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华胥》墟隅

1、壹

　　他着了一身银甲，静望眼前之人为他添茶“芙瑶……”待人递了茶杯予他，方才开口“我明日……便要走了。”他垂眸，杯中一支茶梗于半温的茶水之中浮沉。
　　苏栗手下一顿，几滴茶水溅出杯沿，浸湿了矮案“夫君为何作此般神色？”
　　蓦地，矮案之上又添几点濡湿之痕，苏栗略略瞪了瞪双眼，伸手抚上面颊。复而抬眼——窗外几分湿意，未多时果然细细密密的落了雨。
　　“几载习武，确为今朝。”苏栗起身去合窗，无意触着几点雨水，教一阵暖意激得一缩，呆了片刻方才将窗合上。

　　“你可莫要将我忘了。”他展颜一笑,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苏栗一向喜他笑时的模样，不觉弯了唇角“怎么会。”
　　他越过矮案，将她的手收入掌中“那便好了。”
　　雨似是大了些，依稀闻着些雨珠撞上窗沿的声响。两人相对而席，几缕雾气打着旋自壶口飘出。半晌，苏栗收回手，将凉透的茶水倒出，又为那人添茶“待夫君得胜归来，栗儿定烹了好茶替夫君洗尘。”他接过茶杯，屈指于矮案之上轻叩几番“彼时，我便同你好好玩上一遭。”
　　苏栗浅笑着应道“好。”抬眼望那人，便怔住了——那人似是笑着，面容却隐于水雾之后，不甚真晰。
　　“二夫人？二夫人？”
　　恍惚间，又闻呼唤之声。苏栗动了动眼睫，少女音容便真切了些许“翠华……”苏栗愣怔地望着面前之人，复又回首望了窗外，雨似乎较于方才小了些许“现下几时了？”苏栗支起身子，莫名有些疲乏“夫君该启程了吧。”
　　少女闻言，掩面而笑，一双黑亮的眸子带了些狡黠之意“二夫人可是思念二少爷了？”言罢向后躲了躲，却未见女子红着耳根上前嗔怪。
　　“什么？”
　　“二少爷出征边塞，已三月有余呢。”
　　少女面上渐渐带了些疑色“夫人今日怎么了？”
　　苏栗抿抿唇，只觉脑中混沌不堪。无论如何也忆不起前几月之事。她堪堪支起身子，踱至窗前，伸手将那窗推开。
　　苏栗张了张手掌，雨丝落于手中却若无物。
　　这雨，自打他出行前一日起便未曾停过，天一日日阴沉下去，也无转晴之意，教人好不烦躁。
　　苏栗撑了伞向外去，垂眸看着廊外，地下却也未有什么积水“夫君可有消息？”她踱至亭下，终是开了口。
　　“回二夫人，未有。”少女动作一滞，面上有些慌乱，便低头自顾自收伞去了。
　　苏栗于亭中落座“你去取些柴火来。”言罢，自陶罐之中取了些茶叶，细细嗅着，复道“再购置些茶叶回来，这茶受潮了。”少女匆匆应一声，竟是伞也未撑便跑出去了。苏栗带着疑色瞟那人一眼，浅笑着摇了摇头。
　　她执起一只紫砂制的茶杯，其上雕了几枝雪梅，尚可嗅着茶香。
　　他不懂茶，却格外中意这套茶具。
　　“你怎得这般喜这些物事？”他拿了茶杯，将茶一饮而尽“这杯子这般小，还不够我喝一口。”
　　苏栗抬手敲了敲那人的额头，轻笑“这茶是要品的。你这般，倒不如喝水算了。”他愣怔片刻，忽的笑了，眸中覆了些光亮。
　　她面上带了几分窘迫的羞涩，抬眸望了望那人，掩口而笑。
　　未过几日，苏栗便又写了信予他，顺道送去的还有一套紫砂制的茶具。
　　徐徐叹了口气，复望炉中，火烧得正旺。苏栗抬手向炉中添柴。少女立于旁侧，似是有些不大放心“二夫人，您莫要多想，二少爷他……”
　　苏栗静望那人，少女蹙着眉，一肚子宽慰之词教这么一望，便生生哽在喉间，只得作罢。
　　“这茶，用泉水煮着，便能熬出了香。”苏栗取过竹筒，倒入水壶之中。她曾常常同他说道这些，他只管咧着嘴听，连连称是。苏栗教他逗乐了，便也不再说了。
　　煮好茶，又于亭中呆了一阵，便被催促着回房了。苏栗同少女回了房，矮案之上搁着一纸书信，只草草书下二字——勿念。

作者有话说

　　短篇的集子，望看的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