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在我身边》水深两寻

2、初识“韩佳人” 遇到了韩佳

　　“所以说你傻嘛，哪有那么跟人家‘韩佳人’说话的。”
　　同桌周彭博，正在吃从外面买的一盒薯条。平头矮胖脸大塌鼻子，放个小泥人娃娃在他的鼻子上当滑滑梯是绝对的顺溜，对他脸挤一挤就能榨出一把油来。谁要是和他坐同桌，简直是完全失去自我嘛。自从和他做了同桌，我感觉我一点“独立空间”都没有。
　　“嗯？你说啥？”我把左耳的耳机取下来，刚才根本就没听清楚他说的话，现在也准备好左耳进右耳出。
　　周大胖把我的右耳耳机扯下来，“你是不是傻，你知道五班的韩佳佳是何许人也？”他已经瞪圆双眼等着我的回答。
　　“不知道，不管是谁她总不可能是汉莫拉比吧。”我看着历史书上汉莫拉比法典的大石柱子说道。
　　他将历史书从我手里一把拽过去合上之后又扔回来。
　　“你别看了行不，我这正跟你说正事呢。”
　　“行吧，你继续说大胖，我不看了，我洗耳恭听。”说完做了个鬼脸。
　　“别总大胖大胖的好不好，人家没名字吗？”
　　“行行行，周彭博同志，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我把耳机卷起来放书包里。
　　“嗯嗯，那我开始说了啊。咦，说到哪了刚才？”周彭博抓耳挠腮，一时记不起来刚才自己说的话。
　　“哎呀，说到那什么了，韩佳佳，何许人。”
　　“哦对，韩佳佳是何许人也啊，你不知道吧？”
　　“我应该必须肯定需要知道吗，我管他是什么人呢，反正不认识就对了。”本来我是坚决不听他信口开河的，不过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认为不妨听听好了，就当是消遣一下。
　　韩佳佳是五班的班花，不光人长得好，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没听苏雨晴提起过她，但是我们班同学说她是五班唯一能与苏雨晴争高下的人。
　　我上次在教学楼里和她偶遇过一次，不过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人长得标致不假，只是做事很差劲。
　　楼道里的事，我没告诉苏雨晴。
　　“周六去听的那场讲座记得吗？那个高谈阔论大谈教育制度的那位专家叫什么来着？我想不起来了。”
　　“韩玉梅。”我提醒他。
　　这周六我们的确“被逼”去参加了这场讲座。不仅如此，班主任还特意嘱咐我们回去写800字的心得体会，周一早晨务必交给她。
　　当时我正在心底里恨老师怎么这么没人情味儿，因为她周五放学前给大家发了四张卷子，说每天做两张，还不能不写作文，违者后果自负。我周天上午去上两个小时的数学补习班，下午还有两小时的英语课，怎么想我都觉得我要等到周一早晨去教室抄作业了。谁知又神来之笔地通知我们周六早晨在礼堂集合，说有重要的事情。跑去一看原来是专家讲座。好不容易听完，到了午饭时间，我抓紧时间回家吃过饭，紧接着就开始着手做那几张卷子。
　　“周一早晨你还抄我心得了，我记得很清楚。”我顺便也提醒一下这件事好了。
　　“嗯嗯，就是这个教育专家韩玉梅，和韩佳佳，没发现他们俩是一个姓吗？”周彭博此时正高深莫测地用手掌摩擦他那油光发亮的厚脸蛋，充满了福尔摩斯探案般的神气。
　　我一脸无奈地说：“一个姓的人很多呀，我有个表姐，她爸她妈还都姓陆呢。这有什么稀奇的呀。”
　　旁边正在把玩着新买iphone的陈静羽一闻到八卦味儿头就撇过来了，她真是赶上了好时候。
　　“你们继续说吧，我也想听听，然后嘞？”
　　周彭博坐到座位上，很正经地接着讲往下说：“这两个姓韩的可不是你那表姐那样的，她应该是从小跟她妈妈姓的。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是有根有据的。我在讲座中间休息的时候出去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碰到韩佳佳了，她也刚从洗手间出来，然后我偶然看见韩佳佳对着韩玉梅说了句‘妈，等会完了以后我和你一块儿回家吧，我回去吃个饭，拿点东西回学校。’”
　　听到这我才明白了，这俩个姓韩的是母女。周大胖提供的消息应该没错，再者他也没必要在这方面伪造谣言，没有动机呀。
　　“你可以啊周彭博，厚积薄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哪。”一边的陈静羽对周彭博刮目相看，只见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周彭博，想说点什么。但偏偏这时候上课铃打响了。大家彼此心领神会地以顺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回到座位上坐好。这节是孙师太的地理课，大家没人敢轻举妄动，更没人敢招惹这位大嫂。能够顺顺当当地平安跨过这节课，大家都松了口气。做完操都赶紧趴桌上休息一会儿。
