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爱味》瑛琅

6、第六章 “我等着那

　　2个月后。4月底。别墅附带的小花园内。

　　天气渐暖，空气中带有一丝丝凉意。

　　昨夜一场细雨绵绵，打湿了窗前透明的玻璃，留下点点雨珠。

　　地面润湿中缓缓干涸。春风吹拂，依稀有些冰冷。

　　南方雨水多。整个冬天都闷在家里。发霉得简直都要头顶长蘑菇了。

　　苏梓渠一连在家中宅了几天都没出去透透气。自我感觉是时候该出去晒晒太阳，进行进行光合作用。

　　苏梓渠正背着个双肩背包，侧坐在进门一旁的木阶梯上穿鞋。准备要出门。

　　她穿着一件不算薄的白色运动衫，外头套着件黑色夹克，银白色勾边修饰，简约大方又设计得不失精致高端。下身搭配一条黑色休闲九分裤，宽松款，依旧遮挡不住她那修长的身形。她不矮，168的身高，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最能代表这一身衣服的，莫过于那银灰色为主基调，嘻哈摇滚风格的鸭舌帽了。

　　不算宽大的帽子，戴在她头上却依旧盖住了她那半张小脸，只在耳傍坠落下几缕细碎柔软的发丝，惹得她脖子有些发痒。除了尖尖的下巴，几乎无法认清来人。一身炫酷又低调的黑色，低压的帽檐，纤细高挑的身材，嗯，妥脱的学生装扮。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像那十七八岁，喜爱耍酷，又想装成熟的青少年。

　　穿好鞋子，站起身来。一瞬间看到了门前玄关的全身镜。

　　她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感觉上，有些嫌弃自己这身衣服。

　　虽然是跟表妹随便借来的一身衣服，尽管人家借出时还万般不舍地同她碎碎念，说是什么名牌子的限量版，穿上身也出乎意料的合适舒服。但就是这样子吧。。。看上去也太，中二了！我是外出写真，又不是去混社会！

　　“我这是潮流！潮流你晓得不！现在就流行这样的！”

　　想想表妹那一副看你不识货，不同你计较的眼神，她实在是无语。

　　原来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这种不男不女的装扮？所谓的中性美？

　　但脑海中，随即又联想到自己屋柜子里，那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大堆的粉红、淡紫色的蕾丝边、蝴蝶结坠连的款式修身经典款淑女裙。又短又薄，坐下来还需要时时刻刻的担心走光，夹紧大腿。用脚趾头想都可以猜得出来，这绝对是自己嫡亲嫡亲的母上大人放置的。搜罗了整个衣柜，都没能再找到自己以前的黑白灰为主打的衣服。怕是早就被处理掉了。

　　真是想想就头疼。再看看自己这一身黑，突然就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往包里塞了手机钥匙，依旧轻轻的，没什么重量。包里并没有多少东西。速写本、碳素笔、钱包、手机、钥匙和一瓶矿泉水，就只有这些。她没有化妆的习惯，自然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化妆包这些多余的东西。

　　随意地抬手看着表。现在是早上8点整。嗯，时间还算早。先去一趟书店吧。

　　缓缓地关上大门。没有惊扰到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城南路，有些偏远的郊区。

　　东南小巷里，拐角处。

　　不起眼的一家小店铺门前，标牌不算大的手写毛笔书法，用隽逸字迹写着‘轶书屋’这一名号。

　　比名字更有趣的是，在牌匾的右下角一侧，用更为娟秀细小的字体写着‘书店实地，请上二楼。’

　　不明白的人，多数会觉得这里环境过于寒碜，有些丢分儿。

　　苏梓渠倒是无所谓。习以为常的向前走近。顺手拂了拂招牌上稍稍尘土，朦胧中微微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呵～这老板娘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委婉啊。”她摇摇头失笑道。带有一种怀念的口吻。

　　抬脚便往熟悉的方向走去。

　　很容易找到了楼梯间路口。没有铺瓷砖的土培地板，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看得出来经过长久的打磨，阶梯变得极为光滑。墙上看上去只是随便地粉刷过一遍。白白的，干净，简单。

　　再挂上几幅亲手作画的装裱好的山水花鸟图和书法。居然颇有一番江南山水风景的意趣滋味儿。转角处的仿古雕花高脚木凳上，放置一座听说是男主人年轻时，从泰国游学带回来的红木群象雕。看模样，倒是像惟妙惟肖的逼真小象与同伴戏水图。很是可爱。

