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往墨来》朱唇点红

22、第二十二章 没想到向少

　　晚秋的空气冰冷湿寒，前几日的秋雨似场盛宴谢幕，落叶枯黄憔悴满地，叶与树的分离只为了来年的相遇重逢。琉璃路边的石楠和香樟间隔整齐地排列着，黑夜里只能相互依靠，随风拍打。
　　绾青一人独坐在床榻上，早晨让宋妈发了电报回南京说想要回去和父亲好好谈谈，可直到现在也未见回复，滴滴的电报声在耳边回响，相隔千里的父女靠着这段电波维系着血肉亲情，绾青苦苦一笑，她现在算什么，被丢弃的女儿等着买家来接收吗？心被塞得死死的，如同窒息一般，无数个想法在脑子里闪现。
　　打开房门直接冲到楼下，拿起玄关处衣架上的外套，换掉拖鞋，一句话也没说悄悄地开门走向对面那栋公寓，二十六号。
　　是夜，琉璃路上只几盏路灯闪着微光，晚风刺骨。
　　她砰砰地敲着铁栅门，里面的人十分警觉，很快就来开门，见是绾青忙开门低头问好，“小姐，您怎么来了？”
　　绾青走进门后径直走向里屋。
　　“小姐，小姐。”守卫有些慌张，忙跑上去拦着绾青，可绾青走得极快，他也不好用手直接拦，只能放绾青进门。
　　这里俨然是个军事基地一般的布置，刚进门就见两排办公桌对列在客厅，还有两把手枪就明明白白地扔在桌上，屋里的人听到那几声喊叫也早就站起身来，纷纷低头向绾青问好。
　　“今早的电报是谁发的？”绾青冷着脸问。
　　“什么电报？小姐有电报要发吗？”领头人丛辉走上前来。
　　绾青皱眉，见到阿力走了出来，转头看向他，“阿力，宋妈今天没来过吗？”
　　“没有。”阿力摇摇头。
　　明晃晃的顶灯有些刺眼，绾青一时眩晕竟没站稳，一把扶住了身前的椅背。
　　“小姐，你没事吧？”阿力忙问。
　　绾青摇摇头，低声喊道，“把我之前的电报底稿都拿来。”
　　丛辉眼神示意一旁的发报员，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接过那一沓底稿，“今晚的事我希望你们能守住嘴巴，不然你们知道后果。”
　　“是！”齐声喊道。
　　没再说什么，独自转身回去，没让阿力送她。

　　一张张仔细地数完底稿后，又反复重数，散落一床的纸张。
　　她一直没有收到南京的回复。
　　就这样到了燕京的百年校庆。
　　舞台装饰如画如梦，彰显着燕京学生们的朝气蓬勃，为国效力的志向。全校师生穿着整齐的校服和教师正装坐在席间，蓝蓝黑黑相间，大一新生坐在台前，靠近嘉宾席。
　　重要宾客在层层掌声里起身示意，陆少彦临时行程有变，乔柔也就没来，换成了陆少清，向家二少爷向绍之按计划参加，坐在陆少清左边。
　　当副校长介绍向家时绾青心里一惊，见站起来的不是向憬之又稍稍松口气，她与他之间不该有这么多相遇。
　　几位教师代表和学生展示了百年校史后，好不容易才等到了表演节目的时间，气氛稍稍轻松了些，姜敏玉和江永也上台主持着，郎才女貌。
　　陆少清早就无聊犯困，偏过头和旁边的向绍之抱怨着，“向二哥也是被家里人骗到这儿来的吧，我哥还说就来看看节目的呢，我这个傻货还真就信了。”说完又摇头笑了笑。
　　向绍之也无奈，“看来我俩同病相怜啊，你四哥本来是要坐在这和你一起受煎熬的，可他事忙啊。”
　　“我看他是怕遇到他未婚妻吧。”陆少清低声笑起来，台上音乐系的学生正在演奏着乐曲，全场都在安静地听着。
　　“就是那个墨家？”向绍之问，他也是知道的，不过未曾谋面。
　　陆少清点点头，“是啊，现在大概就坐在我们身后呢，二哥你见过了吗？”
　　“还没，不过倒听说来家里见过了。”
　　“嗯，我也真就搞不懂你那四弟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明明对那丫头没意思，就这样乖乖地接受婚约了，连个反抗的意思都没有，看来他真是被伤的够深的啊。”陆少清直叹气。
　　向绍之也只是笑笑，看着台上换了幕。