　　“听说你前几天和韩佳佳吵过架？”我没想到这家伙连这事儿都知道，真是八卦大仙没有错了。这时候对他隐瞒也没啥意义了，我干脆就我把的想法跟他明说。
　　“吵了，我现在连肠子都要悔青了，她万一告诉咱们德育主任怎么办，我可不想被叫去办公室搞‘刑讯逼供’（其实就是用各种语言技巧以迫使你承认错误的一种方式）。”
　　“还是刚那句话，你是真傻，不是假傻，你明知道她是天之骄子，你还跟她吵。就算你之前不知道她妈是谁，你也是明知她在五班很得宠的呀。反正我救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哥们儿。”说完他脸一转继续睡大觉去了。
　　后来我问过周彭博，谁告诉他我和韩佳佳吵架的。周彭博跟我说是肖静雯说的，肖静雯当时在旁边亲眼看到的。我的乖乖，这个叛徒，当时站旁边当观众都不过来帮我说句话，是不是一个班的同学啊到底！
　　和韩佳佳吵起来，是有原因的。这天我被班主任罚值日，当时我正在楼道里打扫卫生，在我身后我听到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正往我这边来，但我没太在意，继续拿起拖把拖地，没想到一本本的练习册没来由地砸在了我的头上，然后全都掉在了地上。
　　我被罚值日，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的，刚好心里窝火。这一下被练习册给砸的，莫名地更想发脾气了：“同学，你下次拿东西能不能注意点，这还有个人呢。我被罚打扫卫生我容易吗，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果然没错，气死我了。”
　　那个捡本子的女生，鹅蛋脸、大眼睛、丰满圆润的额头、头发向后梳成马尾，没有鬓角并无一丝碎发，秀发中透着光泽，身高168左右，虽然穿着宽松校服，但是从肩部曲线来判断，应该是身材比较瘦的类型。
　　那人好像没听见我说啥似的认真地蹲在地上捡起掉地上的一堆数学练习册。等到她终于捡完了全部的练习册，她只淡淡地吐出一句“对不起啊，我得赶紧把这个拿过去。”说完头抱着快到她头顶那么多的练习册迈着不太利索的步子下了两级楼梯。
　　“同学，等一下。”她好像是五班的，应该是尖子生，上次我经过五班门口看见过她。唉，算了，看她端着那么重的一摞练习册，也难免会再掉地上，我决定干脆帮帮她好了。
　　我快步小跑过去，主动取下她端着的将近半摞练习册。
　　她本来焦急紧张的表情，似乎放松了下来，额头上凝聚的汗滴顺着鼻翼正向下流。
　　“谢谢你啊，我抱这么多，确实是费劲，刚才都快走不动了呢。老师着急要用，让我赶紧拿去发掉。”她边走边对我说。

　　“现在好了，我帮你抱一点，要不你一个人抱太累了。”
　　“你是哪个班的，我没见过你啊。”她当然没见过我，就算见到也不知道我是谁。
　　“谁说没见过啊，现在这不就正在见呢嘛。”
　　说着便已来到五班教室门口，我把我的那一摞搁到讲台上，我礼貌地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姚老师您好。”
　　“三班的江晓涵吧，真是辛苦你啦。这个是我们班的韩佳佳，给你介绍介绍。”
　　姚虹老师是五班班主任，同时也是三班的数学老师。今年43岁，徐娘半老但是风韵犹存。她不管走到哪，总会带着温暖的笑容。她和蔼可亲，端庄贤淑，经常找学生谈心，教学中循循善诱，善于引导，对我们要求很严但不苛刻。去年她差点就接尖子班的班主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听说没带尖子班，做了五班的班主任。总之，五班是走了桃花运了，不像我们班的沈红霞老师，没完没了地罚我做值日。
　　“没事儿的，随手帮个忙而已。老师我先回去了，马上早读了，今天是赵老师的早读课，迟到了后果很严重，哈哈哈。”
　　“行，那你赶快回班吧，别耽误了。”我和姚老师相视一笑。
　　“我走了啊同学，以后需要帮忙的话就来三班找我呦。”
　　“这次谢谢你，快回去上早读吧，以后再聊。”
　　从五班出来我就赶紧加快速度往回赶，刚从楼梯飞奔上三楼，铃声响起，我预感到大事不妙，好像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果不其然，我赶到门口，我面前已然站着个人。
　　“赵——赵老师好！”我低着头，害怕和她目光对上。
　　赵老师目光犀利地注视着我，仿佛要用眼睛里射出来的光在我的脑袋上整出个洞。
　　气氛很尴尬，空气稀薄，气压降低，老师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同学们都像屏住呼吸等待好戏开场的观众，等着看我如何被骂个狗血碰头。
