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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听天由命 ...


  •   仙珠因红妆常往东院而去,曹俊林又因红妆嫌疑他曾有陷害他人之心而搬出了院外去住,一时间隐玉院便也找不到可以述说心情的人了,便往仙女湖旁的假山而静思。
      “青褛红帐塞春柳,彩色衣女似逢春。潇风乎兮草飘扬,欢哥笑语燕客亭。”仙珠不禁有感而发,瞧着这片大地又春意盎然,心情也好似枯木封了春,吟诗作乐自是好闲。一诗完毕,却听得后背传来阵阵哭泣的声音,这还是早春,还有寒风凛冽着,听着这哭声便又分外渗人。仙珠寻着声音饶着假山走了一圈,才瞧见有个丫头在偷偷地哭。
      “你是那个院里的,怎么在这哭?快别哭了,叫人听了,笑话你。”
      那丫头年纪尚小,模样也不是出挑的,偷偷地在这里哭,不知是为了什么。
      “我,我是……”
      “是什么?”仙珠不想,这丫头声音倒是好听,像翠鸟鸣叫似的。她不禁想要斗她,说:“是不是叫十爷那个呆瓜欺负了,没得讨理往这边哭来了?”
      “姑娘,姑娘怎么知道的?我这是心事,也没跟人往外面说啊。”
      “你不用怕,都是我猜的,既叫我猜着了,你何不跟我直说了,我给你评评理去。”
      “是十爷他,他非要给我起个带‘花’字的名儿,叫我‘春花’。我说我爹娘已经给了我名字,就叫逢春,不用他另取名。牡丹姐姐说这是府上的规矩,在十爷处办事的,都得重新改名。我想,我爹娘已经双双离我而去,留下的就这名姓可以念想了。”
      “他早忘了府上有个叫春花的了,你不哭,我帮你说理去。”仙珠拉着小逢春往东院而去,小丫头也想这位姐姐能帮帮自己,也就没拒绝。
      两个人还没出仙女湖边境,就听得假山边有两个丫头光天化日之下在闲聊八卦的事情,仙珠也不想偷听,可是那两个丫头大概以为这里是仙女湖,没什么人走动的,所以声音也不见小。
      一个说:“你瞧着贾三娘了没,她也是个当了娘的,模样却是俊俏得很,一点不见显老,跟二小姐比起来,都还要显得年轻。”
      一个说:“当初府上就有人说,红妆不是三娘的亲生女儿,三娘当年还在咱们府上和咱们老爷有过一段孽缘,不过后来才允了贾管家的。”
      “这件事到不见得是真的,不然老爷不能问红妆的生辰八字,这样给十爷谋媒,岂不是要坑死自家人了?说起来,红妆和十爷一定没什么关系,这样才好办亲的。不然三娘也老早阻止老爷要说媒的事情了。”
      “你们是那个院里的,怎么就不知廉耻了?”
      “仙珠小姐,我们,我们……”
      “别叫我再听见你们三言两语,不然……”
      “仙珠小姐,求求你绕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会,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滚!”
      仙珠是没想到,这些流言蜚语那些丫头也敢在这里传,真把她这个小姐当做了好欺负的了。
      “你以后在十爷处办事,切记不可学她们,说别人的短话,自己也不见得能长。”仙珠叮嘱逢春,逢春被吓得也不敢言语,甚至都把自己要求仙珠小姐帮忙的事情给忘了,只一味地跪下求饶。
      仙珠不禁又可怜她,才这么小不点,哪里知道大人世界的险恶,哪里知道这些闲言碎语背后的真相。“你起来吧,我们找十爷说理去。”
      “是。”逢春跟着,也是怕了,听闻仙珠小姐是府上最软糯无能的,不想如今治起人来,也不像是束手无力之人。所以说,从甄府进来前得到的信息,他也不全是真话,真的话也许得需要自己个人体会才能知晓。
      仙珠还在气愤这府上走十步就有一个闲言碎语的小亭子,留得给那些小人八卦。不想还真有丫头躲在芦苇地里碎碎念的。这回她却不想刻意打断了,偷听倒也成了她的乐趣了。
      “听说钟薏小姐要回东院住的,半路上听说老爷问了红妆要生辰八字之后就转身原路返回了。”
      “钟薏小姐是唯一一个真心待少爷好的,她吃醋是为了十爷,摔了跤也是为了十爷,爱跳舞是为了十爷,爱哼歌也是为了十爷,从前我服侍她时,她不爱看书写字这些小家子玩意儿的,听闻少爷喜爱,她就要学。当初我也是真心实意想她能和十爷有希望的,不成想半路杀出个红妆,好好地把半生的美貌打压下去了。钟薏小姐不得宠不说,又不能嫁给他心爱之人,白白浪费了咱们跟着她的多少心思。如今我们尚且还在这里,没叫人打发。她的命却是早已经注定了,可怜她父母双亡,家里又有人为争财产你争我斗的,她又是一个女儿家,若不是嫁给十爷,便再也寻不着一个待她好的了。将来也不知要怎么的,总归是不能有个好结局了。”
      仙珠一听,却不忍心去打断她们,她们不过是在感慨,说的话也都叫人有感,心声共鸣。
      “钟薏小姐真的不来了吗?”
      “不来了,她是个直性的,要面子的。和红妆姑娘斗了一段日子,天天赢不了红妆姑娘,自己就窝被子里哭,哭完了出来还强装着笑,这回回去了,大概是不会再来了,想想人这一世,有些人说是离开几日,结果却一辈子再也没见着。从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把钟薏小姐疼成什么模样,如今老太太没了,钟薏小姐在这府上的风光日子也就到头了。甄家这颗大树倾倒了一半,另一半也快了。树倒弥孙散,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归期,听天由命,半点不由人。”