　　再加上走几步就可见的绿色盆栽。坠上几朵淡黄色不知名的小花儿。生生把高冷的格调，搭配进了少许童年趣味。更是多了些烟火气儿。

　　这店家到真是个妙人儿。

　　除了更换了几株植物。唔～估摸着是老板娘又没能养活。就连放置盆栽的位置，这么多年了，也没换过。

　　依旧是很文艺的风格。她欣赏的风格。

　　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清新脱俗的景致，十分宜人。她心情不错。嘴角带着一丝浅笑。继续往上爬楼梯。

　　老旧的木制楼梯。每当她的脚踩上一节阶梯，与它的年龄相符，就会不安稳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莫名的危险感。

　　虽然穿的是平底鞋。但左手还是自觉地攀上扶手。慢慢地踱上去。

　　上到二楼。更像个茶亭和书吧的结合体。雅致的阁楼。五六个大书架，分门别类地存放排列着有些古旧的书籍。既有热门的中文小说。也有不怎么受待见的全英文小说。当然了。这只是两大类。其他零零散散的种类繁多，一般而言她也只会去找些冷门生僻的高翻教材来看看。

　　今天是星期三。应该是因为大学放假比一般中学早1～0.5个月。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人在这呆着。就连店老板夫妇也没有踪影。也不怕有陌生人闯进来偷东西。虽然也没有什么可偷的。

　　苏梓渠也不大喜欢看书时有人打扰。

　　高中傍晚放学的时候，通常是一大帮人涌入学校路口300米处的一家小型书店。席地而坐，连走路的缝隙都得挤出来。一时之间，就像是蒸笼里热腾腾的馒头一般。人多，拥挤，杂乱，无趣。

　　夜晚闲逛时，无意间发现的这家店。素净，舒服，关键是人群稀少！深得她意。

　　所以，她也就养成了一个习惯。晚上八点出门，到书店呆上两个小时。这个时候的书店，僻静，平和。一般而言，基本上也就是一两个人窝在书吧里。

　　在这儿感觉很自由。十分适合她这种习惯有个人空间的人待着。

　　她的指尖划过一道道有些泛黄书目。明媚的阳光打落在扉页。目光流连处，似有若无地随意寻找着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她口味不挑剔，隶属于杂食性动物。什么种类的书，只要是感兴趣，都不介意品种。

　　随手从书架上挑了一本。是本老书。小时候看过，时间过去太久，不大记得情节了。隐约记得故事梗概。

　　她不怎么讲究地将裙摆妥帖地用手拉拢至脚跟。直接席地而坐。和高中时一样，一如既往的随性而为。

　　没有人打扰她。将近一个小时，也不见一个人影出现。

　　她看得眼睛有些乏了。左右打量一番，依旧没有看出店家主人要回来的迹象。双手就要合上书本，挺身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声的清冷干脆、富有磁性的低沉男声穿透帘幕，轻扬地传至她的耳畔。

　　“请问有人在么？”像是炎炎夏日里远处峻伟瑰丽的高处不胜寒的冰山吹来一丝清凉的风。片刻间，让人前庭清醒过来。

　　苏梓渠悠然自得地用手一撑，利落从地面上站起来。丝毫没有窘迫之意，白皙的双手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微小的尘埃。理了理裙摆上的皱褶。

　　脸上那从容不迫、淡定自然的神色，看起来倒真像是这书店老板。

　　她落落大方地走过去。用独特的清脆而富有魅力的嗓音与对方说：

　　“你好。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店老板有事出去了。我是他认识的熟人。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会等他回来后转达的。”

　　刚才那人因为询问了几声都无人应答，本欲先行离开。转身的一瞬间才被叫住，停下脚步。

　　此刻，听完她的话。他脸上表情也没有多么的惊诧莫名，仿佛事情也本应如此，他早已习惯。

　　他也猜到了。这两夫妇也经常这样来了铺子却不着家。心，大的很。

　　转头一瞬间，他温文尔雅地从包里掏出几本书，伸手递给她。用富有涵养的语气说道：

　　“那就麻烦您帮我把这些书还给他了。一共借了5本。不过借的时间都不一样。比较难以统计，如果因为纸质破损，或是其他原因需要我赔偿，可以叫他打我的电话号码。不过，还希望他们不要怪罪。”