　　绾青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时不时看到陆少清和向家二少爷交头接耳着在说笑，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不安。
　　有些发闷，低声和一旁的林澜说，“我出去一下。”
　　林澜正看话剧入迷笑得开心，没多想，点点头。
　　怕挡到后排同学的视线，绾青低下身来缓缓移出座位，一手拉着掉在身前的马尾辫，和经过妨碍到的同学轻声说着抱歉，幸好灯光聚在台上，在黑暗的席间里没多少人发现。
　　可一出了大厅走到走廊上又有些后悔，隔着门能听到里头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可这儿却是安静得有些恐怖。顺着灯光到二楼洗手间里扑了几淌水清醒了些，她现在确实没有看节目的心情。
　　走出洗手间在楼梯口的阴影里隐约看到几个身影，他们面朝外，这倒是个可以纵观全场的位置，走近后他们发现了她。
　　一束灯光一晃而过也使她停了脚步，不是说向憬之不出席吗。
　　她强装镇定，往前走着，要下楼必定要通过他之后的那个楼梯，灯光微暗，两人的眼里也只有对方几个一闪而过的镜头，每一眼，两人的距离便更近一步。
　　她受不住他那阴影处的灼热目光，还是低下头来。
　　“墨小姐。”他先开口问好。
　　“向少。”绾青跟着他叫了声，见他身后还几个侍从，他是来这公干的？
　　见他一脸严肃，有些顾虑，但她还是问了句，“向少有时间和我聊几句吗？现在。”
　　向憬之一顿，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天昊和高汉鹏，他点头。
　　“多谢。”绾青心里一惊，带路下楼。
　　“你们留在这。”向憬之说。
　　“是。”
　　绾青走出大楼，在大礼堂外的一棵梧桐树下站定，这里有些光，还没转身，向憬之就笑道：“墨小姐这样擅自离席，不怕学校追究处分吗？”
　　“向少管得倒是宽。”她转身也是一笑，脚底下的梧桐叶莎莎作响。
　　他没再说什么，看着她。
　　“说实话我没什么可顾虑可留恋的，这大概就是我的弱点，可向少为何就这样轻易地接受了，难道向少就没有喜欢的人吗？”她问得急了些，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露出纤细修长的脖子，如天山雪莲般洁白，几缕青丝在额前微微飘动，她稍抬头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如碧，又带着怒气。
　　“墨小姐总是这么直言直语吗？”他低头笑了下又抬头，只问不答。
　　“请向少自行退婚。”她一身蓝衣黑裙，青春端庄，可现在的她多么可笑可怜。
　　这是她第二次说出这两个字，可他却不想再次听到这两个字。
　　他盯着她步步逼近，“那我也请墨小姐自行收回这句话。”他说着，感受不到他的情绪好坏。
　　她一直后退，不料梧桐树大根深，凸起的树根使坏绊倒了她，她惊呼一声双手向前想要保持平衡，但还是他动作迅速，上前一步就搂过她的腰，往身前一带，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紧紧地抓着，她能隐约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
　　他的眼就落在她毫无粉饰的脸庞上，不言不语，也不放手，想要惩罚她似的。
　　深吸一口气，心紧紧地提在胸口，她知道他若是现在放手，她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受伤疼痛的只有她。
　　“放开我。”她直直地盯着他，现在什么也顾不上，只想逃离他的怀，这样近距离地与男人接触，这是第一次。
　　“墨小姐既然无可顾虑，那为何又这般抗拒？”他笑道，还是没放开她，或者是更加过分地......
