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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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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不言死了,徐家上下一片缟素,全家难过的真心实意。徐管家长叹口气,“不言死了,徐家是彻底完了。”
当今世上修道八大家,镇守八方,各护一方黎民免于妖邪。两年前八大世家于殷墟之境围剿殷氏一族,殷氏寡不敌众顽抗三日后终遭灭门,八大世家却也损失惨重。除顾家家主外,其余几家主均死于其中。顾家以医术闻名,顾家家主自幼熟识种种病祸伤情,命较旁人硬实几分,生生抵住了殷氏秘法。却也大伤元气,此役之后隐居于内,再不过问外界世事。
清河徐家遭此横祸,较徐不迁小一岁的徐不言站出来一肩挑了徐氏大任,徐不言天资卓绝,生性冷静内敛,自幼便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与他那不靠谱长兄徐不迁是鲜明的一对对比。
徐家二位公子几日前一齐出门探查梵灵山异事,归来时,徐小公子葬身其中,徐大公子记忆全无年岁渐短。徐不言好不容易堪堪维持住徐氏命运,又遇此横祸,真是天意难料。
话虽如此,该扶的烂泥还是得扶,小公子丧事未完,徐管家就替徐不迁收拾好行囊,叮嘱他去云舒顾氏寻一线生机。云舒顾氏以医术见长,并且顾家二子自幼与徐家公子交好,如今徐家上下对这境况束手无策,去云舒顾家拜访一番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徐不迁脱下徐氏白底黑纹素雅道袍,换上一袭简易青衫,接过行囊,挥别老泪纵横的徐管家,挟着一整个徐家的命运,在暮色中寻找光明。
徐不迁自幼不服管教,修道习术能简则简,声色犬马方面倒是一把好手。沿着清河一路向南两千里便是云舒顾家,徐不迁叼着根儿清河水里的清川草,南走二十里,一头钻进了徐氏墓址。
徐不迁记不得梵灵山内发生了何事,但此前二十余年的记忆完好如初,他总觉得不言死的蹊跷,论法术,他输不言何止一星半点,论城府,输得更不止一星半点,怎么偏偏死的是徐不言。
徐氏墓址暗藏乾坤,内有一方清河水镜,水镜通阴阳晓古今,徐不迁特地来此回溯过去。徐氏素来简朴,墓址更是朴素到堪称穷酸,徐不迁费力推开墓址门口那块天然巨石,暗骂一句自己这没钱修门的老祖宗,抹抹一脑门子汗,走进黑不隆冬的山洞。山洞里面没有一般宗门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因为穷酸,山洞尽头是一圆形墓室,八方棺木呈放射状分列八方,正中有一孔清水,正是所谓的清河镜。
清河水镜于徐氏算是个宝贝,于外人真是一文不值——清河镜只能看出徐氏古今,看外姓狗屁不通,故而也不必担忧外人觊觎。
他狠狠心咬破手指,滴一滴血流入水池,默念梵灵山梵灵山,水池水面涟漪微溅,慢慢转出梵灵山一幕……他与徐不言静立一处,两人目光呆滞,一动不动。然后徐不言眨了下眼,似乎是醒了,他挥剑设立一个阵法,护住长兄周全,张嘴对他说了句什么,然后自己提剑走向梵灵山深处。白底黑纹道袍衣袂翻飞,一柄出鞘长剑剑意凛然。
这水镜实在鸡肋,转出图像来却传不了声,徐不迁气闷地依据口型猜测半天,只看出他说了八个字。
这梵灵山实在诡异,徐不迁对这一幕毫无印象,准确的说,他对里面的任何事物都没有印象,醒过来后就发现自己在山门之外,脑中仅有一个意识——徐不言死了。他与不言感情深厚,虽不是同胞兄弟,却也常常会有一些意念上的共鸣,不言遭此横祸,徐不迁脑子不甚清醒,却能清楚的意识到——他不在了。
徐不迁擦擦手指上干涸的血迹,起身推开最新的那副棺木,里面仅有一副衣冠,他静立半响,轻轻说了句,“不言不言,如今你倒真是不言了。”
徐不迁没有南下,他遇到的这事分明是巫邪之术,以医术见长的顾家怎能帮他?何况顾家顾玉里自幼与他们熟识,若是知道不言去世一定悲恸欲绝。
