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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情深如故 初心未改, ...
我心神不定回到迎紫里,竟见杨瓴立于院中,手执一柄青锋,神色冷峻。我心下讶然,上前正要唤他,他却忽而持剑朝我腰间劈来,且动作极快,我尚未闪避,腰上软鞭便在他手上青锋一挑一拉中应声落地。我惊疑万分,再细看杨瓴一身端重玄服,我这才省起他今日是替告病的我去尚冠里观礼的。而他现下面露愤懑之色,莫非泸楠又在他面前说了胡话?又或是事涉陵儿?我强笑着走近杨瓴道:“瓴君,今日怎的有兴致要与我切磋……”
杨瓴沉声开口:“这软鞭,是你那义侄所赠?”他收回长剑,又道:“你们在西域那几年,你那义侄身兼父职,看顾思儿与病已……倒是我,缺席了……”
我上前握住杨瓴双手柔声道:“瓴君,那时情势所迫不得已……你可是不痛快了?”杨瓴转头,眸光如电直射我心:“就因着这层关系,尔等史家人,便要循着卫太子遗脉这点血统,去谋划富贵?”
杨瓴一席话宛如在我脑中炸开了惊雷,我连忙问道:“瓴君,是泸楠对你说了浑话,还是你查到了甚么?”
“你那义侄,对我这姑父不恭不敬已是多年了!今日婚宴,他拿思儿与病已童年过往在我面前说事,其话里话外,不过是你史家为病已出力不少罢了。阿凰,你那义侄几次三番羞辱为夫,看在你面上为夫不与此人计较。只是,若祸及天子……”我听着素来温和的杨瓴此刻陡然转狠的语气,立时吓得搂住他柔声道:“瓴君莫恼,那泼天富贵岂是我等寻常人家肖想之事?我自去与侄儿们说清此中凶险利弊……”我转头望望天色又道:“瓴君,你今日奔忙亦是疲倦了罢?我去备下热水于你洗漱。”
杨瓴不再言语,洗沐后便自去书房安置。我心中升腾起一阵绝望与委屈,同时又忆及今日早间于建章宫所见,我只得硬着头皮走进书房。杨瓴见我跟进书房来便道:“为夫还有些杂事,你先去歇罢,不必在此候着。”我皱眉道:“瓴君,你这是厌了我么?”杨瓴有些不耐:“你莫胡说,天色已晚,且回房歇罢!”
我心里喟叹,杨瓴他因着女儿与我起的争执,且又忌惮着泸楠与我史家,终究是对我生分了……我勉力忍下心头凉意,在杨瓴对面坐下,轻声道:“瓴君,今日我于建章宫,见到陵儿……”杨瓴闻言抬首,目露疑问。我遂将陵儿昏睡情状说与杨瓴,言末我道:“瓴君,外间皆以天子春秋正盛,纵偶得疾患,终有痊愈之日。然我直觉此间应有阴谋,说不定霍氏亦有掺杂其中。你若寻得契机,便查一查陵儿所服药物有否古怪,还有姬公子,让陵儿召他暗中诊视罢……”
杨瓴垂眸沉思良久,终是缓缓道了句:“诺。”
我走出书房,轻手带上房门。我望了眼云淡星疏的夜空,只觉莫名寂寥,遂转身行至书房外墙角处,席地坐下。我身上疲累,脑中却不断忆着往昔。我想起了玥直,卫太子与长姊,刘进,王翁媭,刘湖儿……若当年不曾有江充作乱,卫太子得以继承大统,长姊资历即使未得封后,亦当是个位份不低的夫人。刘进资质一般,当是封个诸侯王。陵儿亦应封个闲散亲王,玥直便随陵儿到封地去当个逍遥的老封君罢……我摇头苦笑,若真是如此该有多圆满,只可惜人心多变,即使江充未得逞,怕是有旁的奸人也会极尽挑拨皇帝父子之能事。我又想到现今,陵儿身子弱,便已有险恶之徒生了取而代之之念……我叹口气,见到身侧书房内灯光暗下,想必是杨瓴今晚又歇在书房了。杨瓴对我成见日深,我毫无对策,又觉困意上涌,想着就此倚墙小憩片刻罢,好歹亦是离他近些。我苦笑着抱紧双膝,摩挲着颈间玉瓶,倚在墙角闭眼睡去,却不想这一睡竟至夜半后。
