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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我们装作互相不熟。”
      这是她答应作为你的“情人(原二字词)”的唯一的要求。
      为了这句话,你们绕路绕了足足三个多钟头。
      你的老巢其实离那一小片无人区并不算太远,只是为了显示出你对她的诚意以及能够更好地观赏到她那副只要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将她吓个半死却又拼了命地保持着冷静继续行动的滑稽模样,你任劳任怨地带着她一路避人耳目小心翼翼地行走着。
      你猜想她身上的伤大概有点儿严重。
      出了无人区后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甚至安静到你有时都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可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是伤痛的折磨或是体力的透支,她的脚步声渐渐变得缓慢而沉重。
      但她还是在尽可能地保持着安静,甚至将自己的喘息声都压得很低,断断续续。
      有时你真觉得她快死了,也许下一秒你一回头就能看见她倒在烂墙下或是陷在泥浆里。
      可她没一句怨言甚至一声呻吟(不知道该怎么改……)。
      这让你无比地满意。
      你直觉她不是个一般的家伙,然后你很快想到:“当然,人类与魅魔的混血,一个死杂(省略一字),怎么可能单纯地活着?”
      你放慢了脚步期待她可别那么容易死掉,而她尽力在活着了这就很好足够。
      傍晚你们终于到达了你的老巢,这里位于乐园西北部,从前的城市如今只剩下些断垣残壁和破屋旧房,或还可从房屋的密集程度和样式看出这里曾经的繁华。一年前你占据了这里,这里算是旧城市的边缘,人口密度相对稀疏,待在这附近的人也大多都是些在等死的家伙,就算你屁股后面还有条尾巴在不停地晃来晃去也不至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总之这是个不错地长期据点,用来藏匿两个混血恶魔最合适不过。
      乐园这个名字其实起得很是讽刺。
      三百多年前,恶魔军就是从这座位于中央大陆西北角的边陲重镇斯图雅安开始登上的人类领地,经过一百零一年的战争,恶魔军又是最后从这里被人类赶回到海对岸的四块大陆上。被恶魔军攻陷并占领了整整一百零一年的斯图雅安,这个曾经繁华的边陲城市从此一蹶不振。教会抛弃了被恶魔军重创的海港和大片烧毁无法恢复的田地,在城区四周建立起高高的城墙并加持了重重铸言,最终将这里划为一处名为“乐园”的禁地,那些犯了重罪——比如与恶魔□□生子却由于亲手处死了胎儿所以没有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的妇女、背叛人类加入恶魔军的原教徒和普通民众、还有那些不幸地被生了下来的、人类与恶魔的混血儿——这里是罪人的流放地,是他们一生都逃不脱的囚笼。
      你不知道两百多年前你的祖先是哪一种,但你屁股上的那个尾巴茬儿似乎就可以说明一切。
      说来也奇怪,那些给恶魔生过孩子的、包庇恶魔或混血恶魔还有替恶魔卖命的人被流放到这里来后,又立马变得痛恨起恶魔来了。凡是被发现有恶魔血统的混血杂(省略一字)通通都要被抓起来砍头并焚烧残尸,你身上的这份血统能够保存至今也堪称一个奇迹。
      你把她拉进屋子里,说起来这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令人感到些什么生活气息的,无非就是收拾地干净些,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板小床和一些杂物以外再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了。你不在的时间里这里居然没有被别的什么人占据这并不算是什么奇迹,毕竟这里足够简陋。
      “……你就住这儿?”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挑着她那对好看的眉毛明知故问。
      你没理她,从墙角拎来个不大不小的木盆,虽然修补了很多次但还算结实耐用。
      “不要弄脏我的地板。”
      你一脸嫌恶地看着她脚下那双沾满了泥巴的鞋子,把木盆摆到她的脚边,示意她站到里面去。
      她很配合地脱下了鞋子,轻轻地踩了进去,又很自觉地解下头巾,转身背对着你。你正在心里惊讶她这么个女人居然也会为当着男人的面宽衣解带而感到难为情的时候,她突然发话叫你帮她解身后的扣子和系带。
      “……”
