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城（情迷后传）》玄火玫瑰

23、第二十三章

　　就在伊赛利亚躺在床上和欧阳一起解读荷马史诗《伊利亚特》的这天，位于卡庇托山山脚的库里亚元老院中发生激烈争吵，围绕格利安商业税收法‘鹰派’和‘鸽派’两派长老唇枪舌战互相唾骂吵得脸红脖子粗，连唾液都喷到了端坐在讲台中央的皇帝陛下脚下。
　　“鸽派”守旧贵族主张凡从商的公民必须承担三倍于农民的税金，纳税额按人头算。
　　如此一来罗马城绝大部分底层商贩都面临转行和失业的危机，因为他们交纳不出如此昂贵的税金。
　　守旧派也以此达到了抑商兴农巩固自己奴隶主地位的目的。
　　此项法案遭到十位护民官的强烈反对，“鹰派”长老群起而攻之大骂“鸽派”长老贪婪，顽固不化，是社会的寄生虫。
　　“我只不过小小提点了一下德西尤斯，没想到效果如此出众。”作为“鹰派”代表的马古斯兄弟抱着手坐在第三排座位上冷眼旁观，倾身对前排正与财务官分析该法案可行性的塔洛斯说。
　　塔洛斯冷淡看他一眼，说：“大人，现在你我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请注意言行。”
　　梅萨拉讨了个没趣，耸耸肩回到座位上一脚踢开旁边唾沫飞溅口若悬河的某度支官员，打个哈切手撑脑袋闭上眼打起盹儿来。
　　毕索一本正经倾听同僚的宏篇大论，时不时抬头看看前排表现得从容不迫的塔洛斯。
　　再次把格利安商业税法提出来的“鸽派”元首德西尤斯遭到围攻，“鹰派”长老最犀利的矛头全部指向他，让他毫无招架之力穷于应付。
　　主持会议的长老看场面乱得不成样子，回头询问王座上目光炯炯的皇帝陛下是否需要采取行动防止意外发生。
　　罗提斯一直关注着塔洛斯的举动，他表现得很稳重，并不像其他“鹰派”激进主义者那样极端激烈。
　　摇头示意长老不必担心，现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谁都不敢率先出手，最先沉不住气的一方就输了。
　　当然长老会议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形，罗提斯担心的是公众的反应，今天这项法案一定不能通过，否则，“鸽派”将会被人民孤立。
　　可是，依照眼前的情况，想在这次会议上否决法案也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只能拖延到下次议会，选举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了。
　　直觉的，罗提斯感觉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
　　但是，元老院各层席位上的官员都渐渐稳定情绪坐下来等待他的决定，罗提斯知道这个时候驳回“鸽派”主张不是明智之举，看来推迟表决是唯一的办法了。
　　会议结束后好不容易从吵闹如菜市场的元老院脱身，罗提斯回到皇宫直奔别宫而去，直到推开门看到空荡荡的寝宫才想起来欧阳一早就出宫找伊赛利亚去了，一时身心疲惫在床沿坐下来，让亲随关上门，罗提斯再也无法支撑把脸埋在欧阳睡过的枕头里，肩膀剧烈颤抖。
　　房间里传出低低的哀求声：“带我走，带我走，欧阳，好累，我没办法，没办法继续下去。”
　　塔洛斯处理完公事回到伊赛利亚位于帕拉丁的别墅时已经是月上中天的半夜。
　　走进房间看见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是差点火烧官邸，冲到床边一把把熟睡中的欧阳提起来扔出门。
　　伊赛利亚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塔洛斯气急败坏瞪着自己，反应不过来，伸手去拉他，“怎么了，塔洛斯？”
　　“啪！”
　　手被狠狠挡开，塔洛斯“吱！”的一声拔出佩剑，冰冷的剑刃反射银光架在伊赛利亚脖子上。
　　伊赛利亚打了个激灵，睡意被彻底驱散，不明所以望着塔洛斯，“怎么了，塔洛斯，为什么要生气？”
　　塔洛斯气得全身打颤，手一用力按下剑，凶狠瞪着睡衣衣襟被鲜血染红的少年，“你忘了我说的话？我说过，除了我，不许任何人碰你，你都忘了吗？”
　　伤口很痛，但是，在听到塔洛斯那霸道冷漠的宣布时，心更痛，伊赛利亚僵硬挺直脊背：“塔洛斯大人，我并不是您的所有物，您没有权力干涉我的人生自由，欧阳是我的朋友，我不认为自己的举动有不妥的地方。”