我在一阵冷意中醒来,冬夜彻骨的寒风使我脑中骤然清明,不可再如前次在浴房中那般自虐受寒了。我捶捶酸软的下肢,正欲起身,忽见书房外人影一闪,杨瓴已行至外间,田作庆随后亦步出书房,我忙上前拉住田作庆问何事。田作庆应是当我亦歇在书房里,不疑有他,便对我道是杨敞着人来请杨瓴。
杨瓴似是听得后头响动,转身见到我站于书房外,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我攥着玉瓶的手上。杨瓴像是有话要说,却终是欲言又止,举步离去。
翌日午后,田作庆回报于我,原是昨夜丞相王訢病薨,大将军替抱恙的皇帝亲临丞相府探视治丧,并议由杨敞接替相位。杨敞惶恐,竟深夜来请杨瓴过府商议。我心下叹气,自田千秋郁郁而终,到如今居相位时日不长建树不多的王訢病薨,现由素性怯懦的杨敞继相位,朝政重臣之位已是由霍光牢牢掌控了。
新的一年在看似平静无波的朝局中到来,正月末陵儿病情似有些起色,他亲自下诏募集各郡国人犯前往辽东,驻守玄菟城。我轻笑:“这主意……应是由一长于军旅且心存善念之人提议罢?”
杨瓴看我一眼,道:“乃秺侯所倡。”我闻言语塞,金赏与思儿之事犹如我与杨瓴之间的死结,我只得讪讪一笑不再作声。我寻思着追问杨瓴有否去查验陵儿所服药物,杨瓴却向我道了另一件事。
半月前,金赏之妻霍氏,趁着正月之际携子随其姊霍兮姜入建章宫觐见上官皇后。许是想着都是自家亲戚,那霍氏便由傅母带着儿子于宫内玩耍。然不知中间出了何种变故,金赏之子竟不慎落入太液池中,被救上岸时已奄奄一息。彼时太液池水面寒冰初解,湖水冰彻透骨,当太医丞与巫医令赶到湖边时,这小童子已是无力回天。霍氏哭天抢地之状自不必说,霍光亦是恼怒,立时惩处了傅母与建章宫内相关令官,并严令整顿紫宫戍卫与太医丞和巫医令一众医士。因着外孙意外夭亡,霍光这外祖父亦是悲怒不已,然获知此事的金赏,却仍是冷静地与陵儿议完朝事,回尚书台告了丧假,方返家处理后事。
我舀了杯茶递予杨瓴,杨瓴喝了茶,擎着耳杯若有所思道:“如今太医丞与巫医令皆戒严,暗查县官汤药之事暂无入手之处……敬夫人之子上官期,现年八岁,方入门我处数月。此子因其父之故隐姓埋名,很是低调。由于表弟夭亡时他母亲亦在左近,受惊不小,此时他亦回家陪伴母亲了。你若得空,便也去敬夫人处探视罢,或许还能探得些太医丞与巫医令处的勾当。”
我思虑一番,方问道:“瓴君,你言下之意,是大将军整治太医丞与巫医令,陵儿身子就好转了?”
杨瓴点头道:“却不知是否巧合……”
二月二,由霍光主持,天子于钩盾弄田亲农,上官皇后巡视各织室。霍兮姜身份尴尬,不宜陪同皇后,倒是落了清闲。我遂寻了此隙,前往霍兮姜所居别苑探望。
“我这外甥当真可惜,被救上岸时小脸惨白,不多时便……”兮姜斜倚榻上,凄然道:“五妹已是昏过去数次,多日来皆昼夜痛哭。五妹夫在家治丧,里外打点得有条不紊,却仍是沉默少言,对五妹伤痛之态少有宽慰。外甥头七刚过,五妹夫便回了尚书台替陛下理事。外间有赞五妹夫心系天下大公无私的,也有叹他为避家中伤心氛围转投公事的”,兮姜轻叹道:“我是知晓他心里放不下思儿,此番变故,他应是……不知如何面对五妹罢!”
