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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云游 ...

  •   夜,许扇儿独自立在这血泊之上,浑浑噩噩。
      夜,一匹马疾奔在路上,鞭声蹄踏。
      许扇儿觉得,这时应该兴高采烈才对,可她却仿若丢了东西似的。不经意时,一滴泪珠悄无声息的溜进了泥土中。
      “是你杀了他们吗?”沈云溪嗔目看着满地的尸体,还有烧毁致塌的房屋。他看见许扇儿就现在这废墟尸骨之上,手持着剑,剑上是血,血溅在衣上。他几乎是摔下马,跑到了许扇儿的身后。心理痛恨自己无能,复又低声喃喃道:“还是迟了,还是迟了。”
      许扇儿听到熟悉的声音,似大梦初醒。慌张的转过身来,可对上了沈云溪的目光时,心如刀割。
      许扇儿本能的想躲开他的目光,可倔强让她迎面而上,吃尽苦头。
      她的身体不禁瑟瑟发起抖来,但她不想被发现,于是用力平静语调告诉他:“他们害死了我的家人。”
      “可有些人是无辜的!”沈云溪看着满地的狼藉,不料自己却难稳声音。他恨自己知道真相太晚,他恨自己没能识破许扇儿的身份,他恨自己来得太晚,他恨自己没能够阻止扇儿,他恨自己,恨自己。可是,他却无能为力。悔恨正折磨着他每一根神经。
      他又想,他是最可能识破她身份的,却失了疑心。他是不是早点发现端倪,拦下扇儿,扇儿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呢。路上要是他还能再跑快点,或许这些人还是能幸免于难呢?沈云溪因为对许扇儿的爱,还有自己早已深入骨髓的侠盗之心跌入了自责当中。
      他想扇儿现在说不定也很害怕,他悄悄望过去,发现许扇儿指尖不稳。果然如此吗?他想伸手抱抱她,可是抬起手来却发现自己已经无力去拥抱她了。
      许扇儿读懂了他的踌躇而怪异的动作,心一截一截地凉了下去。寒意由里而外。她终于还是离开了。转身离开了。
      黑夜中,许扇儿驾着马像东边狂奔而去,她想家了。想桃岛了。
      第三日天蒙蒙亮时,许扇儿终于缓了疾驰的脚步,牵着马儿进了留城。在留城休息了整三日后,在进留城的第四日晨,又策马朝东去了。应是心情平复了许多,路上走走停停,有了一丝游山玩水之意了。
      在离开留城的第五日时,许扇儿被拦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许扇儿见到纪启孺时明显是大吃一惊。
      纪启孺驭在马上,而许扇儿走在地上牵着马,她看见纪启孺肩背挺直君临臣下俯视着她。“我有说让你走了吗?”这冷漠的质问声,把许扇儿的心一下子拽到高处来。
      “我以为…”许扇儿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可脑海里思量一圈才发现,是了,当初纪启孺在自己奄奄一息时出现,瞒天过海,暗度陈仓让她悄然成了徐良善这身份长达一年,从未遭受怀疑。而徐家是何处?官员若按登记划分大小,许扇儿所在的朱国,皇帝为一,丞相为二,二者之后便是徐、沈、宋此三家。
      他必定是动用了巨大的人脉,花费了不少心血。她却忘记了,纪启孺还未曾让自己付出过什么。
      受益人看上去似乎的确完全是自己。
      “我……”许扇儿想通了,只好心底哀叹口气。几分无奈问到:“我能帮你做什么呢?”心里想着,桃岛怕是还要等些时日了。
      纪启孺紧绷的脸一下笑了出来,身上的气质和刚刚的完全不一样,他垮下肩膀,背自然弯曲着,双手随意搭在马缰上,眼眸里藏着的精光若隐若现。纪启孺对上了许扇儿的眼睛,而后面色又一转,卸去调笑的面容,面色自然,眼里透着逼人的气势,开口道:“我要娶你。”
      许扇儿被震惊到了。彻彻底底。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呢?”说话前的短短的一刹那,她想了很多,可怎么样想破脑袋都没想出一定需要和她成亲的理由。
      “我没说胡话,我们很合适,我看中你了。”纪启孺早早已经立回了身子,不似刚刚的轻挑,也没有刚刚的霸道,这下只能用慵懒来形容。语气倒像是个老朋友,很是轻松。
      “这是算什么?报你的恩?还是说相互利用?”许扇儿表情凝重而认真。
      “呵~”,纪启孺看见许扇儿认真思考的样子失笑出声,他翻身下了马,“不是,都不是。刚刚那是一个发情的男子对他心仪女子的求爱。没关系,我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等你说好。”许扇儿望着纪启孺说完后,骄俏的小扬着下巴,不知为何她却想起了沈云溪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啧。原来现在的她想到沈云溪时,心还是会被狠狠的扯一下。