　　她无言，低头打算使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可他却先一步放开了她，她失去平衡，脚底的梧桐叶交叠着有些滑，她微晃，但还是立马站稳。
　　“没想到向少也是个伪君子。”她冷声一笑，随即逃开，跑进礼堂。
　　向憬之转身看着她慌乱奔跑的身影，她跑得极快，身后的辫子也晃了起来，摇摇摆摆可爱得很。
　　还刚进门就见方怿笙跑出来，差点和他撞个正着，“绾青，你没事吧？”他刚刚见绾青起身后许久未归，有些担心就出来找她。
　　她轻摇着头，只字未语，跑了进去。
　　被留在门口的方怿笙不知发生了什么，转头往外面瞧了瞧，黑漆漆的一片，还是马上转身去追上绾青。
　　“绾青，你怎么才回来啊，校长都快要上台致辞了，你就不怕被教导员发现了，到时候被骂了可别哭鼻子。”林澜笑说，绾青出去的时间是久了些。
　　绾青苦笑不语。
　　听着校长低沉富有磁性的演讲，绾青还是无法平静，似乎身旁还萦绕着他身上的烟草味。
　　“绾青，你没事吧？你脸怎么这么红？”林澜发现绾青的异样，低声问。
　　伸手一摸脸颊，确实有些发烫，独自尴尬，便随口一说，“没事，有些热而已。”
　　“热？”林澜有些无语，无意识地抬头观望了大礼堂，虽说人多，但是晚秋的天气也是凉爽无比，更可以说是微凉。
　　校庆结束是晚上九点，时间不早也不晚。
　　绾青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朝二楼看去，是空荡荡的走廊，落得清冷之光，礼堂外也不见他的身影。
　　她没多停留，早早回了家。
　　“小姐，我做了点银耳红枣汤，还在锅里煨着呢，小姐趁热喝点吧。”宋妈说。
　　“不用了，你和绿影喝了吧，我先回房了。”绾青看到从房里走出来的绿影，没说什么就上了楼。
　　“好，您早点休息吧。”宋妈忙点头。
　　宋妈也只好走进厨房去把锅里的银耳汤盛出来。
　　“宋妈，小姐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冷淡了许多。”绿影凑上前去。
　　宋妈不语，盛了碗银耳汤出来递给她。
　　绿影呆呆地接过，继续问，“小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上次林小姐的事，我要不要再去跟小姐认个错？”
　　“行了，小姐什么想法我们哪能猜测，快些喝了就去休息吧。”宋妈说着，把小锅清洗干净晾在碗架上。
　　“哦。”绿影还是乖乖地开始喝汤。
　　燕京校庆结束后，向憬之也回到云机处。
　　“龙靳那家伙真够狡猾的啊，害我们白跑这么一趟。”天昊跟在向憬之身后，苦笑起来，又对旁边的高汉鹏笑道，”小高，你的情报不行啊。”
　　“那要不换你去和他周旋？”高汉鹏也是无奈，一直待在外面监视龙靳，确实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这么好的差事还是交给你吧，我就在少爷手下打打杂就好。”天昊就不顺他的意。
　　“你们俩再不进来就通通给我滚到军队去！”向憬之转头喊道。
　　两人一怔，立即停止笑谈，严肃整装，跟着向憬之进了办公室。
　　向憬之在沙发上坐下，天昊高汉鹏站在面前接受指令。
　　“小高你先撤回来，以后跟在我身边，我会派人去替代你。”他说，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是！”高汉鹏心里不知有多欢喜。
　　天昊瞥了他一眼，嘴角一笑。
　　“明天我要去下面的军营视察，你们准备一下，不要走漏消息。”他吩咐。
　　“是。”两人弯腰，出门。
　　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响起敲门声。
　　“进来。”他睁眼坐正。
　　是小文，她端了杯茶。
　　“少帅。”她把茶放在他面前的茶桌上，是红碎茶，有缓解疲劳的功效。
　　“什么事。”他拿起喝了口，并不烫舌。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作为朋友。”小文说。
　　向憬之抬头看她，皱起眉。
　　“算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小文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摊手不语，转身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