兮姜所言令我想起念儿身后年余,杨瓴对我不闻不问,而后他虽宽解了些许,却再无从前待我那般细致温存,可叹无常世事终是将往日深情磨砺掉了。我稳一稳心绪,问道:“现下,秺侯夫人好些了么?”
兮姜脸上透出些古怪与无奈之色:“外甥过身有半月,五妹平复了些,却不满五妹夫总以政事为由常住尚书台,前日她忽而直奔尚书台欲寻五妹夫。因着她身份尊贵且独子新丧,侍卫们都不敢拦她,只请她在二门处稍候。五妹欲硬闯,争执中却忽而晕倒,不久便被太医丞诊出已有月余身孕。五妹夫闻讯赶来将五妹带回家中,并陪伴了五妹数日。”
我闻言亦是惊奇,问道:“如此乍悲乍喜,秺侯夫人身子可还受得住?如今太医丞与巫医令尚在整顿中,其诊断可做数?”
“妇人滑脉并非难断之象,这倒是无妨。只是五妹身子虚弱,父亲寻了好些医官为五妹调理呢!”
“医官?”我好奇道:“大将军仍是自宫中少府寻医士照看秺侯夫人么?”
“父亲下令整顿后,如今少府众人皆全心应对,负责照料五妹的一众医官皆倾尽心力,不敢再出差错了。”
“秺侯夫人如今所用汤药,亦由宫中药署所制么?”
“我曾劝五妹,少府乃总领皇家庶务的,如今明面上以云霓她皇后的名义为娘家小姨于宫中受惊后赐下医官照料,然而仍是僭越了。而父亲如今在朝堂上做派……已是引天下侧目,若再遣少府药署为五妹制汤药,这不是云霓以夫家补贴外家么!只是父亲与五妹仍执意而为……唉……”兮姜转头望向我道:“你今日怎的对五妹之事如此在意?”
我轻叹道:“这世上总有许多无可奈何之憾,对于令妹,我总是心有不忍的,与秺侯结亲,她并无过错……”
兮姜叹气:“这世上,能得偿所愿者真真少之又少……”
我陪兮姜用过饭,杨瓴亦到来接我。他与上官期于前院话别后,携我驰马离去。
我向杨瓴道出了与霍兮姜所谈细节,杨瓴听罢道:“莫非这药署亦为霍氏所用?如今因着秺侯丧子之事全宫戒严,华起为县官诊视之事只得延后了。”杨瓴指头轻扣着桌案,沉思片刻后道:“我回宫一趟,你歇罢。”
我在一瞬间明白了金赏之妻欲强闯尚书台寻夫的疯狂之举,是她夫君多年的冷漠及其丧子后各种自责与心寒使她急需向夫君讨个说法。然此刻杨瓴之状又与金赏何其相似呢?我伸手拉住杨瓴衣袖,道:“瓴君,你今夜可否……”杨瓴转头,面无表情望向我,星眸里竟全是冷意。我不禁打了个哆嗦,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歇在家里”变成了“去看看陵儿,他今日亲农劳累了……”
杨瓴似是暗中松了口气,道:“你且安心,为夫自会看顾县官。”杨瓴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吻,转身离去。
杨瓴这一走又是多日不归,只是隔三五日往家里报了声平安。我无事在家时,便常在书房里坐着,似乎房里还留着杨瓴的气息。颈间玉瓶被我摩挲得愈加光润,仿佛已纳了些灵气。
史高在询儿完婚后就回了鲁地,泸楠则依然四处行走。我将家中事务打理妥当,并给鲁地史家传信,二月末我便独自启程往鲁地而去。如今史高是史家家主,史高两个弟弟史曾史玄一道替兄长协理家事。我到家后先去见了母亲,她如今高寿,但近年来已行动不便,且神志不甚清明,拉着我的手却唤着长姊的小字。我心里酸楚,遂陪了母亲好些时日。
这日我趁史高得空,便请他一叙。我摒退一干人等,只留姑侄二人在房中对坐。我问起史高有否与霍氏族人接触,史高垂眸片刻,点头道霍禹曾遣其府上长史给史高带过话。我又问此事是否由泸楠来牵线。史高目露讶异,未有答话。我想起那年思儿私自随询儿出宫观看走马,惹来霍云与金赏起争执时赶来解围的邴吉与任宣,便问史高霍禹遣来之人可有姓邴与姓任的。史高沉思后道:“并无此二人。”
我闻言心下稍安,邴吉与任宣皆颇有见地与才智,此二人未参与这等胡闹勾当里,看来霍禹霍云接触史家之事应非霍光授意。我抬头望向史高,沉声道:“高儿,你就给小姑一句准话,你是否真要助病已去争那位置?”
