高父子自鲁地来归长安,史高不日便入侍紫宫,为天子侍中。询儿开始亲政,他每五日于尚书台躬亲听事,十分勤勉。他以国礼厚葬霍光,让霍光独子霍禹袭承博陆侯爵位,霍氏一门子孙亲戚遍布朝野枢要。然那显姬仍嫌恩宠未够,竟私下扩建霍光陵墓,其规制堪比皇家陵园,询儿对此事却只一笑置之。
      次年四月,询儿立长子刘奭为皇太子,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许广汉胞弟与侄子皆有进爵,同时大赦天下,并封赏各方。询儿在后宫提升了数位夫人的位分,无帝宠却一直照料奭儿的王原君亦升为婕妤。史高长子史丹应召入宫,以太子中庶子的身份陪伴奭儿。
      地节四年春,因着当年陵儿急于寻母家亲人欲加封却遭当时辅政重臣一致阻挠,询儿等到如今方着人寻访他生母悼后王翁媭外家亲人,得其外祖母与二位舅父。询儿遂封外祖母为博平君,特赐二县为其汤沐邑;二位舅父皆封侯,并选二位舅父各一子入宫为太子伴读。
      询儿将御史大夫魏相提为丞相,又擢升邴吉为御史大夫。霍光长女婿邓广汉、中女婿赵平的两宫卫尉之职,并禁卫军权被天子一道收回,渡辽将军范明友被迁为光祿勋,霍氏族亲中手掌军权者亦同时被撤,皆换上许氏与史氏族亲。原任右将军,进可屯兵边境,退可手握京师兵卫的霍禹,询儿将其擢升为大司马大将军,以彰其父功勋。然此乃明升暗降,因历朝大司马皆无军权之故,询儿夺回霍禹兵权。少顷,询儿命各方上书可直达天听,不必再经尚书台,将继任霍光生前领尚书事职位的霍云与霍山架空。
      霍氏一族惶恐,霍成君亦因立太子一事深恨奭儿。四月,平君的母亲,平恩侯许广汉之妻许夫人,暴毙于太子刘奭宫内。询儿震惊,即令彻查因由。原是许夫人为奭儿汤羹试热后便中毒而亡,此汤羹为霍皇后所制。许夫人死前还道:“我未能护住独女,这外孙,只得拼了我这老妪一命,亦伤害不得!”询儿大怒,立时下令加强太子宫卫,并禁足皇后于椒房殿,殿内众人皆不得出。
      “许夫人平日糊涂些,不曾想其护犊之心亦令人唏嘘”,我叹口气,对史高道:“此次真是大幸,许夫人出事时,史丹亦随侍在侧,你可要叮嘱史丹,往后须多多勤勉尽责,勿再出错了。”史高连声应下。

      霍云受其舅与友人挑唆,欲行谋反之事。此举被察觉并查证后,询儿只拘捕了唆摆霍云的一干人等,并未追究霍云。霍氏诸人愈发张惶,此时惊惧交加的显夫人将当年毒害许皇后之事对霍氏诸人和盘托出,霍禹霍云与霍光众婿遂密谋欲胁迫敬夫人与上官太后废掉询儿,另立霍禹为帝。

      上官期仍是行事低调,如今只时常陪伴其姐上官太后于长乐宫内。
      金赏半夜入宫,将一册休妻书简呈交天子,直言已与霍府无任何瓜葛,从今往后霍府一切事宜皆与秺侯府无关。天子心怜与其少年情谊,金赏从弟金安上又于御前隨侍,金赏遂留在未央宫,数天来皆与天子一道吃住。
      询儿曾遣姬池问我有何意愿,我咬牙道了句:“我只要霍云,活口。”

      杨恽暗中传信于我,他道迎紫里故宅被封起后,他每隔十日便遣人入内打扫一番。如今我若要回去住下,知会一声便可。
      回到迎紫里,我脱下外裳,只着杨瓴故衣,步入一别八载的家中。我走遍屋里每个角落,把从前我与杨瓴起居日常用物一一抚过。待到外头人声渐起,上官期步入院里对我道:“师母,事已成。”我闻言朝上官期点点头,执起杨瓴的青锋,背起他从前常用的弓箭,往掖庭而去。
      我来到杨瓴遇害的那座小院,静立于杨瓴中箭倒地之处,仰头望天,只见乌云厚重,一如杨瓴遭暗算那时的天幕般。