　　“老师，我——我——，”我颤颤巍巍地想要对此作出解释，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了，进去坐下吧，早读开始了。”我没听错吧，她让我回座位？我几乎无法相信刚刚赵老师的那句话。班里同学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不明原因，莫名其妙。我以为赵老师会说我没有时间观念，不遵守纪律，将来难成大器之类的。
　　今天从早上起倒了两次霉，但是峰回路转的是，迟到了赵老师都没骂我，看来我今早起码算是造了一级浮屠。以后要多做善事多帮助同学才行。
　　下课铃响起，赵老师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教室。整个教室瞬间成了个游乐场，粉笔满天飞，王燕飞把她的中性笔借给我前面的李霜，自以为她是小李飞刀的后人，想要扔过来，结果一点都不准，直接正中我的后脑勺。早知如此直接传给我再传给她不就行了嘛。那边的“王二”嫌弃“麻子”长得太丑，发誓要帮他把脸上的坑填平。我的好同桌就更不要说了，他和其它三个男生围着个英文杂志看得正欢。他一笑就会暴露出他那参差不齐的侏罗纪公园特有的两排牙齿。本来牙齿就够丑的，再加上笑得既诡秘又低俗，恶心得我吃过的早饭都快脱口而出了。
　　“江晓涵，今天好奇怪啊，你迟到了赵妈也没骂你，怎么回事啊？”有几个人觉得今天赵老师家可能有喜事，还有一部分群众坚持认为赵老师和她丈夫的夫妻性生活更上了一层楼，也有少部分人认为赵老师对我已经无可奈何，她真的没有办法，所以干脆不管我了。说啥的都有，核心就是想表达一个意思，赵老师今天的行为很反常。
　　“吉人自有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家不需要深入剖析赵老师和我了，有精力的话也关心一下自己各位。胡美名，我记得你上次在我家喝了点啤酒喝醉了，口出狂言在那跟我保证这次要超过我来着。我这回期末排名是25，你排第几啊？”
　　“好像是倒数第五名吧，美名。”她自己不肯说，她闺蜜主动帮她说。
　　胡美名一脸不服气：“怎么啦，倒数第五又怎么样，你每次都考第25，依我看也没什么进步嘛，有本事你下次前进一名，考个24让我们看看。”
　　“你说的啊，我要好好用功，下次我偏考个24名让你瞧一瞧。”我也不甘示弱。我们互相都懒得再理对方。她玩手机，我背单词，两个人都干自己的事。
　　“江晓涵，有人找你。”
　　我还没走到门口，但是恰巧此时门外一股凉风扑面而来。门口有风不奇特，奇特的是风中夹带着一种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香。
　　“苏雨晴！”一开门，眼前果真是苏雨晴雨晴的身影。
　　“雨晴学霸呀，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你猜。”苏雨晴拿出原来放在在身后的右手，摊开手掌。
　　“是我的圆规，你在哪找到的？”
　　几周前我把圆规弄丢了，周围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昨天姚老师说今天要用圆规和尺子，今天第一节课就是数学课。我原本打算暂时借用一下同桌的，回头买个新的，既然我的圆规找到了，也不用借别人的了。
　　“我今天偶然在床底下看到，你们今天好像有数学课，这不，我给你送过来。”
　　“谢谢你，我正需要它呢，你就给我送来了。学霸你好棒啊。找东西都这么厉害。”真不知道我这属于恭维还是赞美，是虚情假意还是真诚感谢。可是除了这么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我的感激和喜悦之情。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嘞。”我越说越不好意思。
　　“咱们都做了两年舍友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她转身要走，“你加油吧，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她向前走了几步右转移步走下了楼梯。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小跑下台阶，一边跑一边在后面喊了两声苏雨晴的名字。
　　“苏雨晴，苏雨晴，等一下。”她闻声停在原地，回过头看着我，没再向下走，表情是在问我是否还有事。
　　“怎么了？还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想说，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吧，我请客。”我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说得跟食堂是我家开的一样。
