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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孤凰振翅 凝悲立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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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冠里离掖庭极近,我中了迷药后,便被泸楠带至掖庭一小院内。霍云曾透露消息给泸楠,询儿替长子摆满月宴当晚,霍云已设局剿杀一乱党。泸楠并不知霍云所对付之人便是杨瓴,泸楠只恐我在酒宴后遭祸及,遂向霍云讨了药,欲放倒我后将我带离尚冠里。霍云将计就计,把催**情药当作寻常迷药交到泸楠手中,并引杨瓴“撞破”我与泸楠,以便乱他心神,将他格杀于掖庭。事后,杨瓴被定罪为“领职在外,无故回京并于掖庭持刃械斗欲谋不轨”。此事引得霍光震惊,却在杨敞苦苦哀求下终是留了杨瓴全尸,准他葬回华阴。泸楠向我跪下忏悔,我只觉心力交瘁,并未理会。我暗中给姬池传信,以尽快商议应对之策。
三日之后的深夜,我乔装来到姬府密室,与姬池金赏对坐。金赏原想安慰我一番,见我冷峻端坐,遂歇了心思。我平视姬池,恨声问道:“霍云此举所为何来?”
“子恪查到了县官汤药中一味草药有异,遂月前离京去追踪那运药材的商人,可那商人却方入荆州便遭人灭口。然而子恪应是握住了些罪证,遂未及与当地同僚们交底,便匆忙赶回长安欲将罪证呈于陛下,却被那作恶者暗算了……”姬池数度哽咽,勉力对我道:“阿凰,你节哀……”
我气得打颤,握拳咬牙望向姬池道:“可否重新追查那些罪证?如今县官身体可有大碍?”
“若得了那些罪证,我便可制出县官病患对因之方,只可惜……”,姬池叹气道:“我将暗中再查,为恐打草惊蛇,或要费上许多时日。即使再难,吾亦要还子恪一个清白!”
“秺侯,姎有一事相求”,我转头看向金赏,恳切道:“小女虽远在西域,父丧之事终会知晓。请秺侯仔细,清理后宅,莫让悲剧重现!”
姬池闻言面色一变,金赏已慌忙起身行至我面前跪下告罪:“杨夫人,此次因在下治内不严酿出大祸,请夫人责罚!”
我凄然惨笑:“你手掌斥候机要,稍有一丝差池,便有覆灭之虞!我夫君已丧命,如何责你,他亦回不来了!我只求我那苦命的女儿,不必再受所累……你可做到?”
金赏含泪应下,道:“杨夫人放心,吾定当舍命护思儿周全!”
“好,你且记住你今日之诺,我便将女儿,托付与你了!”我以额触地,朝金赏端然相托。
金赏离去后,姬池问我方才与金赏所言何意。我冷然道:“霍云缘何得知我夫君行踪及所查之事?必定是有人透露风声。秺侯掌斥候要事,欲知悉我夫君动向,必定是由秺侯夫人霍氏处入手了,而刚好,霍氏她恨极了思儿!”我以指头轻点木案,压低声道:“霍氏……”
我回家收拾一番后,向司马英修书一封。我坐到铜镜前,抬手于脑后编出两股发辫绕至头顶并梳起高髻,以凰簪稳稳固定。我又执起螺黛画眉,于眼周描出“化羽妆”,再将双唇涂出饱满欲滴之状。我细看镜中女子,厚重脂粉下已看不出任何夫君新丧之态,只一脸娇艳妖娆。我取出绛红外裳披上,腰间挂上玉佩,打扮停当后我便来到了京中史宅里泸楠住所。泸楠见到我盛装而来很是吃惊,我却不理,只娇声要泸楠将我全部行囊放到他房中归置。我便如此大模大样,与泸楠住在一室。
泸楠及冠至今仍未娶妻,身旁只有三两姬妾,并育有一子一女。我日日于人前拉着泸楠调笑,又与他几房姬妾争风吃醋,外人只道我不知廉耻,却也无可奈何。
杨敞如今已是杨氏族长,司马英作为族长正室夫人,岂会坐视族中房产流于我处,而我未出热孝又与旁人淫***乱。司马英遂亲至迎紫里,将我住了二十多年的居所封起,收归杨氏宗族。趁人不备时,我向司马英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我回到泸楠处,方进门便见到平日颇受宠的一个姬妾,朝我不怀好意挤眉弄眼。见我走近,此女上前道:“这才死了男人多久,便恬不知耻住到旁人家里来,现下好了,屋子都被收了回去,你别不是赖在此处不走了罢!”
