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拉尔古尼斯

2、你没来之前我是这样的存在

　　2016年1月23日
　　“呀，下雪了！姐，快起来！”狄迪被一泡尿憋醒，不得不套上厚重的棉衣离开被窝，去解放生理需求。路过窗边，透过窗帘缝看见外面湿润带着一片浅浅白色的路面，看见空中飘落的大概叫雪的H2O固化物，睡意尿意通通都抛开来，忍不住叫了出来。

　　言西大概进入了浅睡状态，听见狄迪的呼唤，大脑一根弦一崩，一掀被子从床上弹起来，拉开窗帘，被眼前一幕惊呆了。她去过几次北方，也是在冬天，也没看到过雪，想不到的是竟然在重庆看到了。

　　两个因为冷，又因为激动，抱做一团又是蹦又是跳。

　　“姐，怎么重庆会下雪啊？”狄迪问。

　　其实言西也不知道，前几天跟着老大天天跑项目现场，累得半死，哪有时间关注气候问题，随口一说，“天现异象，不是瑞年，便是天劫。”嬉嬉笑笑着把工作日的灰暗一扫而光。

　　“反正，我已经历劫完毕，不用说，不用说！今年的天劫肯定是冲你来的。”狄迪望着窗外洋洋洒洒的白花花说到，想起今年工作各种不顺，情路坎坷到自相残杀的地步，只能吸吸鼻子，耸耸肩。然后回头双手一摊，两个食指齐齐指着言西，怪笑着说。

　　言西往后四仰八叉的倒在上发沙，把手边的围巾扔向笑得得意的表妹，看着纱织围巾轻飘飘的落在狄迪头上，更给她添了几分媚气。“你能不能盼你姐姐好一点，想想是谁每天坚持给你做饭，听你诉苦的？我不也是个宝宝吗？”心里有点委屈，小嘴一翘，头扭往一边，佯装生气。在家有妈照顾，现在却扮演大姐的角色，要照顾好这个时而脾气怪怪，又会讨巧卖乖的表妹。

　　大学尚未毕业，单实习工作已经落实。言西宣布要脱离父母，独立出来。经过一个大学，确实学会了一些独立，满怀期待的，憧憬着美好的，要踏上这个社会了。

　　5月，阳光浓烈的婆娑着这个青春离别季，正真是离开了校园，离开了不再有回响的花季。言西拖着大包小包的家当，吭哧吭哧的走过长长的林荫道，汗水从额头流经耳旁，再顺着脖子蜿蜒不见，然后以暗色的符号化身出一片一片，言西的T恤分开为两色，艳红与深红。

　　脱离父母的第一感觉是好的，自由，被放大到无限的自由，想在家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没有妈妈，婆婆念叨她，也没有人提醒她什么时候该睡觉，什么时候该吃饭。累了便睡，饿了在吃。这是收拾妥帖后几天的状态。然后便只剩下冷寂的空气。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昏天暗地的忙，老大扔了几个已经完成的项目方案，便没有下文，言下之意就是告诉你公司是做什么的，做过什么，你以后要做什么，还要自己学会分别设计方案好坏，在此基础上以后还要能拿出上场面的东西来。

　　坐班不到一个月，因为公司差人手，言西便被老大带在身边各个项目的巡视。言西驾证还差十几天到手就已经开上了高速公路。在施工现场工人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看到一个不管多热都穿牛仔裤套着薄外套的姑娘，红色安全帽下一张白皙的脸，浓眉大眼，蛮是好看。看她会一个人拿着施工图纸跟现场已经完成的主体结构认真核对，然后在图上勾勾画画，然后跟工头说上几句，不一会儿就看见她又开着车扬尘而去。

　　在逐渐接轨社会中那段日子，忙碌之余会想22岁的他，是怎样度过的？是怎样脱离稚气走向她喜欢的那个他的？

　　2007年，深圳.盐田

　　疾驰的汽车，在黑夜穿过，易东看着窗外倒退而过昏黄路灯，满脸疲倦的靠在汽车椅背上回想。

　　来南方建司已近半年。去年夏天来临前南方建司到学校做了一次校招，班里的大部分同学都被定下来，三方协议签订完毕，毕业之后就到深圳这家大型企业报到，没有茫茫然找工作的忧虑，也没有继续考研深造的压力，所以毕业前的3个月他们这个和尚班就已经进入狂欢状态，他们寝室7个人进入魔兽世界，疯狂厮杀，游戏上的世界已经全然代替了现实生活，没日没夜的游戏，好几个已经忘记还谈着对象。潞已经工作1年多，但常会回来找他要陪他吃饭，但他常常因为游戏忘记她等在楼下，两人见过气，然后又和好。有时候想有个女朋友其实也还好，但是他常常会觉得这就像是例行公事的在完成人生，好像一眼能看见人生的终端。在来深圳前也与潞商量过，她父母的意愿是想她和他能现在重庆安家为好，毕竟已经见过双方父母，但他还需要跟多，不是安于现在的过活。

　　告别校园最后的疯狂夜之后便是忙碌的人生，清晨6点就要起床，简单洗漱后将昨天现场施工中变化的地方要在原图上做修改，右手不停的移动着鼠标，左手在键盘上输入一个个快捷命令，线条一点一点的被删掉然后又一点一点的增加，图纸逐渐丰满，易东看了眼腕表，这是工作后第一件给自己添加的东西，已经8点35了，喝了几口昨夜泡的浓茶提神，稍稍闭了闭眼休息。

　　“程品！程品！9点了！”易东喊了喊，还在睡梦中的程品。

　　程品一个激灵便坐了起来，摔了摔头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靠，走，快走，马上迟到了！”一掀被子，一边套外套，一边寻裤子，脚上下还在找着昨晚上上床前不知道脱在哪里的运动鞋。

　　易东把画好的图纸打印出来，卷成一卷好带走。等程品穿好就急急的走出宿舍，登上等在宿舍楼下的大巴车。

　　“东子，你说我们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程品通宵改图，熬到4点实在是熬不住了，才去睡。毕业前从没想过会到施工现场，明明是设计师，现在却沦落到每天吃灰啃吐。毕业后寝室几个一起到深圳总部报到，不到一个星期，全被派到个项目部实习了。好在有东子，不然真少不了受项目经理的气。

　　易东趟车椅上就闭上眼不说话，因为等下还有很多话要说，跟工人语言不通，解释个东西对方半天才能理解，而且工人大部分是不屑的，毛头小子，能耐不到什么地方去。科班毕业的，心气不可能不高，但是到了工地，怎么跟工人，工头，项目管理人员混做一团才是眼下应该学会的技能。

　　成长这条路，不会轻松，有时会血肉模糊到认不清原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