　　尽管很微妙，但是我仍然察觉到了她脸上转瞬即逝的犹豫不决。别的不会，看脸色是我最拿手的本事。被老师训斥多了，是谁都应该学会察一眼颜，观几眼色。
　　“我中午要和我们班一男生吃饭，今天去不了。”她面露难色地低下了头。当然了，她和男生吃饭什么的我完全可以理解，两年以来，我们班也有几个男生请她吃饭，可惜都被拒绝了，这样判断的话，其它班男生更是不计其数了。
　　“没事的，今天不行，就改天，等什么时候你有空了再说吧。快上课了，我该回去了。”我对她微笑着说。说完我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飞速踩着台阶走上三楼。
　　坐在座位上，我发现自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明明刚才还挺开心的，为什么会一下子变成这样了。总觉得我脸上的肉都在下坠，怎么也提不起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很长时间，就被姚老师生动有趣的课程的吸引力替代了。
　　“下课！”
　　“起立！”
　　“老师休息！”
　　“同学们休息！”
　　老师一走，教室炸锅。东加长西家短唠家常的，拿只彩色笔在那认真地描绘漫画人物的，还有最精彩的当属一个女生追着一个男生满世界跑的。一问才明白咋回事。男生拿了女生的笔袋不还，还恶作剧让女生以为笔袋被扔到窗外去了。再一看还在男生手里攥着，根本就没扔。现在女生没办法，就只能这么一圈一圈追着要了。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不带这么玩人家的，她生气了讨厌你了再也不理你怎么办？你没看见她都哭了嘛。”一群女生在周围奚落那男生道。
　　许勇一听这话，再望了眼那女生，轻手轻脚地把笔袋重放回那女生的桌上。还从自己桌子上拿了几张纸塞给那女生。
　　“给吧，鼻涕都流出来了，擦擦吧。”
　　大课间休息时间，我今天不是很困，不太想睡觉，我下了楼准备出去转转走走。我听见身后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不像苏雨晴的声音，但是肯定在哪听到过。
　　我转头回应那个离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谁在喊我？”一看后面居然没人，随即又听见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不会吧，光天化日的，有没有鬼，怎么搞得呢？我正在苦思冥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忽听耳畔又来了一声：“江晓涵。”
　　不喊不要紧，一喊吓断魂啊。我吃惊地一下子没站稳，慌张地向后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才站定脚跟。
　　面前的人是韩佳佳，她哈哈大笑，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的，笑得一抽一抽的，弄得我也想笑。
　　“你以后可不要这么吓我了，我可经受不住啊姑奶奶。”
　　“你在这干嘛呢？”她停下不笑了，好奇地问我。
　　“我啊，我乱逛呗，晃到快上课的时候回教室。你在这干嘛呢？对了我知道你在这干嘛，你就是来吓我玩的吧，哈哈哈哈。”
　　“算是吧，你猜对了一半，还有一半呢，不清楚你猜不猜得出来。”韩佳佳这是存心在玩哑谜，这个我是真心没法猜出来。
　　“太难了，猜不出来，你抓紧时间揭晓谜底吧。”
　　“不行，不能现在就告诉你，先留个悬念。”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就现在说吧，马上上课了，我等会下课还有事呢。”这家伙，玩的什么花样啊？真是搞不懂。
　　“这样吧，中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你跟我来就明白了。”
　　“先声明啊，别再惊吓我了，我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不会让你再受刺激了，你的胆儿这么小，我还担心你会吓出事来呢。”
　　我看了一眼手表，妈呀，还有一分钟就打上课铃了，“不和你说了，我回班了，走了啊。”我跟韩佳佳招手道别。
　　“好，拜拜，放学见。”韩佳佳挥挥手大步上楼梯也往回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