      你为自己会产生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感到烦躁,但还是伸手上去帮忙,毕竟那一长排的扣子和系带想必她自己是很难解开的,更何况她才刚受了伤。
      扣子很多,系带也很紧,你直觉她身上的这件衣裙有哪里不同,不像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女人的穿着。解开的过程很麻烦,好在你手指一向灵活,很快就将它们的大半解开了。
      “嚯~你很熟练嘛~”
      她似乎是在揶揄你动作熟练而迅速,而你却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且控制着抽拉那些布料的力度。随着她身后的衣服被你亲手解开,你这才清楚地看到她身上的伤究竟是怎样的程度。白瓷一般的肌肤上如今是大片大片的青紫,甚至还在慢慢地渗出血来。万幸的是看她表现她的骨头还没有断裂,但损伤程度也足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哭上十天半个月了。
      你突然觉得罪过。
      也许我该早一点出手解决那三个男人,也许我该直接把她扛回来才不管会不会被旁人看见,也许我……
      神啊……
      你作为一个人类与恶魔的混血杂(省略一字),作为一个从不信奉耶稣神祉的蒙民,却在心底轻呼出了这样一句话。
      亵渎神灵是重罪,可你觉得让面前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受苦只怕会是更深恶的罪过。
      她轻轻地褪下了那件被你亲手解开的衣裙,一举一动都透着股子与你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高雅与端庄。雪白的肌肤和金色光泽的卷着大弯儿的长发,修长的脖颈划着好看的弧度,当她敛眸沉思的时候,就连她背上那些狰狞恐怖的淤青与伤痕都仿佛一瞬间充满了静谧的美感,好似几朵绽放在她背脊上的、妖冶艳丽的花朵。
      你不知道你接下来是怎样移动的脚步,也许你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一脸恶相,可你按着她叫她好好地缩坐在浅浅的木盆里,打水进来将木桶放到盆边,又搬来一个小木凳来坐在她的背后,开始用你的毛巾帮她擦拭背脊。
      她很安静,你也没有恶意地去按压她的伤口。冷水在这个时节沾在身上有些让人难以忍受,可她没一句怨言,只是一脸狐疑地盯着你,仿佛是在心里疑惑你此刻莫名其妙且突如其来的温柔与体贴。而你隔着毛巾抚摸着她那具正在微微颤抖的、瘦弱而美丽的身体。
      你突然想起,你曾有过一个妹妹。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幼年的记忆在你的脑海里总是模模糊糊,各种感官与感觉混乱而淡薄。可你此刻观赏着她赤裸的身体,手下那份温暖而柔软的触感却和记忆中的感觉重叠在了一起。
      不。是更加温暖,更加柔软的触感。
      你想起那是一个冬天,那时你还很小,个头比一张床高不了多少。你那做着皮肉生意的母亲又生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那是个小女孩儿,她刚生下来的时候丑地可以,像个什么野兽的幼崽一样,红彤彤的一小只,连哭声都不很清晰,却又是那样一条真实且鲜活的生命。你还记得她身上的热量与心脏跳动时的震感,你也同样记得母亲脸上的麻木与悲哀。
      很快她就消失不见了,母亲又开始做起了生意,没有人再提这件事,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你曾想着要给她起个名字,但很快你把这件事连同她一起忘掉了。
      你还依稀记得,那孩子头上细软而稀少的胎发,似乎也是金色的。
      那该是个正常的女孩儿,人类与人类的幼崽,如果她能够健康长大的话。她会有和你不同的发色,她是金色的,那是属于天使的颜色。而你的发色却是灰黑的,带着阴暗腐败的气息。也许她还会有和你不同的瞳色,只可惜你还没来得及见到她睁开眼睛。你又更希望她和你一样遗传了你们母亲的瞳色,像是好天气时湛蓝的天空的颜色,纯净透亮。你觉得这样明亮美好的色彩应该和金发的她更为相配,而不是你这么个阴沉冷淡的家伙。
      你突然想起来你手下这幅身体的主人,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卷发,也许你妹妹长大后也该是这样的。你回望她的眼睛,那对湛翠的眸子里,仿佛能让人看见一些古老而神秘的东西。你想起传说中那些精灵族的人类就个个都长着一双绿眼睛,据说晚上的时候还会发出诡异的绿光……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
      她似是开始厌烦你的注视,而她这一声略带冷意的问话也成功地唤回了你的思绪。你这才发现你们不知从何时开始变成了相对的姿势,你一时有些尴尬,下意识垂眸想要结束与她的对视,却不想正瞧见她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金色的如绸缎般的长发垂在胸前,使她那奶白色的肌肤和淡粉色的、因寒冷或又因你的触碰而微微翘起的(微笑.jpg)。
