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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甄梦龙三折梅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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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正端了药水出来,不想却听到外面有人来了。她起身探问,“是谁来了?”
碧莲说:“是十爷,可方便请他进来?”
“他怎么也来了?今日还真是稀客了。”红妆推开碧莲,自己去开门。
梦龙一见是红妆,忙抓着她的手拐着问:“姐姐的病可好了?怎么去了趟梅雪园就病成这样?”
“十爷可放心吧,总算是稳定下来了,如今已经睡下,有什么咱们到院外去说。”
“我怎么能放心得下,早听说去了佛寺不能冲撞这些那些的,她怎么去了梅雪园,那种地方又不知道葬了什么先人,若是冲撞了,不管什么药都不能好的。”梦龙硬是要闯进去,红妆却迟迟不让。
“如今真的好多了,午饭也吃了药也吞了,睡上一觉就好了的。对了,是谁跟你说她去了趟梅雪园就病了的,连我都不能知道的事儿,谁巴巴跟你说了?”红妆回身看了眼碧春,碧春果然羞得低了头。
“我早上见着碧春姐姐,好歹她跟我说了,不然你们还要瞒着我们做什么?爹爹知不知道,二姐姐知不知道?”
“是姐姐不让说的,你知道她向来不喜欢人来打扰的。快回去吧,等下她起来,我就说你来过来。”
“不,我要等她醒来才行。你让我在这里坐着罢了。”
“既然这样,我也劝不了你,你不回去,那就坐这待着。”
梦龙觉得今日怎么日头晒得火辣辣的,和红妆的今日的脾气一般。他看了看碧莲,看了看碧春,自己也无奈摇了摇头,虽然明白红妆这是在生气,却不知道她到底是生什么气?换言之,不知道是他那里得罪她了。
红妆回了里屋,要去扶仙珠,仙珠却将她一把推开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红妆不解。
“你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不用你扶我。”
“姐姐这是在怪我?不吃饭不喝药原来是因为我,是我惹姐姐生气了?可姐姐好歹说明白些,不叫我们白替你担心,我这是哪里得罪了姐姐?”
“你会不知道吗?从寺庙回来,到处都在传言,说我和曹公子二人心生情愫,说我们天作之合。你晾我不知道呢?无风不起浪,这些话若不是你说出去的话,还能是谁?”
“既然姐姐知道了,我也不妨直说了,你爹爹找我问过话,问城南姜家的二公子品行相貌如何?既然当初他要了我和十爷的生辰八字,那这门姜家自然是替姐姐你问的。姜家二公子好不好我是不能知道的,可是我知道姐姐你和曹公子情投意合,我知道姜家的二公子排行老二,家里一概大权全拿不了主,不管是谁嫁给他总不能得意。我替你做的这些,是想你日后有条后路可走,从前那些人如何说你,如何背地里害你,你便也宽容了。我不过是说了些话,你就这样生我的气,茶饭不思,原来咱们姐妹情深是假,薄情寡义才是真。”
“别人如何说我不管,那是因为我不在乎。可是你是我的妹妹,别人可以害我,你却不能。我于曹公子只是敬仰,觉没有儿女私情在这上面,如今传开了,你是怕大家不知道我是个□□的小姐,早日等在外头钓男人吗?”仙珠抹泪,说:“我好歹也是个小姐,如今这样叫人看不清了,不嫁给曹公子还有谁要我。”
红妆一惊,不知不觉原来自己已经闯了大祸,她跪在地下,哭求得到原谅,扯着仙珠的裙角说:“姐姐,你原谅我,我真没想到这么多。”
“倒贴就倒贴,谁让我是这样的命,打出身就没了娘亲疼,回了自己家里却像住在寺庙里。整日躺屋里也叫人看见了□□,我是有命无运之人,又何苦悲伤?你出去罢,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不该生长在这样的人家,人人欺辱罢了。”
“姐姐,不是这样的……”
“出去!”仙珠闭眼坐在一处,说:“我原谅你,我需要冷静,最好你不要现在出现在我面前。”
红妆无奈,一步三回头,又叫碧春在门外看着,有什么事儿过去给她禀报。
梦龙见红妆出了来,忙去问,“可起来了?”