      “抱歉,可如若无他事,我要先行一步了。”许扇儿在心被扯痛的瞬间,就萌生了不耐烦的情绪。她急于想逃,可不知道逃什么。等头脑反应过来之时,她已飞身上了马,手高扬,就要策鞭而去。
      纪启孺的眼里,许扇儿是落慌的样子。他声音低沉地说了句:“好。”光线让他的五官埋在了阴影内,似乎不是很开心。可还是牵了马让开了路。
      许扇儿快马几刻后,就缓了速。说实话,她是多少有些害怕纪启孺的,许扇儿觉得,阴晴不定、风云莫辨,最是适合他了,他太诡谲了,眼睛里有一汪颜色妖艳似清又深不见底的潭水,令人望而却步。她觉得那是一旦靠近就会被搅进其中,窒息而亡的死亡之潭。
      可马上,许扇儿就发现自己根本没甩开纪启孺。他又一改之前的作风。这次是全然成了个油嘴滑舌的无赖,跟着自己。他这一跟就是两个月。
      许扇儿需要散心,需要疗伤。
      她把印象里博学的父亲,和见闻广阔的哥哥曾经只能用言语表述的风光都去亲身感受了遍。秋田的茶庄、寿湄城的集市、凤城的灯会,玉壶都的小天山、齐秦的大天山、还有华阳城外的百里花地。还是一路往东。
      纪启孺呢,他一直作陪在侧。秋田时他教她煮茶、认茶,寿湄城寸步不离陪她逛了整日,把只要她多看了一眼的小玩意儿买给她,凤城两人一起做了花灯。玉壶都他唆使她在山顶煮完了秋田的茶叶,两人在风雪顶煮茶宿夜。大天山上他们二人对酒当歌,他说这酒不比北方的烈。还有华阳城外的百里花地,二人赶跑了花地旁某个村落猖狂了半年的盗匪,把寿湄城的新鲜玩意儿分给了当地的幼童。他们被当地人欢送了一天一夜。待到天欲亮时,两人留了谢字悄然离去。在许扇儿又欲东行时,纪启孺第一次开口建议道:“往北边去看看吗?”
      北边?去看看吗?她想!她想去看看!想看看父亲嘴里的柳絮落满整城,想看看哥哥嘴里北方的蓉头虎额上是否真是朵蓉莲状的兽纹。
      桃岛,那就再等等吧。
      “往北去要去多久?多远?”许扇儿问。
      “若要按我们这个‘行军速度’,来回大抵要半年之上,如果还要往西,大抵要一年之久。”纪启孺认真思量不一会儿,就脱口答到。
      “好。那我们往北看看吧。”至于桃岛就再等一年之后吧。
      山洞里,许扇儿被纪启孺重重地压倒在身下,扑躺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直睨着在山洞口打转的蓉头虎,浑身肌肉紧绷,脸色僵硬阴狠。忽而她听见头顶飘来一句:“你说等你出去后嫁不嫁给我?”语气里寒气逼人。
      许扇儿突然望着头顶的纪启孺忽的想笑,那语气似在说什么?似在说若是不嫁给他他就要杀了她般。也罢,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许扇儿有些理不清头脑了。纪启孺恶狠狠的声音又传来:“嫁不嫁?”
      这下许扇儿神智总算回来了。她想拒绝,但她突然一下舍不得拒绝了。纪启孺也等得不耐烦了,刚准备爬起身来,唇角就被两片柔软的东西啄了一下。身形一顿。马上刚刚阴鸷的脸大展笑颜。是她从未见过的,宛若那日村里得了小玩意的孩童般的笑容。眼里澄亮。许扇儿不禁想,他的喜欢果然是有几分真心的吧。她又忙忙补了一句:“说到做到。”
      “好!”说完他就飞身捡了数枝细碎稍长的树枝与那蓉头虎纠缠起来了。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那日分别不出两个时辰他就骑着马追了上来,跟在她一旁,并驾齐驱,哼着小调也不说话。许扇儿大惊,可是他又用老朋友的口吻与她说:“我恰好与你顺这一程路,怕你一个人无聊,与你搭个伴。”
      许扇儿夹了夹马肚子,马疾行了几步,纪启孺也跟着夹了夹马肚子,许扇儿侧头,刚想说他一句什么,就被他眼里薄凉咽回了。她不敢做声,他也不说话,后来就顺势无视了他的存在。幸而他也不甚在意,于是许扇儿这一整日的喝水、吃饭、观游就被一个神情难揣的成年男子观摩着。
      她常常独自坐在一处,能看景看上大半个时辰,其实人神早就不在了。这一次,等收了神,回头时,兀的,纪启孺就在一旁。
      那日夜色布满时,许扇儿就晾不住他了。
      “你不饿吗?”一天光看着自己,也没见他入过食。
      “你不是在烤着吗?”纪启孺手指了指许扇儿正在烤的野兔。
      她顺着手势,看向自己手上的野兔,马上摇头,“这不行,我猎了一个下午,也才抓到这一只。”这个纪启孺是知道的,他看着她抓了一整午。一只兔子而已,他轻蔑的想。可不及他想完,许扇儿又突服了软。也不知是服了什么软,她丧气的扯下了一只兔腿,把剩下的兔子“霍”的全抛给了自己。“还是你吃吧。”他不由的怀疑,自己刚刚出言胁迫她了吗?