      “仙珠小姐,你怎么哭了?”逢春拿出手帕子,替她擦擦。
      “我们走吧,去办件不听天由命的事。”
      “嗯。”逢春虽然不知道钟薏小姐是哪位,可她到底也明白几分刚刚那两个丫头说的话,人生在世,富贵荣华,早有天定。她不觉得悲伤,却是释然。

      “十爷因为寒岁着了风寒,现如今还卧在屋里呢?”
      “既然如此,他又是怎么给你取名叫你‘春花’的?”仙珠才发现了不对劲,这个逢春大老远跑去西院假山偷着哭,说是偷着,哭得却不省声,躲得也不严实。
      “跟你实话说了吧,是牡丹姐姐的计谋。仙珠小姐别怨我,我不过是个底下办事的,若是不听话,可是要挨打挨骂的。”
      “所以牡丹为了引我过来,特意叫你编了这个‘假名字’的故事?”真这样,牡丹也是心思够深的。
      “‘假名字’的故事是真的,不过叫我过去西院,去仙女湖那边求救的人却是牡丹姐姐。”
      “既然这样,你该等我和十爷说了,你才揭穿我。你如今早跟我说了,我也犯不着再可怜你,你爱叫什么名字便叫什么名字,阿猫阿狗都和我无关。”
      “我是个心软的人,刚才一路跟小姐过来就想着找着机会说,既然小姐不肯帮我这个忙,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叫小姐今日白跑一趟了。”
      “你个毛丫头,我这个人向来不做吃亏的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送佛送到西,干活干到底。你既然这么诚心诚意跟我说明白了,我便领着你的人情,替你求情去。”仙珠喜欢这样直爽的人,她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头,一笑。
      “都说‘小姐千娇百媚’,我偏不信,今个儿见了,果然如此。”
      “你跟了十弟多久,怎么就学会了他的口吻?”
      “我没跟十爷说过几句话,这些都是学牡丹姐姐的。是牡丹姐姐在街市上瞧见我在卖身葬母,她可怜我,收留了我。虽然钱银是十爷给的,可我第一感恩的人是牡丹姐姐,她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你是如此,她当初亦是如此,没她主子便没有她,没有她便没有你,这个你信谁感恩谁,不用我说,你自己都能想明白。”