      你顿时感到有些口干舌燥。
      你拼命制止了脑子里(删掉这一个定语,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想法,强按住心底翻涌的欲望和羞耻与尴尬,保证不在面上显出分毫。你皱着眉头,做出一脸嫌恶的表情,仍然将毛巾沾水打湿再轻轻拧过,继续擦拭她的身体。你发觉她似乎并不在意你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盯着她的身体甚至触碰。隔着毛巾你的指尖还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滑与柔软,偶尔你指尖的皮肤也会直接碰触到她的身体,可她似乎并不在意,不,不如说,她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她仍旧狐疑地盯着你看,偶尔配合地将手或脚放到你的手上。
      你捏着她细弱的脚踝,将她的一条腿拉起来放到自己的膝盖上仔细擦拭,她因重心变化而双手在身后撑着,上半身微微后仰,平摊的小腹和()明晃晃地展露在你的眼前。你不用抬头就知道她在笑话你,因为你的动作实在不像你的表情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动于衷。你整个人别扭地坐着且深埋着头不去看她,努力将手中那条细瘦的腿当成一个什么需要清理的物件。而她歪着脑袋看你,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的景象一般。
      你将她全身上下擦了个遍,把她处理地干干净净,除了她的私密处是自己清理以外。当你别过头去将洗净的毛巾伸手递给她叫她自己来时,她配合地接了过去并给了你一声嗤笑。
      没有药物来给她治疗伤口,而她的衣裙又沾满了泥水和尘土,你只得脱下自己贴身的衬衣来给她穿上,好在她除了背部的打击伤有些严重外也就只在小腿和手臂上有一些划伤和青紫。你又把毛巾洗净拧干,一遍遍地绞着她的头发蹭着她的头皮。你本意是想要将它们剪短的,这样在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便利,可她坚决制止了你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并表示你的这种想法只会损伤她的美貌以及让她觉得你是个变态。你在强迫她和顺从她之间选择了后者,也许是你今晚那些莫名的情绪的功劳,你并不想再苛求她些什么或是费心力与她对抗。
      做完这些事花了你两个小时的时间,期间你不知多少次往返于处所和屋后的水井之间提水。幸而这里离中心区较远,夜晚足够冷清没什么人看见。而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行动——你时常打扫卫生和清理自己,就算被周围的人看见也会觉得没什么不正常。
      今晚的月光很是明亮可你并不喜欢,晴朗的夜晚温度也会相应的下降。她的伤口今晚必定会使她发起烧来,而你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帮助她御寒的被子,甚至你连多余的斗篷都没有一件。
      她的衣裙面巾内衣和鞋子也同样被你刷洗地干干净净,现在正晾在屋子的一角,那里有一根晾衣服用的绳子。说起来你将她的那些衣物洗净后才看清楚它们的本来面貌,连衣裙是白色的,料子也还不错,面巾本色应该就是像沙土一样的黄色,上面有一些意义不明的花纹,你直觉那应该是某种文字,但你本就识字不多,更何况这些显然并不在你的认知范畴。鞋子就只是普通的布鞋而已,小女生的款式。不过这三样哪一件放在乐园里都算得上是奢侈品了,更别提她耳朵上那对看起来像是纯金制成的形状奇特的耳饰。
      那像是……一对书签?一对没有刃和尖的刀片?或是一对长方形的叶子?
      你不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好奇心驱使你伸出手去碰触她的耳饰,可你的指尖才刚刚感受到金属的凉意,她就一挥手将你的手打开。
      “这是我的东西。”
      你疑惑她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的人为什么会这么看中一对奇形怪状的耳饰,但你没有发问,正如你没有去问她的来历和她的过去一样,同样她也没有问你。你们交换了名字——虽然她没有名字,决定成为彼此的情人,同样拼命地想要在这个地狱一般的乐园里活下去,这就足够。
      “睡吧。”
      你没再计较转身上床,扭头示意她也上来。今晚会很冷,看在她受了伤的份上,你愿意与她分享一下你的床铺。可她却不仅爬上了床,还骑跨在了你的身上做出一副要脱光的样子。
      “你干什么?!”