“我宿在何处,亦轮不着你来嚼舌。”我轻蔑一笑,转身往正房而去。那女子在我背后愤愤道:“贱人,看你能耐多久!”
噩耗似乎未曾断过,两日后泸楠带来鲁地传信,我那年过古稀的母亲,已于半月前与世长辞。我强撑多日未曾流泪的双目,终于大泪滂沱。
我因夫君新丧,不便回鲁地奔母丧。我遂对泸楠道:“你携你这几房姬妾与子女一道回鲁地罢,我自留在长安。外人只道是你担心我与你那姬妾相争而已。”泸楠点头应下。
泸楠走后,我便日日于史宅中闭门不出。杨瓴过世后,我将他从前所着白衣改小了些,做成孝服当作里衣日日穿在身上。他从前用过的弓,使过的剑,写过片言只字的书简,我皆带着与我一处起居。每日无事之时,我常于房中呆坐,一手摩挲颈间玉瓶,一手抚着他的遗物。
这日询儿上门来看我,我方走出门外。询儿见我浓妆丽裳,很是惊讶。进屋坐定后,询儿问道:“祖姨母,你如今……竟与表叔……”我淡淡道:“从前在焉耆,你是见惯的,今日亦无需多怪。”询儿聪颖,立时明了我所言,他又小心翼翼问道:“祖姨母,你可会责怪病已未曾前去祭奠祖姨父?连曾外祖母辞世,病已亦未回鲁地奔丧。”
我缓缓抬头,直视询儿道:“是大将军授意?先前我问你大将军有否寻你叙话,你可是隐瞒了些事?”
“祖姨母,病已从前不知霍家要对付祖姨父……”询儿低头许久,方道:“大将军言我肖似大父,我从未见过大父,只觉大将军很是和蔼。大将军还说当今天子体弱,且不似先帝……”
我闻言心头哀恸,闭眼许久才堪堪稳住心绪。我朝询儿道:“大将军以言语试探你,你便对他交了底?当今天子乃你叔祖父,且无大错,你是晚辈岂能无故逾矩非议他?”我微叹口气,又道:“你祖姨父自天子幼时起便事于左右,他对举目无亲的天子比待你亲厚些亦是正常,毕竟你还有亲人、张令与你岳家照料。你祖姨父,从未轻视或不喜你。”我忍住每每提到杨瓴时的心头钝痛,对询儿道:“大将军看重你,这并非坏事。只是你看,你叔祖父登基这些年来的遭遇,你还会觉得那条路当真是坦途?”
“病已眼见祖姨父惨遭横祸,已是后悔不已。”素来坚毅的询儿此刻目露惊惶,怯然道:“祖姨母,我该何去何从?”
“既是大将军找上你,你如何逆其意而行亦只是枉然。病已,大将军在意你已是始于许久之前,而那霍云霍禹,却是近一年来方与泸楠来往并接近你。若是日后,大将军再遣人来寻你,你可将来人试探一番,看看那霍氏子侄有否参与进大将军行事中去。若无,你便安心与大将军周旋,大将军总归不会害你;若有,我们自当小心行事!”