史高一凛,轻叹道:“小姑,此事一时难有论断……小侄如今手掌史氏一族,原想着于鲁地安然度日,维持家声便可。只是泸楠大哥他……他近年随平陵侯傅君横跨西域,似生了建功立业之心……”
“高儿,史氏家主是你,并非泸楠。如今霍氏权倾朝野,纵然你助了病已功成,霍氏会由着史家坐大?且史家虽为鲁地望族,但亦仅在鲁地而已,于京中并无权势人脉,族中亦无杰出子弟可以帮衬。而泸楠他终究……有夷蛮血统,不可全心托付!你用阖族命势去搏这并无几分把握的出路,实非正途!”
史高对于此事原就犹豫,听我肃然出口的话,连忙站起并向我以额触地下拜后道:“小姑此言使小侄如梦方醒,史家不求显贵,但求平安便可!”
我扶起史高,殷切道:“高儿,小姑在京中日久,见过不少权贵高官,当中亦不乏英才天纵者,到头来仍是一朝落败后阖族尽诛的下场。我史家以孔孟之道传世,朝堂的浑水,不趟也罢!”史高点头郑重应下,我又让他传信泸楠,请他回鲁地一趟。
史高向泸楠发出传信,泸楠回鲁地应还要一段时日,眼看夏日将至,我忆起往事,心里一阵悸痛,遂留言史高,换了男装牵马而去。两日后我到得临淄,循着记忆来到稷门。彼时大雨初停,稷门遍种稻黍,风里传来几分雨后芬芳之气。我闭眼凝神良久,脑后似有脚步声传来。我慌忙转身四顾,却只见茫茫荒野,空无一人。我自嘲一笑,当年身后传来的那声温和中微带怒意的“史绛!”,终究无法重来了。
我寻了处干净地,自行囊中取了一小埕甘醪,席地坐下饮起来。日头西落,有三两农夫穿行于田间,走在归家的路上。我心头寂寥,郁郁起身牵马,忽而一人走近,眼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竟是泸楠。
我有些吃惊,问他怎的在此。
“有家仆报信于我,你前阵子回了鲁地,我便想着回来。日前高弟传信言你欲见我,我便急忙赶回。哪知方到家,高弟却道你留书要往临淄去几日,我只好星夜赶来此处。我在临淄城中寻你半日,不想你竟跑到稷门来。你可是饿了?先回城中用饭罢。”泸楠说完便欲上前拉我。我急忙向后退开,泸楠看着扑空的手有些难堪道:“阿凰,那事都过去小半年了,你仍是怒意未消么?我日后不提那事便是。”
我冷笑:“泸楠,你我不必打这些机锋。我史家只空有鲁地望族之名,实则并无权势。那霍氏子弟之所以找你欲谋大逆,除了史家算是询儿外家,亦是看上了你在西域经营多年,欲借你这域外之势罢!”
