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年旧疾” 和苏雨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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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涵，你们班这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吗？”正在誊抄笔记的苏雨晴问我。我一走进宿舍便趴倒在床上，感觉浑身精疲力尽。
“没出来，最近怎么天天考试，考得我头都大了！”
转眼间即将进入高三，高三对于我来说是值得期待的同时更揪心的一年。有许多决定去做的事，也有许多需要放弃的事。从高一开始对韩剧情有独钟的我，不得不放弃一集一集等待更新的那个自己，转向对人生更重要的事，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成为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这么重要的任务压在我身上，我必须抓紧时间学习。我大彻大悟，应该好好努力了，不能继续玩下去。但我发现对面的这位，从高一刚进校门，到现在的高二下学期，几乎没有停止过学习。我很羡慕她，她有我从没想过的好成绩，无数像我一样崇拜她的人围绕着她。她所在的五班老师以她为荣，我所在的三班班主任用她作全班同学的榜样。说实话跟她住同一个宿舍，我压力很大。大家都知道年级第一名和我在一个宿舍，有不少人提出要和我换宿舍。苏雨晴虽然是学霸，我们平时不怎么交谈，但是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挺适合做舍友的。一进门就各干各的事，不会在我专心看韩剧的时候过来打扰我。这么好的氛围，我绝对不让给别人。考试没完没了，可是那些老师批改了那么多次试卷，效率还是一样的低。
“考试嘛，其实没什么的，习惯就好了。”刘雨晴把手里的笔放下，伸了个懒腰。
“说得轻松，习惯起来太难了，我受不了这破学校。”我把被子拉过来准备好好地睡一觉，“你不用担心，你哪次考试不是年级第一，不像我，每次都排名中间，我们班主任几次找我谈话，说我的成绩像吊死在那里似的，没前进过，也没退步过。”
“用词很准确，吊死鬼一般的成绩说得没错。”刘雨晴笑着说道。
“站错队了吧中尉，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伙的，今天发现是我的错觉。”我掀开被子走过去，双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双肩，以表示我对她的惩罚。
“你不睡觉了？”刘雨晴一边把笔都放回笔袋，一边对我说。
“不睡了，睡觉也挺无聊的，我还是起来看书吧。”
“行，那你看，我去打饭了。我帮你打回来还是你自己去吃？”她已经站在了打开的宿舍门口。
“你帮我也打回来好了，我就不去了，我要看书。”我一边说一边摊开手中的课本。那是一本英语书，我翻到后面的单词表，开始背单词。
“别睡了，起来吃饭了！”刘雨晴一声吼，我从梦中被她叫醒。我缓缓地从桌子上抬起头，看到桌上的一滩口水，顿时觉得大事不妙。慌忙拿自己的胳膊充当遮羞布，盖住那块像伤疤一样的东西。
“睡得好香啊你，刚才你不是说你要看书吗？早知道你会睡觉的话，我就应该拉你和我一块去食堂。”说着顺手把手里的其中一个饭盒还有饭卡扔到我桌上，然后回到她的领地开始吃饭。
可能是对爱吃的东西敏感的缘故，都没看是什么，单是闻一闻我就已经知道我饭盒里是什么菜色了。孜然味的炒羊肉，还有炸茄盒的气味。今天这么走运，两样最爱的都能吃到，心里高兴得真是恨不得先跳个舞庆贺一下。我抱起饭盒，狼吞虎咽地咀嚼过后，突然觉得，这么好吃的东西，自己一个人独享也不怎么痛快，倒不如找人分享一下。
“学霸，我这还有好多肉，你要不要也来几块儿？”苏雨晴正在细嚼慢咽，她吃饭还真有点像参禅，似乎在用心品味着个中滋味，我的话就像空气飘在空中，直接被忽略掉了。