询儿已为人父,思虑已较从前稳重。他与我商议半日后,方心事重重离去。
姬池离京月余方回,我接到他传信后,便到一茶肆中听戏。彼时观众甚多,姬池乔装后坐到我身旁,装作与我攀谈所听戏文。他道已查出陵儿汤药之异,可惜此时为陵儿治病最佳时机已过,只得尽力救治了。我想了想,问道:“县官汤药有异之事,可是那霍家子所为?”
“确是由霍云唆使”,姬池低声道:“霍云与一药商过从甚密,那日你所中迷药,亦是从那药商处所得。”
我忍下心头怒火,道:“霍大将军每遣霍府长史来寻病已时,病已皆多番试探过,对霍氏子侄所为,霍大将军似是知之甚少。目下你既已查到霍氏子侄罪证,可请秺侯将此罪证向大将军透露一二,端看大将军作何应对。”
姬池点头应下,我又问道:“县官如今身子如何?”
“县官原有血虚之症,虽于换了寝殿与陈设后有所好转,但已是难以断根。而年前县官所染肺疾,因汤药有异而时好时坏,前日还出了咯血症候……我尽力而为罢!”
我手心冒出冷汗,结巴道:“华,华起兄,请你务必,务必尽心为县官诊治……若是县官真有,真有那一日,亦请你,请你让他走得,舒坦些……”
华起轻叹静默,我心如刀绞。与姬池议毕,我强自镇定走出茶肆,往史宅而去。一路上我心绪纷乱,却仍发觉有人跟踪。而从跟踪之人步法看来,却只是些泛泛之辈。我伸手至腰间握住杨瓴赠我的软鞭,走入一暗巷中。那跟踪者遂一前一后行至暗巷两端,我忽而转身疾步奔回巷口,软鞭出手只两招便将对手下肢绞住。我回鞭一扯并扑向那人,将他掀翻在地。另一行至巷尾的同伙见状立时操起武具上前,我将手中所擒之人拖起朝巷尾掷去,趁巷尾那人急欲托住同伙的空档,我飞身朝巷尾扑去,将软鞭另一头绞住巷尾那人脖颈。我将二人制服后,厉声喝问他们是何人唆使。二人支支吾吾,只一味求饶。我看这二人身手,应是些市井无赖之流,遂遽然伸手入这二人衣兜里,竟翻出了些女子所用的玉石手钏。我冷笑一声,道:“就这点身手便妄想害我,回家好好练练再说!”我将软鞭抽回,二人立时倒地。我不再理会,只疾步回了史宅。
数日后泸楠自鲁地奔丧归来,我便将自那两个无赖身上搜得之物递给泸楠,并将那日遭遇说了,泸楠道:“我这便去查探此事。”
不出半日,泸楠将曾对我言语冒犯的那个姬妾带至我面前道:“已查明了,是这贱人买通些流民,欲趁你独自在外时寻机对付你。”我低头看看那面带恼恨口中却不断求饶的女子,只觉无聊至极,遂对泸楠道:“你自行安置此人罢。”说完便转身回了房。
不多时,泸楠走入房中,道:“阿凰,我已将那贱人远远发卖了。”见我不语,泸楠又让仆人端来夕食。泸楠道:“阿凰,你受委屈了。我着人做了你往日喜食之物,你且吃点消消气。”我当着仆人的面,对着泸楠娇笑道:“劳你费心了,妾很是欢喜。”
待仆人关门离去后,我将我面前羹汤内的炙兔肉悉数夹至泸楠的食案上,道:“吃食之事我并不在意,你奔波月余亦是劳累,多用些肉食罢。”
泸楠抬眼望向我道:“家中丧期已出月,你无须茹素。你身子清减,为何仍是不愿用荤食?”
想起去岁生辰那日我淋雨后于临淄客栈内杨瓴递来的那盌热气腾腾的豆粥,我缓缓端起面前食案上的豆粥对泸楠道:“我用这些便可。”
泸楠忽而起身上前,抢去我手中盌箸,恼道:“你此话何意?你与我姬妾起争执,又于史宅内替我打点上下,原都是做戏而已?”