      二人还没踏进门,就听见牡丹的笑话声了。
      “在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同样是一件事,说什么样的话也都有,你比方说,前儿我瞧着李妈妈上夜,打牌儿直到天亮,愣是熬出了病来。我说,李妈妈,你该多歇息歇息,一日不睡个八个时辰,身子可是吃不消的。李妈妈听了,罢罢举手,说什么自己是老骨头,一日睡不了八个时辰,最多只能睡五个时辰,比不得我们年轻的。她身后的丫头说,她一日也就睡个七个时辰,比不得家里的小孩,倒是可以睡个一整日。我想,什么时候的人说什么时候的话,你便走自己的,管不着步步留意,活得那样谨慎终究是累。”
      “那依你看,我这多病多难身该是睡几个时辰合适?”仙珠用话打断屋里的氛围。
      牡丹瞧着是仙珠来了,便欢喜冲小逢春点点头,说:“八小姐来了,咱们往外边去罢。”
      仙珠一笑,说:“你是十爷的心肝皮肉,我跟十爷有什么话要说,你何必要躲呢?”仙珠拉住牡丹,这才瞧见了病着的十爷。
      “前儿你不理我,如今怎么自个儿肯来了?”
      “你快躺着吧,为了我净是弄些不相干的,何必?我的这些病,从前也有过,死不了。”
      “你快别说这些,人好好的,心怎么总是这样灰暗,想些好的不好吗?怎么整日把死不死的挂在嘴边,那些四五十的还不愁呢?你个十四五的怎么就愁了?”
      “我的好弟弟,人不是按个算的,人有旦夕祸福,什么时候死,能活多久都是不定的。”
      “仙珠小姐快别说了,你瞧他病了,说这些只会雪上加霜,倒不如说些别的罢了。”牡丹一个忙将仙珠的嘴巴掩着,恳求她住嘴。
      “你别堵我的话,骗了我来,说什么十弟要给逢春那个小丫头改名,叫什么春花,春花秋月何时了?十弟,这些话不该是你说的,依我想,都是这小妮子给你灌输的。”
      “别冤枉了好人,是我说的。怎么,春花她不喜欢?她那日当着我的面应允了的,这几日这么叫她,她也有回应的。”甄梦龙倒是蒙了,仙珠这是替她求情才来的,倒不是因为他生病特意才来瞧他的,想着心里又失落了。
      仙珠哪有猜不到的,她只说:“一则我听说你病了,想着你为我三折梅花的事情,如今你又病了,我便来瞧瞧你,也算是有来有往。二则,才从这厢来,听了小逢春哭着说,便替她过来跟你论论理。”
      “姐姐既然想着我,就该早来,我这等着快发霉了。她不喜欢叫春花,便不叫,以后谁不喜欢叫就不叫,我也没有强人所难。”
      “这自然是好的,大家都和睦了。”牡丹说。
      “你是十爷贴身丫头,将来有少奶奶在也都还有你一席之地的,你拿着这些特权提前使了,又是吩咐这个又是安排那个的,你怎么不给自己想些花头。”仙珠说。
      一时,屋里的两人没了信,都低着头不说话。仙珠也明白,他们虽然是主仆,却有郎情妾意,只是等着时间罢了。
      “既然没事,我便回去罢了。”
      “姐姐不多待一会儿吗?”
      “是啊,等一起用过了午膳再回去也不迟。”牡丹要去吩咐了人端饭菜上来,都被仙珠一一回绝了。
      “三娘那儿还有事儿要我过去,这就不说了。对了,听说钟薏妹妹是不来了,是吗?”
      “她是胡听了别人的鬼话,说什么我跟红妆私定终身,说什么已经订有婚约,她伤心了,天高路寒的,还没进县城,就赶着回去了。也不等我解释解释。她怪我绝情,我还怪她无情呢?”
      “牡丹,你先出去。”仙珠说。
      “你把她支开做什么?我说的没错,这是别人强加我身上的,爹爹没有给我指婚,我也没有和红妆私定终身,我们清清白白的。”
      仙珠一笑,说:“人言可畏,爹爹之前没有给你指婚,不代表以后没有。你这样大声喧哗,说你没有和红妆妹妹私定终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不喜欢她,即便将来爹爹有可能指婚的是她,你也不会喜欢。你这样不等同于早早把红妆妹妹给退还了,你知道我们女孩子家,被人退婚了还能做什么。如今钟薏妹妹伤心去了,也不可挽回,你又何必伤害另一个。”
      “可是,红妆她不是我喜欢的。”
      “那你喜欢谁?你若是喜欢钟薏妹妹,当初她在这里,你怎么就不叫人觉着你跟她是郎情妾意。反倒是红妆来了……”
      “我也不喜欢钟薏妹妹。”
      “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怕她伤心,你不喜欢你为什么要澄清……”
      “我喜欢……我喜欢……”
      “不可能。”仙珠匆匆走到门边,说:“这辈子,你不能辜负了钟薏又辜负了红妆,你这辈子老早注定了,知命吧。”

      牡丹瞧着仙珠小姐冲了出来,屋里就剩他一人,忙冲了进去,却瞧见他摔了一个又一个碗碟,拿这些家当在出气。
      “你也别哭,我迟早是要辜负你的,你还不如趁早找个好人家嫁了!”
      “十爷,你这是何必。”牡丹一面跪着捡破碎瓦片,一面抹泪。
      十爷的那点心事,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她还怪自己当初说的,什么八小姐有可能不是甄家的人,这话让十爷听了信了,才酿成了今日的祸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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