她把最后那点米饭咽下去之后，说道：“我不吃，我饱了，先去洗碗了。”她动作麻利地把塑料袋从饭盒里取出来，拿起筷子和饭盒，从柜子里拿出洗洁精，准备去洗饭盒。她把门打开，门快关上的时候，我突然灵机一动，“先别关门，等一下我，我也要出去。”
“你还没吃完，倒掉有点浪费了吧。”她边走边教育我道。
“开玩笑，这两样是我的最爱，我才不舍得倒掉呢。”
苏雨晴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她正要问是怎么回事。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她，听说韩佳佳搬到新的宿舍了，但是宿舍号我没记住，是201呀，还是302呢？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问你个事学霸，昨天韩佳佳来我们宿舍，说她搬宿舍了。宿舍号是多少来着，我给忘了。你记性好，你帮我想想。”
“她搬到211去了。我记得你昨天跟我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尽管我知道你是没朋友，你别再把这个‘唯一’给搞没了。宿舍号都记不住，亏你们还是朋友呢。”
“你咋知道的？”我感觉我是一个靶子，她是只箭，此时正中红心。我急忙装出一副很不在乎的样子问完这句，赶紧低下头，装着看我碗里的饭菜。不得不说我确实是有点震惊，没想到她竟然如此神通广大，我遮掩了这么久的秘密，竟然被她知道了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我得和她保持点距离，这家伙能看穿我的心。我怀疑她只要和我一对视就能读出我的心事。
说起没朋友，这可是源远流长了，它是块心病，是一个刺猬，让我不敢触碰，因为我知道一碰到它就会感到刺痛难当，不光皮肤痛，更是心痛。
从学前班开始，我就交不到朋友，总结起来，可以用“没有人缘”几个字来概括。妈妈说是因为我的性格太内向，不爱和人主动交流，这话听起来十分有道理。我确实不是很喜欢主动和别人说话，别说是陌生人了，除了父母之外，和邻居家住那么久，也没和他们家的孩子说过几句话。妈妈劝我写完作业就出去和门口孩子玩一会儿的，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有啥可玩的，一点意思都没有，我睡觉了啊妈。”过年家里聚了许多亲戚，爸爸希望我去和他们一一打招呼，微笑着询问他们的健康状况，他指点我说，要大大方方客客气气地跟他们问好，不要细声细气的等等。每次听到这话我都会和爸爸产生语言摩擦，还好爸爸并没有采取激进的方式，否则我自知打不过他，就得任由他打。还好爸爸并没有因为我的待人接物问题而大打出手过。不过倒是因为别的问题挨过不少打。小的时候我细皮嫩肉，被打之后的淤伤很快就下去了。吃一堑长一智，慢慢地我学会了躲避那些“雷区”，爸爸不爱听的，我就直接不向他提起。考太差了就直接不汇报成绩，反正他根本不知道我哪天考试，也不知道考的什么科目。妈妈要我出去和人交流，我就在楼下的石凳上看书，天太黑了实在看不清字了我再回家。后来上高中时妈妈给我买了一部诺基亚，我就在楼下玩起了小游戏，玩得不亦乐乎。我记得二年级时老师在我的综合评价教师评语一栏写道：该生热爱班集体，热爱劳动，团结同学，能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各项任务，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表现良好，但是不爱和周围同学交流，上课不爱积极回答老师提出的问题，希望能够在这方面做得更好一些。妈妈一看老师跟她想到一块去了，就好像看到了真理一般对我点了两下头。自那之后，基本每一年的评语上都有这些字眼：内向，不爱说话，不和老师交流，不回答问题云云。我都麻木不仁了，老师们还是那么不厌其烦又不约而同地写着那些话。仔细看过来，如果没有那些问题，他们怎么会没商量过就得出如此一致的结论呢？果然知我者，老师与老妈也。二年级时，我的同桌换了。老同桌走了，我很难过。新同桌来了，我变得更难过。因为在我和他做同桌的一年间，他除了早上抄我的作业的时候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话都不说又怎么会成朋友，这只是一个每天坐我旁边八节课的男生而已。