      大司马霍禹谋反,被收去兵权的霍氏一族狗急跳墙,然其如今只是乌合之众,在严阵以待的城防禁军面前不堪一击,纷纷束手就擒。霍禹被腰斩,其余霍氏族人族亲或自径或被捉拿下狱待议罪。我一脸沉肃,看着被堵了嘴的霍云,手脚皆缚绳索绑于廊柱上。
      我挥鞭将霍云口中堵物扫落,顺带打下他几颗门牙。霍云满嘴血污,看着暮色中梳男子发髻身着杨瓴故衣的我惊恐道:“你,你是人是鬼?你是,是,杨子恪?”
      我收鞭缓缓走近霍云,咬牙恨声道:“昭帝身世堪怜,自幼倚靠霍氏而活。昭帝与你无怨无仇,你就见霍光看重了病已几分,便去肖想那从龙功劳,阴狠谋害天子!”
      待我走近,霍云看清是我,便嚷道:“你这姑侄□□的□□,自身尚未端正……”霍云骄纵的叫嚣忽被我遽然出手覆上他口鼻的油布袋子淹没,霍云在气急败坏中将布袋内粉末吸尽。我取走布袋,不再理会他污言秽语,只静漠看着他剧烈咳喘,并吐出大滩污血。我幽幽道:“当初昭帝便是被你害得日日咳喘咯血,生不如死。”
      霍云吐血后,有气无力道:“你要如何……”他话未说完,大腿上已中了一箭。在霍云惨叫中,我穆然道:“我要如何,我夫君当初在此地惨遭你毒手戕害,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我拉开杨瓴的弓,往霍云身上共射十五箭,每一箭皆避开要害,霍云一开始如杀猪般惨叫,后来只剩求饶口气,却并未毙命。我放下长弓,执起杨瓴的青锋,狠戾道:“你做下孽行,如何得恕!”挥剑斩下其首级。

      我在迎紫里家中过完了整个秋天,思儿自鄯善归来陪伴了我将近一月方离去。询儿将霍氏谋逆众犯处置完毕,于秋末微服来到迎紫里。如同他幼时那般,我与他于书房中闲聊。我微笑道:“陛下的名诲,天下人避得麻烦呢,陛下可有想过改名?”
      “病已这名原也并非我的,既如此,便改回我幼时之名询罢!”询儿笑道:“祖姨母,我觉着你仍是唤我询儿那时的模样。”
      “我已四十有二,哪还会是你幼时那样呢”,我轻笑道:“询儿可还记得你幼时爬进此处耳房偷听?”
      “自是记得,那时乃车丞相为其婿陷入狱案而奔走之时,可惜最终未能成事。”
      “询儿,狱事只是吏治不当所呈局面之十一,你如今已亲政两年,又清除了霍氏党羽,是时候将吏治整饬一番了。”
      询儿沉吟片刻,道:“当年有人假扮我大父,一众朝臣皆不敢上前指正,唯有那京兆尹隽公,力排众议秉公行事。朕确是打算日后力求吏治清明,万民安乐。”
      “询儿,你有此志,祖姨母盼你能成一代明君。祖姨母还记得,那年你偷偷混入你表叔车队到楼兰,你问为何我大汉朝竟以金银为饵诱杀楼兰国王而非以仁德怀远之心降之。如今,你可悟到些道理?”
      询儿目露坚毅,沉声道:“祖姨母,朕登基八年,深感曾祖武帝睿智。当年武帝力推公羊,广扬王道,然其亦有雷厉风行的霸道手段,朕认为,以当年朕在楼兰所见,确当霸王道杂之!”
      我点头微笑:“你大父习完公羊后,又习谷梁。如今你亦可以谷梁倡王道。”我想起杨恽,又道:“故相杨敞的岳父司马太史公,一生修史,你曾祖父也看过他的史作。如今太史公遗下手稿,由杨相次子杨恽存留。你日后若是有机会,便让此手稿白于天下罢。”
      “祖姨母,朕定当促成此事”,询儿忽然看住我,有些怯怯道:“只是祖姨母今日言行实在怪异……”
      “询儿心系天下,事务繁多,祖姨母年纪也大了,不能经常见到你,所以今日才多说了几句,询儿别嫌祖姨母啰嗦便成。”我轻抚询儿手臂,慈爱一笑。
      冬十月,我给思儿去了封信。一切事务皆了后,我坐于房中,用杨瓴的青锋割开了我左腕脉搏。我伏于案上,左手浸没于身旁水筩中,右手则轻轻摩挲着颈间玉瓶。我面露微笑,缓缓闭上双眼。
      虚空中我只觉身子腾空而起,全身有耀目火焰环绕。从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当真并非此世间之人。我原自远古而来,身披五彩仙羽,我乃,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锄奸回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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