我闻到泸楠身上有些酒意,遂道:“你喝多了,我送你至你姬妾处安歇罢。你今日想宿在何人处?”
泸楠忽而伸手扯起我衣襟,双手使力将我外裳猛地撕开。只听他叫道:“此处乃我寝室,我自当与你宿于一处……”听见泸楠出此胡言,我原是预备出招的双手反而松了下来。外裳撕破落地后,我一身孝服便直直曝于泸楠目光下。他眼见我一身惨白,似是酒醒了些,喃喃道:“你一直在替杨子恪服孝?”
我凄然道:“我史家以孔孟之道传世,夫君新丧,我虽迫于无奈强颜欢笑,但岂可礼废?”
泸楠大怒,将身前食案掀翻,转身而去。我抱紧身上杨瓴故衣,跌坐在地,终是低低哭出声来。
时值暮春,温湿之气附于皮肤,使人莫明生出些烦躁。我想着紫宫内抱病的陵儿,不知他如何熬过这恼人之季。愣怔间,忽闻霍兮姜来访,我遂请她至前厅叙话。只见她身着素淡外裳,身旁跟着一总角童子。我问道:“这便是期儿罢?”
这童子闻言上前,向我下拜行礼道:“上官期见过师母。”他起身望向我,双目含泪道:“师傅故去,请师母......节哀。”
我双手颤抖扶起上官期,只强笑道:“期儿有心,师母目下......过得尚好。”
兮姜在一旁抹泪道:“阿凰,你莫多心。我虽姓霍,然我这些年来亦看清了。我的云霓,还有我前头失掉那二子,皆是听凭朝堂那些满腹心机的政客们物尽所用罢了!我六妹与其母自恃尊贵,常对云霓无礼,她母女二人行走紫宫如同自家庭院般。那日六妹撺掇着五妹寻了我家马夫驱车至迎紫里,我便心下生疑。你夫君出事后,我去试探五妹,果真是她掺和到禹弟与云侄的勾当里!”兮姜用力握住我手,问道:“阿凰,你说实话,他们如此对付你夫君,可是因你夫君知悉了他们所图?而他们所图,竟是要我的云霓,做寡妇?!”
我低头良久,方道:“正是”,我又轻声问:“县官如今身子如何?”
“县官总有低热,时时昏睡,醒时还常有咯血……”兮姜说话间,忽有家奴奔至门外仓惶道:“敬夫人,外头传令全城戒严,大将军令在下速速接夫人与小公子回府!”
兮姜猛地慌乱起来,我的心亦揪痛无比。此时长安戒严,还能是何因由?唉,玥直,玥直,你们母子终要团聚了么?
上官期扶着兮姜跌跌撞撞离去后,我回房望着玥直遗下的那双玉勾,还有陵儿还我的玉埙,坐立不安多时后,只得了泸楠遣人来报的国丧。我执起玉埙,幽幽吹出一厥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
我脱下艳丽外裳,终是不惧耳目以孝服示人。
五日后,我乔装至姬府与姬池密会。姬池沉痛道:“我仍是慢了,县官……已无力回天……秺侯伴着县官直至驾崩。”
我悲愤问道:“县官终因肺疾而亡?因由便是那霍氏子毒手么?”