      惊慌中你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对着她怒目而视,她反倒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不做?”她问。
      “做什么?!好好睡吧!”
      你恼怒她一身伤还不忘着这事儿,她却无所谓似的撩了撩头发,翻身下床,将你之前坐过的板凳搬到墙角坐下,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你去那儿干嘛?”
      “你不知道吗?”她依旧闭着眼睛:“男人和女人除去(找不到代替的词)的时间里睡在同一张床上是会产生爱情的,我只答应你做我的情人,可还没打算让你爱上我。”
      她说的理所当然,你莫名觉得有些头痛。
      你揉了揉额角,嘟囔了句:“随便你。”就躺倒在了床板上。
      今夜如你所料,温度很低。这间屋子虽然挡风效果不错,可和衣躺在没有被褥的床板上的你还是感觉到了冷意,更何况她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件仅勉强能够盖到大腿根的你的薄衬衣了。
      你知道对她来说劝说是无效的,况且你的口才也不甚灵活。你打算等她睡着了再把她弄到床上来,于是一直背对着她侧卧着没有翻身,竖着耳朵去听她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声很浅,或者用细弱来形容更为合适。你等待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她发出其它的响动。你估计她应该是睡着了,毕竟一个一直处于逃亡状态的人一旦安定下来就会很容易疲惫。
      你轻轻起身向她走去,她整个人缩在墙角里,巧妙地把双腿也裹进了你的衬衣里,双臂抱膝,脑袋埋在臂弯儿里。金色的长发覆盖着她单薄的身躯,像是用尾巴取暖的野兽一般。
      你伸出手去,打算就这她这个姿势把她直接搬到床上再想办法展开放平。可就在你的双手刚刚碰触到她的身体的那一瞬间,一截带着尖刺的木棒狠狠地向着你的眼睛刺来。你下意识地后仰,同一时间抬腿向上猛地一踢,那截短木棒就从她手中飞脱出去,掉在地上发出一阵惊响。
      静谧的夜里这一声响显得十分清晰。你们在黑暗中对视,她那对湛翠的眸子此刻正反着星星点点的光亮,虽然没有放出你想象里那种诡异的绿光,但借着这点光亮,你看见了她的警惕和戒备。
      “看清楚了,是我。”
      她扯起一个笑:“抱歉,条件反射。”
      你皱了皱眉,心里却很满意。
      你自己是一个睡眠很浅的人。失去母亲后你长年独自一人居住,为了生存你不得不时常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在睡眠中也能够随时清醒过来对突然的袭击做出反应,这近似于野兽本能的能力今天你还是第一次在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人身上看到。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也许正因为你们不算是“完全的人类”,所以才能做到也说不定。
      “去床上好好睡吧,如果感冒生病,我可没有钱来为你请医生买药。如果你就这么死掉,我还得想办法处理你的尸体。”
      她看着你,没有动。你有些不耐烦地把她拽起来,硬拖到了床上。你从背后搂住她,她身上冷得骇人,一瞬间你还以为自己抱了具尸体。你将斗篷张开,蜷起你们两个的双腿,将你和她两个人像对汤勺似的贴在一起,然后用宽大的斗篷包了个严严实实。
      她身上真(删两字)冷,你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或是牙齿打颤。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儿活人的热乎气,然后很快,她如你所料地开始发烧了。
      发起低烧来的她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你也只能将她抱得更紧一些,所幸她烧得不狠,不然你就只好大半夜将她泡在冷水里来祈求她在冻死和烧死以及奇迹般活下来三个选项之间做个选择了。
      “利未……”
      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你知道,她终于坚持不住了。
      “你真是个怪人……”她嘟囔着。
      你将她抱得更紧些,故意说着:“这种时候难道不是应该说写些什么‘利未你真好’或者‘利未我要爱上你了’这样的傻话吗?”
      “呵呵……”她笑起来:“这不适合你……”
      “是吗?”
      你问她,可她却已经累得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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