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五十一章 贝珠的婚事 ...
-
红妆正愁丫鬟跟人跑了,自己要拿什么当借口问姐姐要两个丫头过来使,石板上的凳子还没坐热呢,就叫丽娘叫人来叫过去了。
红妆如今见着惠珠,没有别的只剩可怜她了。当初多么风光,如今呢?当初那么要强,如今呢?不过是没了个孩子,这在外头包养一个也可以,总不至于摆出这么一副生无可恋的姿态来,把副业都抛了,躲在屋子里怨天尤人,算什么?
“你来了?”丽娘没办法,如今红妆虽然没进门,却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当家少奶奶了,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说话也不敢带嚣张气焰了,只说:“二小姐找你有事儿说。”
“姐姐找我这么急,到底是什么事儿?”
“坐下,我说给你听,你吩咐人去办吧。”惠珠还须得人搀扶着起身,也是病怏怏的。她说:“爹爹过来跟我说,四妹妹订的孙家家族长老前儿夜里突然爆病死了,孙氏家族今年一概喜事丧事都不允许办了,孙家又交了礼金,不成婚却是不能了。孙家来人说,就免了一切酒席,只偷偷地把人送回孙家去,也算是成了礼罢。”
“不办酒席,不办喜宴,七姐姐嫁过去岂不是等同于送给他们孙家的婢女,没名没份成什么样了?”红妆一时气急,说:“既然已经定下了,那来年再纳娶进门也无妨,何必要急着一时,更何况不办酒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甄家小气,以后也够人闲话的了。”
“爹爹吩咐的事情,你若是有争议,趁他还在家你便找他说去罢。”
红妆也知道姨丈的话别人驳不得,她一时也没的话说,只好沉默。
“那边的意思,是月中就把人送过去,从小门出去,你安排一下人手,清思和那几个丫头随便找两个陪嫁,再来奶妈子,还有两个侍卫陪去。这一路上,多给她们些银钱,别委屈了咱们甄家的姐妹。好了,我也跟你说了,你便去办吧,我累了,想歇息了。”
丽娘过去扶,瞧着红妆还有话要说,忙推了她停下,说:“夫人是真的累了,姑娘有什么不明白就问甄老爷去吧!”
红妆只好退了出去,她知道,因为甄府的亏空,惠珠姐姐和甄老爷曾提议,将贝珠许配给老她一轮的官员,做小妾。如今入了孙家,孙家公子虽然身患病疾,可到底也比老贝珠一辈的糟老头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红妆也只是个听别人话的狗,她做不了主,也不能替贝珠姐姐做主,毕竟这是她们各自的命。
红妆因连日烛光不断看了府上的账目,因而熬出了病来,这时已然睡在了塌上。丫头来报,说贝珠姑娘来了,红妆让其领进,仍不得下床。
“妹妹,你怎么了?”贝珠因见着面前的人,再生气不得,软捏捏的躺着,不禁问道。
“你来了?”红妆见她问起自己的事情,心想她此刻又正常了,正高兴,便问:“你的病好了?若真他的药是灵的,早知就是要我跪着从牌坊跪倒葫芦庙上,我也愿意的。”说罢,又瞧了瞧她的脸色,却和以往再无分别,单单侧着头,歪向一旁,眼珠四处张望,神不知何踪?