泸楠面露惊疑,而后一双鹰目却豁然大亮。他忽而哈哈一笑,道:“阿凰,若得你襄助,何愁大业不成!我近年于西域多处游历,募得不少人马……”
未等泸楠说完,我便打断他道:“住口!你莫忘了,你亦姓史!史家历代以儒道传承,怎会出了你这荒唐子孙!你,你若只顾着你外家,并一味加害史家与我夫君,妄图盗汉……”,我粲然一笑:“我已将你于西域藏兵之处写下并交予一稳妥之人,你若有异动,或我有意外,那人必将领我大汉铁骑荡平你那些多年经营之处!泸楠,别怪我狠心,你已是触及史氏一族存亡大限了!”
泸楠如遭雷击般呆愣片刻,方微微颔首并伸指向我道:“阿凰……好……果然是我当年在定陶慢了一步,你就便宜了那杨子恪!我终究,错过了……”泸楠愤愤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去。
我自幼便与泸楠一同长大,虽名为姑侄,却也可算作姐弟,我心中对他亦是多年手足之情。可叹他误入歧途,竟对我生了非分之想,又妄图以旁门左道建功立业。如今与他彻底闹翻,我心中亦是万分难过。
我将埕中残酒一饮而尽,牵马往城中走去。许是心头酸楚,寒意顿生,此刻我竟十分思念杨瓴曾经温暖的怀抱。我回想着十四岁那年出走至临淄被杨瓴找回后落脚的客店,却在街上晃悠多时仍未寻到。眼看天色已晚,头顶彤云密布,一场大雨滂沱而至。我望着街上本已寥落的行人此时四散奔忙,而我却不知能往何处去,忽觉悲从中来,将马牵至一草庐下,便蹲在地上攥着颈间玉瓶无助大哭起来。我哭了一阵,身旁忽而行来一人,只见他一身蓑衣下,那被大雨浇湿的牙白衣角,我立时一跃而起,扑进此人怀里唤了一声已改口多年的称谓:“瓴哥哥!”
杨瓴被我扑掉了头上遮雨的斗笠,他正欲斜身去捡,却在我唤他旧称时浑身一僵,旋即他双臂用力将我搂在怀里,任由雨水冲刷脸面。我听到他在我耳边低喃:“阿凰,你唤我甚么?”
我心中似有苦水汹涌决堤,遂止不住哭喊道:“我可否始终是那稚龄无知的女童,我可否一直唤你瓴哥哥……瓴哥哥,为何人皆会长大,皆要面对这世间种种不得已,皆要忍痛艰难抉择……瓴哥哥……我多想做回史姬,在博望苑里厮混,给你写信,盼着你带我跑马南山……”
杨瓴双唇抵在我耳畔,柔声道:“阿凰,为夫知你心里苦,为夫何尝不想与你永如年少时那般无忧喜乐……”杨瓴捡回斗笠,将我身子护在他蓑衣下,把我拉回草庐内。
我赖在杨瓴怀里抽噎了一阵,他一手搂住我一手抚着我脸上泪痕温声道:“如今尚未入夏,被这雨浇湿了也非好事……阿凰,随为夫寻一落脚处安置罢!”
杨瓴找了家客栈,将几近湿透的我带到房间里,并备下热水让我快些洗漱,免得着凉。在我清洗的空当,杨瓴去寻店家弄些夕食。我早先饮了酒,又在雨中悲泣湿身,此时温水加身,我忽觉十分疲惫,方换上洁净里衣,我便倒在坐榻上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杨瓴将我摇醒并抱我至卧榻上,他责备我道:“你才淋过雨,却只着单薄里衣,被褥也不盖,就这样熟睡,真是不要命了么!”
我眼皮半睁,窝进卧榻薄被中,瓮声瓮气道:“或是喝多了,我头上很是沉重,便睡去了……”
“你这浑人……仍是如此随性!”