　　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清朗。很好听，甚至让人微微恍然若失。

　　两人之间隔着密密麻麻的珠帘幔账。有一种朦胧的美好。看不清虚实的曼妙。

　　可惜，他没有注意到，也无法观察到，苏梓渠那艳丽漂亮的独具特色和韵味的狐狸眼中，一瞬间的错愣稍纵即逝。

　　假如路瑶和沈薏孺能够当场抓拍到她微妙的表情变化，她们定会大吃一惊，虎躯一震！她们认识她这么十多年来，居然不晓得有人能够让苏梓渠如此认真对待！如此重视！以至于能够引起她的关注，使她情绪有所动荡！

　　但这十分难得的一幕，却没有人注意到。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实质上，那一刻，苏梓渠的心理想的是：

　　是他？

　　不！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如果是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可声音为何如此像？

　　转瞬之间，她自嘲的一笑。

　　呵！怎么可能呢？我真是魔怔了。

　　大概是她停顿的时间久了些。对方似乎认为自己的话没能让她听清楚。又试探性地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

　　“请问？嗯。。。还在听吗？”

　　而苏梓渠看起来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就连明眸中的琥珀色纯净的水纹里波动的涟漪也一下子消失的渺无踪迹。

　　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听完后礼貌性地回答。

　　“好的。我会转达给店家老板。”

　　男子感觉到了她淡漠的口吻，挑了挑眉。不过也就一瞬间的事情。尔后微微一笑。刚想答谢。又思索了一会儿，斟酌下，浅笑安然地对她说道。

　　“或是说，我把我的号码给你一份。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几乎条件反射地，她甚至没有过多思考，用可称之为生硬冷漠的语气立马回答道。

　　“不必了！我觉得我们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不用麻烦了。。。”

　　“。。。好吧。”对方温雅的笑容有些僵硬了。他耐着性子，即便是好脾气，也依旧稍稍皱了皱眉。

　　空气凝固。气氛有些尴尬了。

　　过了一会，她自己也感觉到这样说话有些不妥和失礼，为缓和气氛，她再补充了一句。

　　“嗯～我的意思是，我会帮你把东西亲自交托至他的手上。你不必担心，这不算麻烦。至于电话，这事儿简单，我觉得也没必要做这些繁琐的流程，浪费时间。”

　　很完美的理由。用最好的，毫无纰漏的说法堵住了他的嘴。此番解释，倒是圆满了刚才她有些直接的语气，也周全了她的礼节涵养。

　　“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缓和许多。

　　两分钟。。。二人均未言语，却也都没有转身离去。

　　“那。。。就这样吧。”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暖暖的气息。她率先打破了两人无话的僵局。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男子仿若抬起右手，拉上一些衣袖，看了看暗黑色的腕表。沉默了一下。

　　“那，再见？”

　　“嗯。再见。”终于调整回平日里冷静到令人发指的高冷状态。回答完毕后，她拉开帘子，直接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因此，她也就没有看见，后来他依旧停在门前站了一会，没有立即离去。反而微微勾扯嘴角，露出有些玩味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由木珠串连成一条条风仪雅致的珠帘透出的人影，才消失不见。。。

　　她回首望了远去的背影。

　　身形个子，清瘦高俊。白衬衫搭配西装裤。

　　记忆中的男孩，却与原本毫不相关的身影似乎吻合了。。。

　　只是记忆中的那个人。穿的是蓝白相间土土的校服外套。脚踩白色运动鞋。即便如此，依旧洋溢着青春荷尔蒙分泌旺盛的汗水。

　　“真是。。。这么些年了，居然还是忘不了他。还是那么没出息！”她在心里低声暗骂。

　　呵，我真是想太多了。。。

　　烦躁地放置好他交托给她的几本书，随便拿起一本翻看。却是怎么也看不下去。心神始终不宁。

　　果然还是修炼不够，还需努力啊！

　　就在这时，门口‘咔嚓’一声。有人回来了。抬头望了一眼，嗯，是老板娘没错。

　　但是画面有些诡异的是，老板娘手中还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

　　老板娘也注意到了她。很惊讶的表情。连忙欢喜地同她打招呼道：

　　“梓渠？你怎么来了！来之前也不先跟我说一声。我也没准备什么。怪尴尬的。”

　　“我本想不打扰的，怕你没空，后来就想自己过来看看你。没想到啊～还真是打扰了。看来你也真的没空理我啊。”苏梓渠面带笑容地随意地调侃她几句。

　　“哪能啊！我最近闲得发慌。你来，正好有人陪我说说话。”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心情很好地说道。