“她吃了几天了,仍不见好转。不过方才念起你这里的糕点,说起要我带她来罢。”清思说。
“原来,我道以为好转了,想她也是知道些事故,见我没力没气,会问一句也不寻常。快去,吩咐碧莲,让妈妈准备几样她喜欢吃的,待会送来。”红妆拉过贝珠,一同坐在床榻上,再细细端详,又叹了口气道:“前儿二姐姐说了,孙家那边已经来了人,给了些珠宝首饰在她那儿,是小定。我也找人打听过了,孙家那边的公子虽是个腿脚不方便的,可到底人家心善,贝珠姐嫁过去,至少夫家是善类,不用吃苦。她模样不差,也就少了敏性些,不然再寻更好的夫家也不愁。我娘还在时,说人生来,命缘早已定下,这话原是不错的。”
清思用娟子擦了擦眼泪,道:“她这命既已定了,只是可怜她不知。仍是笑脸度日,给吃的便乐,骂凶了就哭。倒也是她的好,不会愁也更不用怨谁。”
“已经没有多少期限了。她若喜欢来我这儿,你便带她过来,我虽忙,却也有空闲的时候,我让妈妈多多准备她爱吃的,你留她在我这儿,你也过去学学,日后陪嫁过去,没了我们,好歹你还陪着,她想吃些什么,好歹你还能做些。”红妆挽着她的手儿,温柔的抚摸,再一细想,她本也可以赎回自己的,只是难为她为了护主,留了下来。
“这是当然,我瞧着她长大,她吃什么我吃什么,这么些年的快乐,都是她给我的。今后多少苦楚,我也该陪着她。姑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力照顾好小姐的。”清思见丫鬟端了糕点上来,一时心里想起,又是苦涩,因而说道。
“留着她自己吃。你去上房帮我拿我那袋钱银过来。”红妆吩咐从惠珠处调来的丫头圆儿。
“是。”圆儿回头,过了半响已经找了来。
“别的我给不了贝珠姐,只这点钱银,我也用不上,你拿去,日后若是需要,就给她拿去用。”红妆道。
“这么多,倒也用不完。”清思正清点了番,欲拿出一半还给红妆,不想她仍退了回来。
“孙府虽然比不上甄府,可到底也需要用钱使,但凡你叫唤丫头,都需要用钱银,这些钱虽说是二十多两,可到底用不了多久,你不妨拿去,日后能用则用,给的是贝珠姐姐,不是你,你就帮她收下罢。”红妆喝了口茶,仍想睡下。
圆儿见机,知道红妆姑娘是累了,便将贝珠拉了出去,清思谢过之后也跟着离开了。
红妆却回想,那日孙家来定亲的情景。孙家倒是很愿意和甄家联姻,只是因那金娃玉郎一个残缺一个傻痴,若是合在一起,总还是需要些人照顾。孙家在这里也明说,给了多少彩礼,便回多少彩礼,如此两家谁也不贪着谁。二姐姐是心疼那点银钱的,加上最近又是穷支出,府上的开支用度渐渐多了,实在挪不动钱来叫她摆风风光光的酒席,只说就府上的以及孙家那头的,各摆个七八桌也就罢了。红妆吩咐丽娘去置办嫁妆了,回来了也说不剩什么钱。若是自己不拿出点梯己,更是怕这个傻姐姐过了那边吃了闭门羹了。
这里正想着,梦龙便也来坐下了。
“想什么,这么入神?”
“你几时来的,怎不告我一声。”红妆娇声一笑。
“也就方才。”梦龙仍旧端上药来,及她面前。
她见药是圆儿又吩咐人热了的,自是喝了两小口,因嫌太苦,又不喝了。
“若是实在忙不过来,倒不如分点给二姐姐,你比不得她,做不惯。倘若熬出大病来,可怎么治?”梦龙道。
“不过是昨夜忘了关窗冷着了,那里是什么大病。这药这么苦,倒不如不吃,反正过两日就好了的。对了,前日给你送了一件雪袄,可合穿?”
“你不关心你反倒问起我来了,以后你就别绣这些东西了。下人在,你让他们做,别叫他们学会了偷懒,又苦了自己。”梦龙扶她睡下,将棉被给她盖严,动作轻松爽快,丝毫不怕别人眼光。
“你倒也不用挂心,我底下的丫头,可都是我挑的,任是谁也不敢偷懒,只怕还比往常多勤奋了些。你见我训她们,可曾有心软的。那个不是挨打受骂怕了的。要我说,你最该管管你屋里的丫头,什么桃花梅花,什么秋菊夏葵,都不把你大少爷放眼里,整一歌舞场似的。我从墙外边就听见了,她们不知自己年岁大了,是要配人的,在这么嘻嘻闹闹下去,还有那户人家敢要的。”
梦龙听罢,也是低头一叹,“从前心软惯了她们,现在再来说,怕是为难了。”
“你不敢说她们,我来帮你说,只是你别说我无情,也别舍不得。她们虽陪你长大,伺候你也妥帖,可到底留不住一世,你不给她们个安排,日后再来,只能是任随任去,没得选了。趁着你我还有能力,发配她们嫁小厮哪怕是农户,也好过日后被二姐姐撵的赶的。”
“既然如此,你便改日说说她们,待她们知道些,再来安排罢。”
红妆见他终是不舍,心里也没的办法,一时又念起梦龙和贝珠姊妹情深,便道:“前几日,孙家的人来把你七姐姐订了,你可去给她请安了?两姐弟也多该相处,只怕嫁出去后,她是少回来的。”
梦龙摇摇头,道:“我知道她们是留不住的,可却没想到这么快。我听外头人说,孙家家公家婆不是这么好说的,只因他们就那么一个儿子,还是残了的。怎么就把七姐许出去了?”