“我今日就不能喝口酒么”,我委屈道:“我心里难受……这是何日子……”
“阿凰……为夫记得,今日乃你生辰”,杨瓴端来一盌豆粥递给我,道:“店家厨下所剩吃食不多,你将就着吃些垫垫肚子。”我接过盌勺,杨瓴搂着我轻声道:“京中诸事暂歇,我便赶到鲁地,高儿却道你去了临淄,还说你那义侄也刚离去,似是去临淄寻你。我听了便料到你定是去了稷门,遂马不停蹄赶往稷门。方到得那里,我便见到你正与你义侄……争执。”
我闻言霎时生了恼意,转头瞪着杨瓴负气道:“你那时已在稷门?你竟一路尾随我进城,眼睁睁看着我寻不着当年那家客栈,眼睁睁看着我伤心哭泣?你你你!”我挣开杨瓴怀抱,将吃去半盌的豆粥放至榻边。杨瓴见我动怒,忙拉过我手道:“阿凰,确是为夫的不是。为夫当时,当时心里乱得很……待回过头来,你却不见了,为夫急忙回城寻你。这些年来,你那义侄对我不时挑衅,我心中亦有怨气,今日见你如此对他……阿凰,从前是我冷落你了。”
杨瓴回身取过一物塞到我手里,我定睛一瞧,竟是条精铁软鞭。杨瓴握住我手,指腹轻揉我掌心茧子,殷殷道:“阿凰,我寻访多年方凑齐原料锻造出此鞭,你这便拿去使,至于那旧物……不要也罢!”
我斜倚榻上,仰头端视杨瓴。彼时他正跪坐榻上,俯身凝望着我,一双美目中尽是拳拳情深。明明是弯腰压我之势,他的神情却像个认错的孩儿般。往事浮上心间,我怒意顿消,喃喃道:“大国者下流,天下之牝,天下之交。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杨瓴闻言,美目中眸光一闪,未待我说完便低头吻住我,并一把将我按在榻上,须臾间将我身上里衣除尽。我似有些喘不过气来,一阵眩晕上头,竟不由自主呼出一声“瓴,瓴哥哥……”。杨瓴手劲陡然加重似要将我与他揉成一人,我于他如火热情中似是扶摇云间,不知所处。
我一觉睡至天明方醒。我徐徐睁眼,只见杨瓴侧身沉睡,头偏于我耳畔,浓密微翘的长睫如同蝉翼静静嵌于睑上,晨光透过长睫疏疏落于他左眼下那道胎痕处,似有无限宁谧萦绕其间。我轻手抚上那胎痕,心疼他为了赶在我生辰之日见我,竟如此来回奔波。我缓缓移开杨瓴搭在我腰间的手臂,穿衣起身。手边触及一凉物,我执起细看,只见杨瓴昨日送我这软鞭用料十分精纯,竟是难得一见的玄铁。此时杨瓴自我身后坐起,扶住我肩道:“阿凰,为夫所赠之物你可喜欢?”
“女子生辰,岂有夫君以兵器做寿礼?”我轻笑道:“你也忒荒唐了些。”
“为夫不知旁人如何,只知你多年来皆是将旁的男子所赠之物系于腰间,这又成何体统?”杨瓴一手掐在我腰上,我忙嬉笑着躲开。杨瓴伸开双臂将我搂回怀中,轻声道:“阿凰,今日便回鲁地罢。”我微一沉思便扬眉笑道:“我还未看够呢,我不要回去!”杨瓴闻言大笑道:“你这女子果真野性难驯,为夫可要绑你回家中祠堂跪上半日?”
我与杨瓴回到鲁地,见过了母亲,杨瓴又与史高叙话半日后,次日便启程回长安。
路上我问杨瓴,姬池将我写下泸楠于西域藏兵之处的密信送往何处。杨瓴看我一眼方道:“华起已将此物托至秺侯处。”杨瓴顿了顿又道:“阿凰,思儿给秺侯去信了,言她于鄯善过得很是平安,并让秺侯转告我们,无需为她担心。”我心内五味杂陈,幽幽道:“思儿长大了,都不给父母来封家书……”杨瓴轻叹:“秺侯已嘱她给我们来信了,安心等等罢……”
作者:闷骚的瓴哥!
瓴哥:……
凰妹:夫君快到我碗里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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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情深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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