　　“带着孩子，还一个人出去买那么多东西回来。老徐呢？怎么不帮着你点儿？他也放心？”苏梓渠走过去帮她顺手接过手里拎着的几大袋东西，看了一眼，里头是菜和一些日用品。重量不算轻。一边用脚挪开前面的障碍物，方便身后抱孩子的老板娘畅通无阻地通过。一边调侃吐槽孩子他爸不够称职。

　　相识已久，她自然也不客气地让苏梓渠帮忙拿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旭哥他今天为了书的出版问题跑了一趟B市。早上七点钟的车。自然是没空的。”

　　“是这样啊。”

　　等到两人忙活完一切，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上。她们才能畅所欲言，才开始聊天。

　　“孩子呢？多大了？”她看着温驯躺在小床上睡着的瓷娃娃温柔地笑着问道。

　　“6个多月了。”

　　她仔细打量了孩子的五官。很是可爱和端正。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剥开的鸡蛋般光滑的小脸蛋，肉嘟嘟的。心中感觉一片柔软都给了这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问。

　　“女孩儿。”她笑笑不说话。

　　“孩子长的果然像父亲多一点。这高挺的鼻梁遗传了她爸。圆溜溜的大眼睛双眼皮，倒是像你。这么会挑拣父母的基因。她长大后一定很帅气。”

　　“哎～这话我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劲？女孩长的帅有啥用？”老板娘哑然失笑道。

　　“行了。我不就是打个比方。不用过于较真。”她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跳过这个话题。

　　“孩子取好名字了吗？叫什么？”

　　“还没有呢。我们想着让她的干爸干妈一人给她取一个字。代表对她的祝福，寄予厚望。”

　　“哎！我突然想到，我家的宝贝儿还没有干妈呢！没怀孕前，我和旭哥都讨论过这个问题。这位置，我们一直都想保留给你。就是不晓得你会不会愿意看着这个小不点儿慢慢地长大。带着她玩笑哭闹一辈子。也许会觉得烦人得要命哟～”她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现在才和我说？”她俨然正襟危坐道。

　　“嗯？说什么？我不是说了吗？”对方莫名其妙的感觉。

　　“你没有提前告诉我。我又怎么来得及准备我干女儿的见面礼？”

　　“你我认识多年。还整这些虚的做什么！大不了，等她长大后，我带她去你家多搓你几顿。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们烦哦！”老板娘倒是无所谓的，豁达的语气说。

　　“。。。恩～你开心就好。”她默默的感慨道。

　　“？”一脸疑问。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额，我不会做饭。你忘了？”
　　╮（╯＿╰）╭

　　“！”小震惊。

　　“这么多年了。你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长进？不可能吧。上大学了的人一般而言，都会掌握十八般厨艺。姑且不说样样精通。”小惊惧。她悠悠地感叹道。

　　“事实如此。没办法。”-_-||

　　“。。。看来，只能寄托于你嫁了个厨艺高超的老公了。这可是关乎到你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啊！”她忍不住抓住机会调侃她几句。

　　“。。。怎么，你们是串通好了么？个个都催我嫁人。拜托～我才24岁好吧！又不是30后的剩女，嫁不出去。”

　　“哟～你也有今天！除了我，也就是你妈了吧！不是我说你。就你这母胎单身的样子。高中早恋我就不提了。你大学生、研究生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就你这条件，能至于这么些年都一个人呆着？”

　　“嗯，的确看不上眼。”她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肯定的语气真的是让对方无语良久。

　　“。。。看看吧！就你这副死样子，也不怪我们担心。”她难以抑制吐槽的冲动。

　　“真的是。你怎么看，都像是准备一辈子不结婚的人。”

　　“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倒宁愿自己一个人呆着。”

　　“你这个死脑筋的，真是倔脾气！”

　　“我前几天去了一趟南山寺。为了给菩萨还愿。感谢她让我们母女平安。顺顺利利的。求了几个符。顺便还帮你求了个姻缘签。呐～拿着。”她伸手递给她一个大红色参差着明黄色符咒的三角形包裹的符。

　　她默默地接过。好歹也是对方一片心意。只听对方继续说道。

　　我还给你求了上上签。解签的时候，给了对方有关你的生辰八字。占卦的老先生告诉我，他预感你会在26岁之前就结婚，28岁前就生子。还是龙凤胎呢！

　　呵呵～我就笑笑不说话。

　　“嗯。我等着那天的到来。。。”

　　苏梓渠一定没想到。这寺庙居然如此的灵验！

　　未来的某一天，这句话，会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