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既不来我就去》言欢尽

8、归家

　　杨云竹出了皇宫才感觉到腹内空空。

　　随意寻了家小饭馆，边吃边思量。之前还想着尝遍京城美食，现在确实毫无兴致了。满心只装着那个少年郎。

　　“丞相，就是前面了。”一平民伛偻着腰，小心翼翼的走在杨松的身侧为他带路，恭敬的过头了便显得奸猾。

　　“逆女！”杨松的声音比八年前沉稳多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风范，到是比八年前更像丞相了。

　　杨云竹放下筷子，悠悠的抬头望着杨松，八年了，再次见到杨松，哪怕是早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忍不住一阵颤抖，八年前的漠视和偏袒，娘亲生命渐渐流逝的绝望，她从来没忘过。

　　可是，杨松啊。八年前惧你入骨的人已经随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坠落毁灭在山谷之中了。如今这个人不再是柔柔弱弱任你摆布的蠢女儿了，那些害怕都在岁月磋磨中转变为恨意。

　　“原来是丞相大人。”杨云竹笑语嫣然，任谁看不出她那噬心的恨意，谁也不会知晓，眼睁睁看着娘亲被破席子包裹着送出府，是何等的无力，何等的绝望。

　　少女还坐着，模样已经同当年杨松宠过一段时日的姨娘有七分相似了，不是绝美的人，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为尚且不错的容颜增色不少，而她周身的气质以及近年来小医仙的名号，已足够他重视起这个女儿来。

　　起初得知这小医仙原是自己的女儿，他也是难掩震惊，后悔没有在马车坠毁的第一时间去寻这个女儿，不然就能和医仙搭上关系了。

　　但转念一想，小医仙是他的女儿是铁一般的事实，无论如何都要认祖归宗的，此番必然对丞相府的名声大有裨益，天下受其恩惠之人换个方向来看，不也是受了丞相府的恩惠吗？所以他才会派人打听杨云竹的下落，企图将这个女儿认回来。

　　杨松的出神也不过片刻，身为丞相，在他心中这个女儿不管是到了什么地位都该恭恭敬敬的向她行礼，而不是全然不尊重他，多年来身为丞相而积蓄的优越感让他心中升腾起一片怒气：“你就是这样迎接你的父亲吗？你的礼义廉耻学到哪里去了！”

　　“我自幼无人管束，自是无礼。”杨云竹气的都笑出声来，呵呵，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好父亲’啊。

　　当初放任大夫人害死我的人是你，如今来谈父女情意的也是你，越看杨松的嘴脸越觉得恶心，称他一声丞相大人真是抬举他了。

　　杨松气得面色铁青，却又不愿像个市井小民一样反驳，在大街上失了名门贵族的风范，徒惹笑话，便吩咐身后的侍卫上前去擒住杨云竹，转身率先踏上了回府的路。

　　杨云竹凭着一身轻功，自然是能逃脱的，可转念一想，凭什么要逃跑，对不起她们母女二人的，从来都是丞相府，既然这厚颜无耻的老男人敢请她去丞相府做客，那她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思及此处，便拂开妄图来抓她的护卫手，狠狠瞪了一眼：“本小姐是你们这些走狗能碰的吗！”不屑的哼了一声，随着这些人去了丞相府，左右不顺心了就使轻功逃出来便是。

　　毫不客气跟着杨松的坐在了上首，杨云竹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斜靠在椅背上，端起一旁的茶盏，轻嗅。随即面带嫌弃的放回桌上，似乎在告诉杨松：你这相府的茶水实在是太低劣，不配入我口。

　　坐着的杨松已然费了大力气忍耐杨云竹的无礼，毕竟是流落在外面的，毫无家教可言，若不是念及其用处，早就差人一棒子打死了。

　　杨云竹这一派瞧不起人的作态，触碰到了杨松身为寒门学子受尽冷眼的逆鳞，怒拍桌子，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还不等杨松有所作为，门外便传来凄凉的叫喊声：“老爷啊，我听说你找到竹儿了，她流落在外八年了，如今是怎么样了，就算再上不得台面，也是你的女儿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可真是熟悉的紧，屋子里的一种奴婢原先还惊讶于杨云竹的肆意，不敢有丝毫怠慢，可听到夫人的话，一瞬间各种鄙夷嫌弃的眼神都落在杨云竹身上。