徐不迁今年二十有一,他能预感到自己生命的尽头,大概尚余五六年光阴。他不曾好好修习法术,对那些稀奇古怪的灵异之事倒是兴致浓厚,各种乱七八糟的野史知道的甚多,他曾看过的,之前也是有人惹怒了殷家人,被下了个阵法,然后一天天的变年轻,从一个二十五六的青年长到二十岁左右,便突然暴毙,掐指一算,自己还能活好几年呢。
他背着行囊北上虞山山脉千殊殿,拜入虞山门下修习道法——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徐不迁前二十年日日观花走马,于道术阵法之类概不上心,猛然徐氏担子压在身上,身无长技实在难以应对。何况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想解除身上邪术,势必还要去梵灵山走一遭,如今自己道术低微,去了也不过送死。徐不迁想倒不如先修习道法,两三年后再去探一探究竟。
所幸千殊殿是专门培养八大世家继承人的地方,故而徐不迁再没实力,总归能有个名额入门。
千殊殿仅有三位前辈,一是以剑术见长的沈渡渊,二是以画符见长的宋且,三是以布阵见长的归虚。三位前辈各掌教化,共同教导这群未来的各位家主。
八大家主离世后,归墟募集另外两人,一起办了这个千殊殿,致力于为各家培养出一个能力卓绝的继承人。沈渡渊是落渊沈氏之人,为沈氏家主次子。宋且与归墟皆为修道散人,以画符布阵闻名于世。
徐不迁跪在堂中,三位道长坐在前面乌木椅上,一个面如朗玉,一个深眉乌须,一个一手捋着花白山羊胡子一手不知在掐算什么东西。
徐不迁跪了约一注香,终于有人开口,花白胡子对青年道长说,“老夫掐指一算,这个弟子应当归你门下。”
青年道长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跪着的徐不迁,回道“嗯,那便归我门下。”
徐不迁从善如流地一叩首,“弟子徐不迁拜见师尊!”
至此,徐不迁正式成为虞山千殊殿弟子。沈渡渊门下有暮川南氏一人,西陵金氏一人及一个徐不迁。
这班世家子弟幼时便互相见过,他们长辈一年聚首一次,这些孩子便也一年见一次面。幼时徐不迁便与南冕宁关系要好,此时更是一个师门,同舟共济。
这首班弟子一共才五人,沈渡渊门下三人,宋且门下两人,归墟老头整日说自己缘分未到,概不收徒。宋且门下两人为浔阳段宗明,奉天荣倾。其余几家,莫不是家有长辈,无需外出学道。
沈渡渊冷面寡言,徐不迁练剑第一天,刚使了一招半式,就被沈渡渊夺去配剑,冷着脸扔给他一把刃边缺损的破木剑,让他就刚才那个架势,端剑端了一个下午。
旁边南冕宁跟金子高不用师尊提醒,一把长剑耍的剑锋飒飒。金子高胖虽胖,一柄剑使得虎虎生风,硬是挥舞出了刀的气势,可见是一个灵活且力气大的胖子。南冕宁使剑就不一样了,他青丝如泼墨,素衣广袖上下翻飞,一招一式间居然仿佛能蛊惑人心。
徐不迁不敢怒也不敢言,晚上回寝室自个儿给自个儿揉肩膀,边揉边回忆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这位师尊。
他在剑术方面的表现实在是差强人意,连学了五天剑,还停留在只配用破木剑的水平。倒是画符布阵方面,仅仅学了几节课,就能像模像样画出个半成品。
金子高初见徐不迁画的符,瞪大眼睛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不信任的问道“这真是你画的?”
徐不迁闻言白他一眼“还能是你画的?”
金子高摸摸脑袋“你莫不是搞错了师尊?”
徐不迁叹口气,“不提也罢。”
旁边南冕宁调笑一声,“当初是两个老头不愿要你才推给师尊的吧。”
金子高闻言差点没跳起来,“你怎能这般称呼两位长辈?!”
徐不迁挑挑眉尾表示附和,“两个不识趣的老头。”
金子高伸出食指指指这个指指那个,气的只会重复说“你!你们!你们真是!……”
金子高膀大腰圆,脸比腰更圆,之前徐不迁初见金子高,心里暗叹这莫非是馒头成精?白白嫩嫩看着好生可口。他虽然布阵画符方面天资愚钝,但好在还讲究个尊师重道,比起骨子里傲慢的南冕宁与不讲礼数的徐不迁,面子上好看多了。
至于徐不迁初见南冕宁,禁不住脸色一红——南冕宁幼时便姿容甚美,比清河花灯节时一河的璀璨灯火加起来还要美丽,长大后更是五官清艳,眼尾一点红痣添了不少潋滟妖异,于一个男人来说,长得实在过分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