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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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我总觉得日子过得极慢，所有的时间都像是浸入了暗涌的池水，一日一日，没有丝毫的波澜。院子里的侍从很多，但从没有人同我说话，甚至给我送药把脉的人，也只有在我喝药的时候才会正眼看我。或许是怕我在这时玩什么小把戏，又或者只是要观察我喝药后的反应。
我心里很清楚，他们其实从未将我放在眼里。这院子里所有的人，命都比草更低贱，今天还给你端药的人，明天就可能因为无意间碰了别的东西而丢掉性命。我在这院子中待了许久，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久，当初同我一并被送来的孩子，也只有我靠着异于旁人的体质勉强撑到了如今的年岁。
一个人的日子是很难熬的，这种难熬无关时日长短，也无关是否寂寞，是否无趣，只是时不时地便会从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燥郁，并不强烈，却让人无所适从。
即使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从开始便与她的父亲达成了协议，他帮我瞒着她，而我代替她试药，代替她活在这里。所以，只要想到她不会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掉性命，只要她如今过得安然快活，我其实是怎样都无所谓的。
“人活一世，自然是快活些的好。”这是过去她离开前我讲与她的，我希望她快活顺遂，只是她似乎从来都不知道快活是何物，偶尔的笑容也恨不得都暗自藏起来。离别了这几年，我几乎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如今过的究竟是何种生活，但我相信，依着她的性子，大抵还是像冰块一样冷冰冰地把身边的人都冻得要死。反倒是我，那些人除了喂药，其余的事并不大会干涉我，让我这些年活得比其他大多数人还要更加自在。
只是，当真是好生无聊啊。
“墨，好无聊啊，你说的那几册书我都看完了……”
《春秋左氏传》《易经》《诗三百》《战国策》《尚书》《山海经》《水经》……昨日连《竹书纪年》都翻了第二遍，心想怕是不等用药试出病自己便已经要先闲出病来了，只能每日在心里将那几个公几个君全都狠狠编排上几回，然后又废人一般地瘫在榻上，埋怨那个立下约定要回来却又从没有归期的女人。
写白卷的女人，最是可恨。
“林、墨……”
过去我似乎便是这样，越无聊，越容易胡思乱想。而如今，也越容易想到她。
那个家伙，没心没肺的只晓得听他父亲的话，张口闭口的只会讲道理，还总是冰块似的板着脸，总归不怎么招人喜欢。她自己又不会照顾自己，连吃饭都是吃了这顿忘下顿的，明明又不是吃不起，白白亏待自己，本来就没什么肉，每每出去还能将自己又弄瘦好些，过了再多年都是如此。
不过，她如今也快要十九岁了吧。不知道他父亲让她嫁人了没有，我记着我娘亲十九岁的时候都有我了呢。不知道她是否喜欢小孩子。
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今日他们送来的药里似乎是加了菟丝子，一整日里我的筋骨中都隐隐泛着酸痛，以至于读书时都几次将卷轴掉到了桌案上。不过这也已经很好了，毕竟过去服了别的东西之后，几日里呕血昏迷也是有的。
可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等她多久。
说起来也极是可笑，即便知晓是尾生之信，我依旧只能像个傻子一样默默地守在这里。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怎的，这么些年不见，你竟已学会思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