　　少年倔强的蓝眼迎着月光无所畏惧看着他。
　　塔洛斯几欲发疯，仰头吼叫一声扔了剑扑上去把伊赛利亚压在身下，双手扼住他纤细优美的脖子，被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伊赛利亚不挣扎，只是睁大眼望着想致自己于死地的男人，大眼里只有不屈服的骄傲。
　　塔洛斯不能忍受这样的目光，痛不欲生的吼叫起来，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我杀了你，杀了你，不许这样看着我，不许这样看着我！”
　　欧阳在墙上被撞醒，揉着额头坐在地上咒骂：“这个野蛮人，痛死我了。”
　　房间里传出嘶哑绝望的吼声。
　　欧阳这才完全清醒，大感不妙，爬起来挥手结了一股力量将门打烂冲进去，却被半空迎面飞过来的黑色身体再次砸出门，只听哐当一声，走廊上彩绘玻璃被砸出一个大洞，塔洛斯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小毛孩！”欧阳尖叫一声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身体冲进屋。
　　看到床上伊赛利亚全身被一股淡金色光芒笼罩，脸色紫红恐惧望着门外，自己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刚才一瞬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股力量打中完全失去理智的塔洛斯，将他弹了出去。
　　随着光芒淡去，欧阳扑过去紧紧搂住伊赛利亚，连声询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他对你做了什么？”
　　伊赛利亚没有回答而是急急抓住他的衣襟仰头绝望看着他，问：“塔洛斯，塔洛斯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
　　仔细查看全身发现只有脖子上有伤外其他地方完好，欧阳松了一口气，看伊赛利亚魂不守舍的望着门口，气得大骂：“妈的，妈的，这个混蛋，你还看他干什么，死了最好！伊赛利亚，不要爱他，他不会给你幸福的，他只会让你痛苦，伊赛利亚，听我的话，好吗？”
　　伊赛利亚乏力趴到在床沿，呆呆望着月光下那团黑色身影，悲哀说：“晚了，欧阳，太晚了。”
　　“求你，救他，欧阳，救他。”
　　禁不住伊赛利亚的一再恳求，欧阳只得妥协，跺着脚把昏迷中的塔洛斯搬进屋，踢了两脚才解恨，然后掌灯叫侍女请医生，自己是打死也不会愿意出手救醒塔洛斯的。
　　伊赛利亚紧紧抱住塔洛斯不肯松手，不停在他耳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塔洛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碰我，对不起。”
　　“你是傻子吗？伊赛利亚，你给我把刚才的话收回去，你又不是他的宠物，凭什么听他摆布。”欧阳气得满屋子乱窜不停骂伊赛利亚太傻。
　　伊赛利亚摇头，什么都不说。
　　卡韦利埃赶过来时欧阳已经用法力把伊赛利亚脖子上的伤治好。
　　看着房间里的混乱归于平静，主卧室外高高的橡树枝桠上戴黑斗篷的男人紧抱怀里的人，脸色阴沉可怕，恶毒冰冷的眼睛冷冷看着卧室里床上正在被施症的男人，低声说：“我的猎物怎么允许被外人杀死，塔耳塔洛斯，你太自不量力了。”
　　“帕特洛克罗斯，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说着茂密叶丛中的黑色人影再次消失在黑夜中溶入进虚无。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伊赛利亚，等大家都离开睡去之后，欧阳才走到窗边。
　　如果刚才没有眼花，打伤塔洛斯的不是伊赛利亚身上护身的太阳神力量，而是，一缕黑色物体。
　　伸指沿着窗棂摸下去，闭上眼，把力量集中到手掌。
　　一张无形的透明搜索网自窗口延展开将整座官邸包裹起来。
　　目标集中到一个地方，欧阳猛的睁开眼，挥手当胸一划，出现在橡树上空，飘然落下在枝叶间游走搜索。
　　最后停留在橡树顶部的一枝枝桠上，摊开手结出结界，很快，银色的光球内出现一缕缕黑色的物体。
　　欧阳眯眼，果然，是浑沌之力。
　　卡俄斯，你真是阴魂不散呐，有什么目的？