唯一说话多的那次是因为我的语文作业本放在家里没带。
他气愤地冲我我嚷嚷：“你怎么能忘带呢！我昨晚睡那么早，就是想着今天早点来抄作业的，你咋还忘带了呢？”哎呦，这家伙抄作业抄惯了，咋还惯出毛病来了。
我一听，这简直是宣战啊，大战在即，我赶紧接上：“我忘带了和也没关系，你那么着急，你倒是自己写啊你。”
“自己写不会写啊，不然我干嘛抄你的。”
“姜磊，以后我不想给你抄我作业了，你自己写吧。”
“不行，我自己写的话，交上去老师一批改一看没一个对的，肯定会给我妈打电话的，然后一回家我妈准打我。”最终他表示他以后不再吼我，只要我给他抄作业就行。这也难怪，家里有个可怕的妈妈，自己没兴趣学习，上课时间看漫画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那些题。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向坐在我后面的李晶晶要来她的语文书，把昨天班主任讲过但没来得及写的那些空给填上。那天中午回家，我妈说我的作业本语文放在家没拿，她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老师跟我说了，说你给她打电话了，我才松了口气。妈妈你真是救我于水火之中，要不我今天肯定被罚站一节课。”
“你别的都带了，这个怎么能忘了带呀？桌上我看别的东西都拿走了，桌上那么大个本子你都看不见？”
“我故意没带的。”当时妈妈着急去加班，没来得及问原因就出门了。我估计我妈要是知道这件事，指不定气成啥样呢。纵容同桌抄作业，应该算是大过一件吧。
现在换了一个新同桌，我更加难过了。坐了大概两三个月的同桌，居然连他们家和我们家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都不知道，更别提做好朋友了。可是要说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她可以算一个。她叫郝倩，我妈是她妈的同事。她有着白里透红的脸，不浓密也不稀疏却很有线条感地落在双眼之上的两蹙眉毛，与她的整个面部轮廓配起来相得益彰。不光是男生，就连女生都在老师回头写板书的间隙偷看她。我们班的女生少，再加上仅有的女生又都是一脸“哥们儿”样貌。男生们像久旱逢甘霖一般，千方百计想凑到跟前把她看个仔细，有的男生看见他更是漏出一丝羞涩的笑意。没错，这个正在羞怯的就是李鹏程。平时那么大男子主义，老是把我的铅笔盒踩在地上，怎么今天看到了美女之后脸红扑扑的。果然不出我所料，李鹏程这个家伙，我每次下课去上厕所，他就坐在我的位置上欺负人家郝倩，吸引美女的注意力。那个时候我还没意识这个规律，总认为男生整天只知道胡闹，喜欢开女生的玩笑，没事就跑来惹人讨厌。现在我长大了，已经明白这个道理。男生越喜欢哪个女生，就越是欺负那个女生。
还好我不是男生，不然指不定她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那个，郝倩，我想问你这道题怎么做。”我迫不得已必须转过身跟她说话，可是我一时又找不到什么由头。怎么办怎么办，急中生智索性问她这道题好了，反正难了好几天也没想出来。
“噢，我看一看啊，你等会儿。”她把习题册放到她桌上，皱起眉头开始细品这道题。他正在想这道题怎么解，而坐在一旁的我却正在思考下面的话该怎么和她说。
郝倩没能想出这道题的算法，她表示很不好意思，没能帮上忙，然后就专心做她自己的作业去了。我故意装作我也很遗憾的样子，把习题册拉回我面前。这第一回合搭话，两个人的加起来总共四句。
今天的最后一个课间马上就要结束了，再过一节课，就意味着再不和她说那件事今天就也就不用说了，万一让她走掉，回家不知道我妈会说一些什么难听的话。这话咋开口，就这么唐突地问她，肯定不行，我心里默默盘算着。就这么盘算了一节课，数学本来就不好的我，被老师叫起来问答了好几次问题，起来四次，一次都没答对。每次回答错老师都用他的苦瓜脸盯着我，说我不会还不专心，总在那发呆。