“起来了。她不让大家进去打扰,对了有件事儿我想问一下,你跟我过来一下罢了。”
“什么事儿?”梦龙见她哭过,泪痕还没干,我见犹怜,替她擦了擦泪水。
红妆坐在亭子前,看着嗷嗷大雪,心中一阵极寒,她忙紧了紧领口,说:“从寺庙祈福回来,你对我就冷而不语,昨日在花月阁下见了我转身就跑了。若不是姐姐生病了,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和我开口说话了?”
“你是误会我了,这几日你都忙上忙下的,我见你忙怕打扰你,才转身离开的。”他抓着她的手,说:“你看你冻的,快回去屋里烧些煤炭,取暖去吧。”
“这样说,真是我误会你了?”
“误会了。你瞧你当家管事了,怎么也穿得这样单薄,明日记得去二姐姐那领几匹布,做几件暖和的衣服。对了,我那有件羊毛做的毛毡,回头我让人给你送来。”
“不用了,你已经送了许多东西给我了,够了。”红妆起身,说:“快回去罢,别又冷着。叫我要多照顾一个人。姐姐这里有我看着,等她好了,我叫她亲自去你那儿登门拜访。”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人,回了府里就多病多灾的,听说她是喜欢梅花,自己亲自去剪来了。这会子又病着,忙跑些什么,叫下人去做就是了。再不然你告诉我,别说是梅花,是星星我也去给她摘,但凡我能所为之必为之。”
“你对姐姐真好。”红妆不由一惊,说:“以前我还以为你是对谁都好,对五姑娘六姑娘嘘寒问暖,把七姑娘护在自己的臂弯里,对我又添衣加被。其实不然,我发现……”
“你发现什么了?”梦龙问。
“我发现你对仙珠姐姐尤其好,不是姐弟的那种好,是……”
“是什么,你这欲言又止的,说句话怎么还分段了呢?”
“没什么,我也要去忙我的事情了。你先回去吧。”
梦龙摇了摇头,说:“别人说你疑心病重,我看也是,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回去了,记得回屋里添件衣裳,姐姐若是好了,第一时间来通知我,我好来瞧瞧她。”
红妆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的,心里想,不是自己疑心病重,而是十爷对仙珠的感情,就不像是姐弟的感情,到像是郎有意而妾未知。十爷喜欢姐姐?这是不道德、违背伦常的事情,该是不能的。她叹了口气,也许吧,这个仙珠姐姐是一众姐妹里,最不能讨好的,男人不都是喜欢驯服女人吗?十爷这是好奇心,她摇了摇头,想也是自己疑心病重,回了里屋。
红妆难得睡下,却被姐姐门前的人吵醒了,原来是牡丹姑娘。
“是什么事情?”
“这是十爷叫我送来的,让仙珠小姐收下。”牡丹一脸委屈,手上端着的梅花又冒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她说:“十爷让我送了来,说务必送给仙珠小姐,她们却不开门。”
“你放着,也许她还没有睡醒,我替她先收下罢了。”红妆说。
“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等等,他今日怎么这么没分寸了,叫了你来也不叮嘱你多穿一件,你看你脸色都白了,冻着了可怎么办?拿我的这件披着回去,改日有空了再还我罢了。”
“不行的,这……”
“叫你拿着就拿着,你是服侍十爷的第一人,你若是不好了,还能叫谁来服侍好他,我们可没有这个脾性。”
牡丹知道拗不过红妆,只好披着她给的斗篷出去了,出了门外才想起,分明是有人要向自己献殷勤来着,钟薏小姐如此,红妆姑娘也是如此,但凡对十爷动心的姑娘,都不敢冷落了她。有句俗话说,想要讨好主子先得讨好他的狗,原来红妆姑娘也是俗人一个。牡丹冷笑了两声,就回去了。
红妆知道姐姐恼了自己,几日不肯见她,花儿自然也没有端到她面前去,她把十爷送的梅花插到自己房里来,瞧着冷梅妖娆,这里又只有自己孤单只影,虽然梅花寓意傲骨深情,却不得不叫她觉着可怜,百花都争春,予独寒梅冬夜开,那些诗情画意的人不过自欺欺人说什么梅花清高罢了,如果有得选择,它也不孤单在这时节开。
可怜梅花,更可怜自己,有诗说——身前无路忙回头,身后有余忘缩手。简简单单的文字,却道尽了人世间的一切,冷暖人生,又有谁知?