“确是因那恶人所为,我已请秺侯将罪证透露至大将军处。秺侯稍后便到。”
我静坐片刻,金赏如约而至。我问他陵儿可有遗言,金赏面含悲色:“县官只道,幸而他无后,否则他的孩儿亦要重蹈他那般束手无策的一生……”
“大将军可知那霍氏子罪行?”姬池问道。
金赏摇头叹息:“大将军素性护短,知悉霍云做下如此勾当,却只道当务之急乃议立新君以安国本,便将那恶人轻轻放过了。”
“要安国本是罢?”我手指轻点桌案,恨声道:“陵儿说得对,不可再让幼子袭位。那末,若自武帝孙辈中择一成年显贵皇孙为帝如何?孝武李皇后之孙,昌邑哀王刘髆之子,昌邑王刘贺,当是首选……”
金赏一愣,道:“杨夫人,大将军确似有迎立昌邑王之意……你竟与大将军不谋而合”金赏顿了顿又道:“只是这昌邑王性情乖戾,往日行事十分荒诞不经。”
我冷笑:“大将军护短,既知子侄有私迎皇曾孙登基之心,藉此坐拥从龙之功,他自当另选一身份尊贵的刘氏皇孙以堵众口。刘贺劣迹不少,又无才学,方易掌控。”我转头对金赏道:“有劳秺侯去细探那刘贺,若有时机,可引此人做下些昏事……”
在姬府中议事毕,金赏独自匆匆离去。我有些困乏,遂一手撑额,一手依旧轻点桌案细思霍氏之事。姬池于一旁忽而哽咽道:“阿凰,可知你现下形容?你梳男子发髻,身着子恪故衣,如同子恪那般于沉思时以指触案,我方才错眼看去,还以为是子恪在此……”我猝不及防听见姬池提到杨瓴,忽而心中悲怆如决堤般涌出,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陵儿在生时,他的平陵只修了雏形 。陵儿溘然而逝,霍光遂命将作大匠征用大量车架与民夫,加紧修建平陵,并遣霍府长史田延年协作修陵。霍光又以上官皇后名义下诏书,宣刘贺来京继帝位。
六月丙寅,刘贺受天子玺绶,袭帝号,为大行皇帝上尊号“昭”。然而在金赏暗中阻拦下,刘贺未曾谒见高庙,其正妻与一应姬妾亦未得封赏,甚至连上官太后也不得觐见。
刘贺行事乖张无理,自昌邑来京途中便已搜刮强占不少美姬,受玺后更是放肆,与陵儿从前幸过的宫人有染,还欲对云霓不轨。刘贺又私改各要务处符节羽色,大肆封赏随其自昌邑来京的家臣郎官,于孝期寻欢作乐,尚未谒见高庙便逾矩以三副太牢供奉其父昌邑哀王刘髆的陵园。有朝臣力谏刘贺,他却依然故我。
霍光对刘贺所作所为极度不满,遂与车骑将军张安世等心腹一道商议废黜事宜,议毕即遣已从霍府长史擢升为大司农的田延年至丞相府报杨敞。我接到金赏传来此信,旋即乔装火速赶往相府去见司马英。
那田延年到得相府,与杨敞于前堂议事。杨敞闻知霍光所图,立时大骇,冷汗涔涔不敢应对。趁着田延年起身更衣之隙,司马英由东厢疾步行至前堂,对杨敞道:“大将军已将此国之大事议定,又派来九卿报予君侯知晓。君侯若仍是犹豫不决,便是不从大将军之命。前番君侯因瓴弟之事已与大将军生了嫌隙,此番若再与大将军离心,则祸不远矣!”田延年更衣返回,司马英便对田延年道:“外子愿奉大将军教令,共废昌邑王!”
我与杨敞次子杨恽于东厢对弈,杨恽问我道:“绛姨,病已近来可好?”
我扬眉,轻声道:“恽儿这是想念病已了么?病已初为人父,现今很是用心上进呢。”
“绛姨,我可是听到了些风声,说病已原就应……”我对杨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杨恽住了嘴,对我笑笑,悄声道:“我外祖弥留之际仍念叨着病已祖父的冤屈,若病已真能成事,我外祖在天之灵也应瞑目了。”
我闻言赞道:“太史司马公高义,史绛钦佩,先谢过了。”
杨恽忽而望向我郑重道:“但愿瓴叔的血,没有白流!”
我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意,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