      他开始啃兔时,许扇儿跑开了,他总算没再跟上去。等许扇儿回来时,捧着一小怀果子,丢给他了几个自己又吃了几个。也算吃饱喝足了。等入眠时,两人就和衣各占一处围着火堆而眠。这火堆,也是许扇儿生起来的。
      后来,两人就一直如此,同食同居,若是在城镇,就同桌而食,同栈而眠。白日纪启孺一如既往的寸步跟着她。起先许扇儿有心事,疲于应付他,以为他不久后就会离开。而后她已经不觉得旁边多出的这一人显得突兀了。两人何时开始说上话的呢?
      哦,是从秋田开始的。
      从秋田之后,纪启孺再未对自己露过狠意,也收住了些时而同无赖、地痞头的样子。身上锋利的气场散尽,像是从未出现过,变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富贵闲散公子。
      许扇儿看见蓉头虎张开了血盆大口,欲要往纪启孺腰上咬去。她怕纪启孺注意不到,急得忙捡起地上的一块还算合手的石子从远处往老虎头上砸去,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砸中了!老虎面对突如其来的石子,下意识避过了头,眨了眼,也是这一刻,纪启孺逮住了时机用力撮了老虎单只眼珠,骑上了虎背。他揪着老虎后背的毛,双腿尽力夹着老虎的肚子。他骑上虎背后,就开始想,平日里是怎么驯服烈马来着。
      老虎怎么来的呢?不知道,山脚下的村民说这山上常有虎出没,于是她与纪启孺在山里晃荡了一整天,后择一洞穴而憩。白日没见着,想不到入了夜倒是老虎寻着山洞里的火光来与他们相见了。还是蓉头虎。
      终于,纪启孺把这老虎扯进山洞外的夜幕里。许扇儿担心,刚想追上去,却马上听到“噗通”一声闷响。她心沉下去半截,抖着身子,却还是不管不顾的追了出去。
      纪启孺一身大汗淋漓,灰头土脸,颓着背站在山坡边。身体因为刚刚的剧烈的运动大口喘息着,上下起伏。
      对于纪启孺来说,对付一只老虎是不难的。可是刚刚山洞空间并不富裕,洞口也狭隘,无法使用轻功。要光是论拳脚功夫肯定是不敌一只身重百公斤的老虎。身边又无利器傍身,恐怕拼了全力都易做了虎口下的肉点。
      许扇儿也恐是猜想不到的,纪启孺刚刚是真决定了,如若她在此之前没答应嫁给他,他必是要丢了她一人离了这洞穴的。而后许扇儿问回为何时,纪启孺答到:“如若不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妻子,哪里值得我用命一搏护了美人呢?”
      不过许扇儿答应了。
      纪启儒想,若要担心起她的话……老虎在徘徊,擦身而过的话,两人难是完好一齐通过的。好在这个山洞洞穴较深,约莫五六米长,而二人在最里。思来想去,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也是最冒险的方式。若是他能把老虎引到洞外的山坡边,山坡陡峭,而旁又多有灌木树丛,轻功能运展起来就什么都方便了。
      他赌赢了,二人皆是完好无损。只是他有些落魄是了。
      许扇儿脚一下就软了,摊落地坐到了地上。
      纪启孺慢慢走来她的身前蹲下,轻声问:“是害怕了么?”许扇儿不语。纪启孺又盘腿坐在了地上,又问:“是担心我了么?”许扇儿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她想摇头又复点头。纪启孺觉得逗趣,于是伸手牵起了许扇儿的手掌,难得想耐着性子安慰人,不料许扇儿不给他这个机会,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的呢?”他刚刚若是死了,她对他一无所知,许嫁了一个连碑都不会知怎么刻的人,以后别人叫她寡妇,都不知道姓什么。
      纪启孺心情一下子就飘忽了起来,眼睛里精光闪烁。许扇儿不知对面之人脸上这贼意和窃喜从何而来,但她知道,自己可能上贼船了。
      “我姓纪,自西边来。纪国,纪启孺。”
      许扇儿久久不能合拢嘴。她想着哥哥曾说过的纪国国姓纪,如今皇子字辈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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