翌日清早,雪越发下大,红妆不等碧春起来,自己开了门想要去瞧瞧姐姐,昨夜一夜北方紧,不知道她可怎么样了。不想这才开了门,一堆雪便从门外堆了进来,原来雪下得这样厚,已经到了膝盖以上了。
“碧春,快起来,帮我扫了门前的雪。”
“今儿怎么起这么早了,天才亮的呢。”碧春睡眼惺忪,冷到不想离开床席,无奈红妆要过来扯棉被,她只好起身穿衣去。
“昨夜风大,呼啸不断,我就没睡着过。我怕姐姐一个人不习惯,碧莲又睡得死,也不是让人省心的。”
“你就多心吧,她能照顾好仙珠小姐的。”
“别说了,快扫了这一院子的雪罢了。”红妆抱怨,出门又步步艰难,只好跟碧春一起忙活儿。出了门外,才见院子里已经有两个老妈妈在忙活儿了。红妆问:“妈妈都是那个院子里的人,我怎么没见过?”
“我是十爷的奶妈,她也是十爷哪儿地下办事的,一大早十爷就吩咐我们来这儿扫雪了。姑娘不忙,待会我们就过去你们那边扫,保准将这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了。”
“十爷?”红妆看着碧春,碧春摇了摇头,尴尬一笑。
“碧莲姐姐,开开门。我是白梨,十爷让我给仙珠小姐送花来了,烦请你开开门去。”仙珠的门外又站着一个丫头,穿得倒是严实,不过好似站得也挺久了,听得红妆出来,才敢瞧仙珠的房门。
“十爷叫你送来的,那牡丹呢?”红妆问。
“牡丹姐姐昨日受了寒,被十爷骂了一顿,说她不受用。她气性小,把这活儿分我做了。这株梅花是十爷才剪下的,让我送了来,替仙珠小姐摆上,说她瞧了身子可就好了。”
红妆气愤,说:“牡丹都那样了,他还要骂人。你把花儿拿回去,姐姐不稀罕,以后再也别让十爷送来了,不用麻烦他这么尽心尽力。”
“这……”
“我的话就是姐姐的话,难道还不好使吗?”红妆说,“你们也都回去,我院子里的嬷嬷丫鬟都够使,不用他好心安排你们来。”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也都无计。碧春瞧了,就去赶,“都回去罢了,有什么,我们去跟十爷说。”
几个人无奈,退了出去。
红妆拿着这一早上十爷令人送来的梅花踩在了脚下,说:“姐姐那里需要他的这些,整日净是做些没用的。能成什么?”
不想几个人回了去,还没到一柱香的时辰,梦龙就赶了过来了。他满是欢喜,听昨夜牡丹说姐姐亲自收下了花,想着今日再给她剪些好的来,刚刚让白梨送了一株,却不是极好的,倒不如自己把这株最好的亲自送来。不想入了隐玉院,就瞧着自己的这株红梅被人踩在脚下糟蹋了,他走到那一地落花处,用手掌连同雪把花瓣捧起来。
“是谁?是谁白糟蹋了我的花儿,你们瞧见了,是谁?”梦龙见围着的一堆人,一个一个要问。
红妆实在看不过去,冲了出来,说:“是我?难道你也要说我是个没用的,也要骂我不成。”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都踩在了脚下,你为什么要这样?”
仙珠早听得屋外的动静,知道十弟的这份情意太重,她是承受不起的,她出了屋外,说:“是我。”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却是个瘦瘦弱弱的,不着打扮的女人。仙珠谁的眼光都不理睬,走到十爷的面前,说:“谢谢你替我摘花,可我的病是不能好了,也不是这几株花能治好的。以后你也别干这等傻事,你是我的好兄弟,有你的这份心,姐姐我也生而无憾了。”
“姐姐?!”十爷一个后退,踩着雪堆踏了空,众人忙去扶,只听他嘴里一直重复说:“你是我姐姐、你是我姐姐……”
“白梨,碧莲碧春,你们帮忙扶十弟回去吧,小心路上打滑。改日我若有空,就去瞧瞧你去。”仙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