“我起初是反对的,虽说孙家和你们家家底不相上下,可到底孙郎是个残缺之人。只你二姐姐说,他为人和善,给的礼金也不少,更何况你们家之前欠人家的五百两棉花钱,人家也都给你填平了。自然,二姐姐是允了的。长姐不在,你父亲又是叫二姐姐做了主的。我不管同意与否,都无济于事,倒不如痛痛快快给他们个脸面,倒也省事。”
“七姐姐可知道自己要嫁了的?”
“她一早来,见我躺着还问我安好来着,只是这么一句,再没想法。清思和她才前脚刚走的你就来了,你瞧瞧她去。”
梦龙点点头,起身,辞了红妆果然到外面寻人。
清思已经做好了糕点,备下了方桌,和两个妈妈并丫鬟一起坐下,就要开餐了。贝珠就静坐在一旁,啃鸡爪。
“十爷,你怎来了?”老妈妈过来,扶他坐下,道:“过来尝尝清思姑娘做的桂花糕。”
“也好。”十爷坐下,就有丫鬟清思夹了菜来,往他碗里放。他只坐着转身,看一旁吃鸡爪的七姐,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嫁人吗?”
贝珠笑了笑,把吃了一半的鸡爪伸给了他,说:“吃。”
座下几人都尴尬无语,想来也无趣,就都没有发言。
十爷又问:“你知道孙家那是什么人吗?”
贝珠这回脸有些闹闹的,已经懒得搭理他,却依旧傻笑。
“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们要把你卖了你知不知道,你个傻姑娘!?你就一傻丫头。”这回梦龙却没了耐心,抓住她的肩膀,想要她明白自己的情况。
贝珠是又傻又呆,可她到底有自己的脾气,被他这般扯着揪着,即便不疼也是有惧,她看了看清思,眼神里满是恳求,求她过来帮帮自己。
两个妈妈拉开十爷,清思还只顾哭,贝珠一把挣脱,忙走到了清思身后,说:“十弟疯了,疯了!我怕,怕怕。”
牡丹就知道梦龙有心事,她不放心他一个人来,果然出了事。她上前,说:“她若是知道是什么回事,哪怕是翻墙也要离开家的。就是她不知道,你再问,她最多也就只是被你吓哭了。从前四姑娘常说,人命天定,她既这样,嫁给孙家也不错了。那里管是买或是卖。只孙家甄家这几个人知道,十爷你在外头切莫说的这样的话,惹多少是非不说,知道了的,还就只说你们甄家人卖女儿,没了心肝的。”
十爷听了,只能无言,妈妈扶他起来,他则起来,妈妈若是不扶,他便没有打算起来,只是再瞧贝珠,已然得了清思庇护,又傻笑着吃鸡爪了。
“早知这样,我便从外头买个丫头来冒充贝珠,再把贝珠送走,送的远远的,也比这样的好。”
“你说什么?”清思听了,惊问。
“少说胡话!孙家的即便是没见过咱们七姐,也知道她是个傻丫头,你在外头买的,又如何在他们家里长久冒充。”牡丹道。
“若是要送她走,又该送去那里?”清思叹息,目光却看着远方,有了神情。
“别说这些没用的。这若是让孙家人知道,真要退婚,咱们有多少赔的。快,清思,你把贝珠小姐送回去罢,妈妈,你们也别往外说。只咱们几个知道,但凡有个别人知道的,我只为你们是问。”牡丹道。
“姑娘可是忘了咱们也是贝珠的奶妈子,自然是不会胡说的。”妈妈们说。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走吧。”清思拉着贝珠说。
十爷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我我姐姐们一一个,去的去,散的散,这个家越发不像家了!”
“十爷你别这样,好歹我们还都在,能陪你一日是一日。”
“牡丹,你会不会也……”
“我是少爷的贴身丫头,少爷去哪里,我自然是要跟去的。你问这个,实属多余。”
“好,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其实十爷你也不必如此,哪有姑娘长大了不嫁人的,何况她们只是嫁出去,以后过年过节也还是会回家里来相聚的,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再见面,十爷又何苦做司马牛之叹呢?”牡丹扶起他,说。
“以后的事情,谁能知晓呢?我心总是不安,总觉得长大了,许多人许多事情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我能不悲伤吗?”
牡丹遥遥头,心想十爷这是病,一会儿清醒一会儿好的,终是无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