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酒饮醉》鬼才信徒

1、1

　　齐霖彦从咖啡馆里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阳关撒在热辣辣的柏油路上，几乎要冒了油，明亮刺眼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然后过横道进站台，一路上碰到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多看这小年轻一眼。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染着一头红不红黄不黄的发，穿着件紧身黑T恤衫，布满破洞的牛仔裤上金属链子叮叮当当，要是手里拿的不是本书而是根烟就彻底和谐了。
　　齐霖彦自然不会给看稀奇的好脸色，凡是有人盯久了就狠狠瞪过去，横眉竖眼直毁了眉宇间的清秀之气。不一会437路公交进站了，他就上了车。
　　“娘的，刚出道第一个任务竟然就是这个，真是……”
　　他不爽地低声嘟囔着，长长的手指用力捏了捏手里的书。
　　他齐霖彦自小习武，寻常人可以放倒十来个，奈何现在社会上讲究的早不是武力了，齐霖彦初中就进了体校，将将念完初中，打小养他供他上学的爷爷也生病去世了，家里再没有一个管得他的人。齐霖彦在体校那会就认识了几个道上的混混，这一下，干脆就不打算念书，就想在道上混出条路。
　　但是老大叫了他来，询问了一会状况，又试了试他的功夫，就忽然给他本书让他还给市立图书馆去，还说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齐霖彦无语望天，有点扯。
　　唉，算了，想些有的没的干啥。等车到站了，齐霖彦很快就找到了市立图书馆，踩上高高的黑色大理石台阶的时候，内心还吐槽了一句，铺张。
　　放慢步子小心地过了水晶旋转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图书馆一楼的大厅很宽敞，踩在上面都带着回声。安静得好像没有人气。齐霖彦下意识地放轻了步伐，四处张望，这时一个低沉的嗓音响了起来:“先生，有什么需要？”
　　齐霖彦巡声看去，阅览室前的服务台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图书管理员，一双深邃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我去，这工作人员。齐霖彦的第一反应就是图书管理员的形象气质简直不要太好。
　　这真的是图书管理员而不是文学教授友情客串的？
　　齐霖彦一下子想起来自己上体校时候的那个严肃的文化课老师，连说话的声音都小了很多:“我来还书。”
　　他把书放到柜台上，男人伸手接过。他的手很大，十指修长，手掌宽阔，要是不练武可惜了。
　　“抱歉，您的书逾期一年，请交滞纳金三十元。”
　　齐霖彦:“……”
　　他把全身的钢镚纸币零零碎碎地抖出来，一数，二十九块五。而且他还想坐车回去，走要至少俩小时。
　　齐霖彦抬眼，正迎上图书管理员漆黑得看不出喜怒的眼神。齐霖彦没翻开过，但从封面上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书。
　　他犹豫了一会，点点头:“把书还我一下，我去取钱。”
　　男人翻了翻那本书，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我帮你垫，别忘了还我钱。”
　　齐霖彦:“……”
　　他是打心眼里不想见这个男人，真的，一次就够了。明明只是个管借书还书的，却不知为什么，压得他全身不舒服。
　　而且……这是什么意思？同情心泛滥？做好人好事？
　　刚要出口拒绝，男人递给他一张表格，个人信息，身份证号码，林林总总很是详细。不用担心找不到他。
　　齐霖彦填了表格，出了图书馆，腰里老式的诺基亚响了起来，打开一接，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我是市图书馆管理员尹川，请在三十个工作日内还清欠款，欢迎再次来市立图书馆借书。”
　　不等他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齐霖彦一脸茫然。

　　“书还回去了？”
　　“还了。”
　　“中间顺利吗？”
　　“那本书过期了一年，交了三十块钱。”
　　老板骂了一声“狗日的”，抽出一张五十的票子给他，“公款给你报销。今晚八点就上蓝水晶夜总会去看场子吧，上到明早八点，一个月两千五。工伤另算。”
　　齐霖彦一瞬间有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哪个老大不是从最底层混起来的，只有坚持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