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扬331》燕君

22、22 往事

　　初夏的阳光透过国槐密密的枝叶，落了一地的斑驳。他和她就静坐在这一地斑驳里。他怀中抱着吉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划过琴弦轻轻地弹唱。她坐在他铺在草地上的手绢上，抱膝盈盈笑望着他，恬静的巴掌脸上流露出对他的崇拜。那时他跟父母闹翻了，毅然决然去了艺术院校寄宿。课余时间他总是忙着做兼职赚学费和生活费。晚上他在酒吧里驻唱，而她在酒吧里当服务生。他注意到她闲下来的时候往往靠着吧台认真地听他弹唱。灯红酒绿，喧闹的吵嚷几乎淹没了他低沉的嗓音，可透过层层人群他还能望见她静静地站在吧台旁倾听着。黯然已久的心被她一个人激活，他振奋心情演唱得更加投入，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肯为他停留，为他倾听。那一段艰涩的岁月让两颗年轻的心靠得很近。
　　“沈澜，你放心，我会是你一辈子的倾听者。我要永远地听你唱歌，永远支持你，永远听下去……”言犹在耳，可是温婉你说，你说的一辈子就只有这样长吗？
　　“对不起，沈澜，我承认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快乐过，开心果，但那是以前。当时我们还只是学生，很多事情我们不知道，我也没有意识到。毕业了，踏入社会我才知道我们以前有多么幼稚……呵呵，沈澜，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我们分手吧……”
　　他呼吸急促，胸腔里那颗心一抽一抽地疼，好像有人拿着一把薄薄锋利的匕首一下一下地戳着，剜着，绞着。原来还是这样疼，这样疼……原以为过了这么久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已经云淡风轻，可是……
　　燕妮正唱得高兴，擦完地板一边唱着一边站起身来：
　　我要酸的甜
　　这就是真的我
　　每一棵草对于我都非常新鲜
　　我挑剔的味觉
　　有最最独特的区别
　　“呵呵……”她笑着转过身来，正看着沈澜怔仲着望着自己，她有轻微的低血糖和贫血，由于刚刚在地上跪得久了，忽然起身不禁有些头晕。她抚着前额用力闭了闭眼，等那一阵晕眩过去又细细地看着他，但他的眼里却迷蒙一样没有焦点，似乎是看着自己而又似乎看着其他地方，脸上表情也甚是不自然。歌声戛然而止，她讪讪地停下：“对……对不起，我吵到你了吧？下次不回了，我保证！”沈澜回过头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似的：“燕妮，什么事？”
　　“我唱歌打搅到你了，所以……”燕妮咬咬唇瓣，低下头去。
　　沈澜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温声笑道：“你刚刚唱的是什么呀？怎么我听着好像是一首流行歌曲，可是歌词好像有些问题似的，你再唱一遍我听听。”
　　燕妮红着脸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你见笑了吧，当着你这样的内行……呵呵……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沈澜不着痕迹地将手收了回来，慢慢插到了裤兜里：“你唱得挺好的，还唱得那么高兴，挺有意思的。怎么，不给我面子？”
　　她仰头看着他，忽然捂着嘴嘿嘿笑了起来，只笑得弯下腰去，抚着胸口说不出话来。沈澜让她给笑懵了，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二人坐在沙发上，燕妮声情并茂地给他讲剧本。当听到“段誉”向“王语嫣”表白的时候，“王语嫣”竟然唱“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时，笑得倒在沙发上，好半天才能呼吸正常：“段誉的妹妹确实很多啊，这么写也很符合事实啊。”
　　燕妮眉开眼笑：“那最后一句是不是可以该成‘我究竟是不是你的妹妹’？”
　　说着两人又爆笑起来。
　　“你是怎么想到的？怎么想到要这样恶搞经典武侠的？”
　　“话可不能这么讲，相反的，我超喜欢武侠的，特崇拜金大侠。”
　　“哦？喜欢到什么程度？”
　　这样一问，燕妮几乎跳了起来，大笑着说了起来：“这可真正称得上往事可堪回首了。初中以前没有接触过小说，只看过古天乐版的《神雕侠侣》，然后就无可救药的喜欢上来里面能飞来飞去的大侠们。等到上了初中，班里的男生有看金庸武侠的就借来看。渐渐地，金庸的大作我全都拜读了。虽然电视剧几乎是一集不落的全都看过了，可是还是高兴地将书借来又看了一遍《神雕侠侣》。有一次上语文课，我就将书放在桌洞里，低着头看。偏偏那天要学的是一片文言文叫《杨修之死》，因为要看小说课前并没有预习，一上课老师就叫我起来念课文。我神似还恍惚着呢，拿起同桌帮忙翻开的课本，张口就念：‘杨过之死……’”
　　沈澜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边笑边喘息着说：“燕妮，真有你的……”
　　燕妮也笑盈盈看着他：“当时全班同学都哄堂大笑，我心里却纳闷了：杨过是啥时候死的，没听说过啊，好像金庸大侠没有把他写死吧……”
　　沈澜笑道：“人家杨大侠可是主角，怎么可能轻易就死？”
　　燕妮看他笑得厉害，抿嘴笑道：“这算什么？还有一次上历史课。你知道的上这种课大家都不怎么听，我有在桌洞里看起了《笑傲江湖》，倒霉的是老师又提问我问题，问的好像是太平天国的创始人是谁，我不假思索，大声回答‘令狐冲’ ……下场可想而知了一下课就把我和另一位答不上问题的同学给拎到了办公室训话。老师一面批评我，一面翻着那本《笑傲江湖》大声斥责我”，说着她一手叉腰做茶壶状，一手指着沈澜，简直是色厉内荏了：“你说你成天不好好学习净看这些烂书，有什么用？考试考这个吗？啊？还令狐冲，根本就不靠边。人家这位同学把张国焘说成了张国立虽然错了，可多少靠点边啊……”燕妮学着摆出一副老师的口气把当时的情况描述了一遍，直把沈澜笑抽了筋：“你同学和老师比你还有才。”
　　燕妮见他方才的不快已经消失了，高兴非常，接着说：“历史老师没收了我的《笑傲江湖》不说，还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才放我们走。我那同学一溜烟就跑出了办公室，我在后面大喊：‘张无忌，你等等我。’回头看历史老师直接歇菜了。”话音一落这才发现沈澜也笑得歇菜了。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啊！当着老师的面接二连三地犯这种错，死不悔改！”
　　“那当然。你知道我的外号叫什么吗？”
　　沈澜大感兴趣：“小妮子？”
　　“切——”燕妮长长“切”了一声：“这是昵称好不好？告诉你我中学的同学都叫我‘张大胆’！”
　　沈澜“嗬”地一声笑了出来：“这名可够雅致的。怎么得来的？”
　　“很简单啊，因为我从小就是吓大的。”燕妮很不以为然。
　　“哦？吓大的？怎么讲？”沈澜的胃口已经被成功地吊起来了。
　　“你绝对想不到的。我童年的娱乐场所是一大片坟地……”
　　沈澜果然打了个寒噤，音量不觉就提高了：“什么？坟地？”他张了张口，呼出几口气终于没有再说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