　　这一次，塔洛斯明显感觉自己在靠近河流中央那个大转盘，看到上面束缚着一个人，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
　　汹涌澎湃的河水阻挡了前进的脚步，本能的塔洛斯感到不安。
　　那个被六芒星转盘束缚的人，绝对是自己不想见到的人，于是他第一次遵从了自己的心软弱的后退了一步。
　　“咔嚓！”
　　踩断彼岸花花枝的声响似乎惊醒了沉睡在河中的怪兽，大河忽然咆哮起来，浪花席卷而上兜头喷射下来，就在灭顶之灾到达眼前时，塔洛斯的肩头被人一拍，回头看到一张丑陋的脸，纯黑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的冷冷看着他，他怀中紧抱一个玩偶一般的人，长长的栗色头发柔软如丝随风轻扬。
　　只一眨眼的功夫，塔洛斯视线一花，看见那人蠕动嘴唇说了句什么，自己就被狠狠抛上天空…
　　猛然睁开眼，塔洛斯用力捂住梦中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大口喘息企图平息过于急促的呼吸，眩晕的感觉一阵一阵袭击头部，恶心呕吐的感觉同时涌上来。
　　“怎么了，怎么了，塔洛斯？”伊赛利亚紧张拍打塔洛斯的背部帮助他顺气，小心递过水杯送到他嘴边，被凶狠推开，“滚！”
　　水泼洒在地面上，伊赛利亚松开手后退愣愣看着塔洛斯，无辜而脆弱。
　　塔洛斯抬头看他一眼，冷笑，强撑着掀开被子起身。
　　伊赛利亚看他要离开，立刻就慌了，上前用力抓住他的手，苍白的嘴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哀求：“不，塔洛斯，别走。”
　　塔洛斯再次无情推开他的手，摇摇晃晃走向门口，昨晚那一击让他元气大伤，胸口气血翻腾，要独自走出官邸已经非常勉强。
　　伊赛利亚不敢追上去阻拦，只能原地无措的看着他。
　　亦步亦趋跟在塔洛斯踉跄强硬的背影一步步走出大门，来到大理石阶梯前。
　　伊赛利亚使劲绞住身侧的衣袍不让自己出声哀求他。
　　等候在官邸外的迪奥西一看主人面色苍白走下台阶，连忙叫人把马牵出来，自己上前扶人。
　　欧阳听到通报赶出来时只看见塔洛斯远去的背影。
　　伊赛利亚一动不动站在台阶上痴痴凝望，目光悲凉，单薄的背影孤独寂寞到让人心酸。
　　“这样或许也好。”更像是在安慰自己的苍白话语含笑吐露出来，伊赛利亚回头看着欧阳说，“虽然向皇帝陛下说得那样自信满满，其实，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欧阳悲哀而痛苦的摇头，伸手将少年单薄的身体拥入怀中，叹息说：“他并不是一个好恋人，伊赛利亚，他会毁了你的。我们放弃好吗？”
　　伊赛利亚摇头，突然用力抱住欧阳，咬牙请求：“欧阳，取出来，取出来，我心口的东西，你给我取出来好吗？”
　　“什么东西？”欧阳放开伊赛利亚问，脸色有点难看，问：“你认为昨晚打伤他的是我结在你心上的‘血界’？”
　　伊赛利亚满眼含泪撇开眼不看他，呆呆看着大理石门楣上气势磅礴的雕刻，说：“不管是不是，欧阳，我身上不能有任何伤害他的东西，我不能忍受。”
　　“笨蛋！”欧阳气得跳起来：“那是我用来保护你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攻击性，昨晚打伤他的是浑沌之力，是卡俄斯的浑沌之力，小毛孩，你相信我。我不会随便伤害人。真的。”猩红色泽的大眼无比真诚望着伊赛利亚。
　　伊赛利亚固执摇头，忧伤看着他说：“我不懂你说的，欧阳。已经够了，现在的我，还能背负什么呢，你所谓的期望，愧疚，我根本担负不了，你还是另寻他人吧。请你，放过我。”
　　欧阳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晃：“伊赛利亚，你清醒清醒，我并没有对你要求什么。对我来说，你是小毛孩，是我想要保护的人，这就足够了。塔洛斯不值得你爱，他是个混蛋，你还不明白吗？他只是想控制你啊。”
　　伊赛利亚无力推开欧阳的手，看着他绝望说：“欧阳，说到底，你们谁也没承认过我的存在，我一直是你们心目中期望的代替品。你们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所期望的对我好，关心我，爱我。要知道，不管从前我是谁，现在我是伊赛利亚，只是伊赛利亚。欧阳，不要让我更无望，好吗？”
　　少年犀利的目光可怕而客观的理智让欧阳哑口无言，于是他只能悲伤看着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