　　杨云竹只是勾唇浅笑，罪魁祸首正在靠近呢。猪儿？什么恶心名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是不是该下点什么毒呢？那么爱搬弄是非，不如让她永远都说不出话来？

　　“夫人，你怎么来了？”杨松收敛了怒火，急急的出门去迎自己的夫人。

　　杨夫人跨过门槛，对着杨松温婉的笑：“老爷，我来看看竹儿。”

　　两人越是柔情蜜意，看起来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杨云竹的笑容就越深，怎么办，好想看他们反目成仇，一定很有趣。

　　“逆女罢了，有什么可看的！”说起杨云竹杨松就是气，狠狠的一拂袖。拂袖不打紧，可杨夫人却是正要去拉丞相，因这一动作被扫开，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迁怒了一般，扫了面子，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讪讪的收回手，斜睨了杨云竹一眼。心道真是没教养的小鬼。

　　“老爷，竹儿刚回来，就住她原来住的竹苑吧。”杨夫人态度殷切，无处不彰显着她这个娘做的有多好。

　　杨松缓和了表情，对大夫人道：“就依夫人的。”说罢便离去了，他真是一刻也不想见到杨云竹。

　　大夫人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嬷嬷立即心领神会的清了场，还体贴的关上了门，房里只剩下杨云竹和大夫人两人。

　　大夫人掩藏好眼里的蔑视，温柔道：“没想到竹儿有如此大机遇，真是可喜可贺。说来要不是为娘，竹儿也难以拜医仙为师呢！”

　　“这么说来，我可真要感谢丞相夫人了。”杨云竹面露感激之色，殷切的抓住大夫人的手，好似大夫人真的是她的大恩人一般。

　　大夫人抽出一只手，轻轻的拍了拍杨云竹的手背，状似欣慰道：“竹儿，你知道就好，既然你回来了，便好好的，娘不会亏待你。”

　　杨云竹感动更甚，肩膀微微颤抖，言语哽咽道：“夫人可真是，真是，好生不要脸。”说完便松开了大夫人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擦擦自己的手，轻轻一丢，手帕便落在了地上。

　　见大夫人面色涨红，杨云竹得意一笑，不给大夫人再说话的机会，边朝门外走边说：“不就是演戏，谁不会啊。”语气极其轻蔑。走出去没多远，便听见屋子里乒乒乓乓瓷器砸碎的声音。

　　杨云竹目光涣散，想起当年大夫人是如何欺压她们母子二人，如今只不过收了个利息罢了，这就承受不住了吗？我可是说过，会好好报答你的，大夫人。

　　凭借幼年的记忆，杨云竹轻松的找到了竹苑，却意外的在竹苑外面见到了八年前侍奉她的丫鬟红袖，正被嬷嬷打骂。于是开口要来了红袖，两人一起进了竹苑。

　　夜里。

　　“老爷，竹儿她实在太顽劣了，妾身不知要如何管教她。”大夫人屈身告罪，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全心全意为杨松着想的模样。

　　杨松心疼的扶起大夫人，他们是少年夫妻，若没有大夫人的支持和她娘家的帮助，他也难以到达如此地位，所以他特许大夫人在他面前称我，如今妾身都说出来，可见是受了不少委屈，只得安抚她。

　　“你何罪之有，这逆女医术不错，若是真心认祖归宗，便是纵容她一些也无妨，你且管教，若实在不听，便舍弃了吧。”

　　大夫人柔柔的点头答应了，心里却起了一番计较，别以为会了点医术，就能踩在我身上，当初我能弄死你娘，现在自然也能磋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