考虑到快下课的时候，一看挂钟，还有十分钟，我决定硬着头皮凑上去和她攀谈。
“郝倩，你家是不是住在丰和新居？”丰和小区是乾元路上去年新盖的一个住宅楼。因为它对面有家丰豪酒店，向东拐过去是一家名字叫和祥的私立医院，因此而得名。他们家是前两个月搬来的，而我平时常常宅在家，不爱出门，难怪我不知道我们住上下楼。
“对啊，你怎么知道？”她的表情与我刚知道我们两家住上下楼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难道是我太神出鬼没了，她也没有在小区里见过我。
“你家住302，我家住202，好巧啊。”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有那么巧的事。我只听我妈说她单位的一个同事家住楼上，你是她女儿？”这一聊果然拉近了一些距离，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现在和她说应该气氛没那么尴尬了。
我正准备开口，刚把脸贴过去，刘老师又点了我的名字，吓我一跳，我赶紧匆忙站起来。
“江晓涵，你一直在找同桌说话，你们俩在那一直交头接耳，你以为我没看见？”之后的情形就是从晴天的阳光万里忽然变成阴雨天的电闪雷鸣，老师的狂轰乱炸，同学们的鸦雀无声，真是绝配。大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的一只小狗，不停地在用鼻子嗅，用小爪子刨那搁在教室后墙角的一个垃圾袋。弄得老师和全班同学哭笑不得，本来还在使尽浑身解数批评我的老师，此时也顾不得说我，健步如飞地走向墙根，把小狗抱到门外面之后把门关上。我一想可能是今天早晨王新晨吃了一半扔掉的那个肉包子味在作祟。
老师把狗端出去之后，准备回来继续说我，但是他看了看表后告诉大家如果不抓紧时间，这些题今天就讲不完，讲不完就要拖堂，所以必须加快速度讲，这才不跟我计较，让我坐下好好听。
我知道在数学老师这种鹰眼之下我再说一句话可能就会面临绝境。我拿起数学笔记本，从最后面扯下一张纸，然后在上面写下一句话：我妈说今天请你去我们家吃下午饭。写完缓缓地把那片纸平移到郝倩的桌上。
她快速把纸片拿到桌下，在抽屉里看了看，然后拿上桌用铅笔在上面写了些东西，又拿下桌面，从底下递给我。上面有两个字的回复：好的。我还以为写的什么长篇大论呢，写得那个久啊，写了擦擦了又写的，如此卖力，原来就写了俩字儿。
我们经常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回家。我帮她检查作文的错字，她负责帮我检查算术题答案对不对。她妈下班太晚，她就上我们家吃饭写作业。如果碰上我妈要值夜班，我就待在他们家吃饭睡觉。这样的日子没多久，大概有一年多吧。有一天，郝倩对我说她们家要搬走，以后应该会转到别的学校去。我问她为什么突然就要搬走，她也不想说，只是坐在那儿哭。我放学回家着急地询问我妈，她对着我摆摆手说小孩子别问那么多。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手机，也没来得及留他们家的联系方式，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郝倩，我妈也没在没见过她妈。
他们一家人渐渐地淡出了大家的谈话范围。我们不再谈起他们家，不再提起郝倩，就好像不曾有那么一家人住在楼上，不曾有那么一个和我坐过同桌的人，老师从不曾教过那么一个学生。人们每天都很忙，大人也忙，孩子也忙，抽不出时间专门去想他们，而且我们的大脑不能完整的保存那些记忆，为此总有一些记忆会不定时地被抹去。
有些人对于你来说只不过是匆匆过客，还有些人让你无法忘记，你想让他们永远都停留在你心里。
就在我一心认为永远都找不到能医治心病的解药时，我遇到了韩佳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陈年旧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