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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贾府托孤 ...

  •   红楼遗梦第三章
      演兄每每下笔自感血泪成字,诸芳名,芳名成又一家亡血史。悲恸之余,却只能假以委托一个道士和一□□,去给那些扬州府里的女子,指点迷津,得以早日悟性,早日归来。
      正写道:“迷津正从高山下,遇寄一寺庙里,寺庙内有一妇人,哭得伤心,正询问坐在一旁的□□,有关于她抱襟里的女娃的命运。”便一停笔,问分身丫头,说:“只道惘然,只道惘然。”
      分身丫头却是不语,不笑,不问,不闻,好一个傀儡。
      贾演只得一叹,垂下泪来,成了此句,完结此本《生死簿》。

      迷津道士见那女娃额头间有一颗朱砂痣,是已好命痣,便道:“安守本分即是福。”□□便念,“菩提本无树,何处去惹这尘埃?夫人,这生死天道好轮回,你求得这趟好过了,下一趟必然不好过。施主何苦要去求。”说与妇人听,妇人正是不解,却听得外面的雨停了,交了些香钱,便下山去了。
      妇人原是金陵贾府的一个管家婆子,因生的这一女娃再不能孕育,心中抑郁的很,日哀夜忧,竟是愁出病来。这几年便是丢下了本分,日夜做着好梦,盼再生下个孩儿来。好梦不长,竟因为思这想那,得了重病。贾府的人念及主仆的恩情,请了山中的两位仙人来做法儿。
      这一位迷津道士和一位□□下了山就来了府上,不开药方不问话,只说是徒劳。贪了些银子就扯了几句斋话,说什么看她自己的造化,撂下一颗药丸子便又进山了。
      管家婆子想这是仙物,自己不吃反而要丫头拿去给奶妈子吃,想那奶妈子吃了她闺女吃她的奶能好些,不料自己却错失了良药竟也一命归西了。
      倒是奶妈子命好,白白捡了个女娃,从此叫娘喊娘都由她。
      奶妈子也是贾府的下人,因丈夫做了别院的管家,自己也白白得了个女娃,所以人人称之好命婆。
      好命婆跟了丈夫在别院住,女娃七八岁这年,便又带了回来。她说自个儿这个好命婆,阳寿快尽,要托孤给贾夫人。
      贾夫人正在炕上歇息,听好命婆带了女娃过来,便命人带了她进来。
      “多年不见,夫人还好吗?”好命婆带了女娃进来,一进门就已经跪上。
      贾夫人去扶,只是念头道:“好也罢,不好也过了。李妈妈快请起,春嫂,快上茶来。”
      好命婆拉着女娃就起,忙说:“夫人,茶便不用了。我在这里说几句,就要走的。”
      贾夫人早听她身体欠安的事情,也不烦她多待,就说:“李妈妈说便是了。”
      “听闻仙珠小姐脸上的胎记消失了,实乃喜事一件。我正为仙珠小姐高兴呢,今儿想来见一见,这奇闻趣事。也就来了。”
      贾夫人听她念起,心中有丝喜上了眉,道:“孩子的事,不提也罢。”见到李妈妈带着的,也是和姑娘们模样大小的女娃,一时兴起,便问:“这孩子……?”
      好命婆见夫人提起,便拎着丫头道:“快叫夫人。”
      “这孩子,我见着眼熟,可是……”
      “不瞒夫人说,这便是贾管家的遗孤,名唤‘珍珠’。这趟回去,我就不来了。以后这丫头,就劳烦夫人吩咐了。”
      贾夫人见她额头间的朱砂痣,便一眼认出这是管家婆子家的姑娘。小姑娘模样乖巧可爱,声音儿也是清翠沥沥,见着太太也不惧怕,只是挣开好命婆的手,走到太太旁边的小女娃面前,挑起她的粉娟子,说:“真好看!”
      “不许无礼,那是小姐的东西!”好命婆过去打骂,一时吓得那珍珠不敢多动,是收回手,躲在她身后。
      贾夫人笑说,“这才没睡多久,怎么就起床了,让张妈妈陪你睡好吗?”说着,就牵起那女娃的手,递给旁边的张妈妈。
      “她是谁!来我这儿做什么的?”那女娃那里肯依,哭着闹着大小姐的脾气。
      “不是,小姐,她是无意的。请你原谅她。”好命婆见要坏事,忙拉了珍珠来赔罪。
      “妈妈别纵容了她,不过是碰了她件东西,就在这里闹脾气了!张妈妈,把她带下去。”贾夫人最是受不得小孩儿的脾气,更没那个耐心。
      那珍珠听得好命婆要撂下她就走的话,放声大哭,说:“我不要离开娘,我要跟娘回去。”
      好命婆说:“少不得,你是好命的,跟了我岂不折煞了我。”说着就要扯开她。太太只得过来拉住,说:“好生留下来,跟小姐一同吃住,岂不好!”
      “娘,我不要,娘亲不要丢下我。”那珍珠哭得跪下求好命婆。
      好命婆只是无法,转身向贾夫人讨教。贾夫人拉了珍珠过来,又哄又抱,又是叫人拿了点心糕点,又是给了她几件玩具来耍,这才哄住了她。
      好命婆只得尴尬一笑,道:“这娃皮浅,这么就哄住了。唉。”竟是叫她不知是喜还是悲,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贾夫人道:“小孩子都这样,易哄的。你就放心吧,以后她跟小姐同吃同住,不愁她苦。如今你要回去,这点盘缠你拿着,不是什么大礼,只是一表我的心意罢了。”
      好命婆见贾夫人拿了东西给自己,正要说句万万不可,但想着贾夫人是拒绝不得的,只好跪谢,自己轻轻掂量掂量了,自觉份量很足,不禁喜上眉梢,道:“那老奴就收下了,夫人,这时候也不早了,老奴就此拜别了。”
      贾夫人点头道:“春嫂,你去送送李妈妈。”
      如此这好命婆托孤才成了,方安心离去。
      贾夫人回到帘内,见女娃仍是哭,只哄道:“你平日可不是这样的,今日怎就这样失了礼仪?”
      “夫人,小姐怕你不要了她,才哭鼻子的。”女娃身边的妈妈道。
      原来这女娃是贾夫人的嫡出,大名“贾红妆”。贾府只是多年未得子,这红妆便比平常人家的姑娘恩宠受用了许多,常日见贾夫人待仙珠姐姐好,就已带了酸。如今见她又带了个姑娘回来听她名字也是有个“珠”的,更怕她来分了夫人的疼爱,于是哭得不成样子。
      “娘,她是不是和仙珠姐姐一样,也是姨妈的女儿?”
      “不是。她是管家的女儿。”
      “那她怎么名字里也有个‘珠’字?”
      “这个是她娘给她起的名字,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不知有多少,更何况这名字里带了‘珠’的,你不知道你仙珠姐姐家里,凡是她那一辈的姐姐妹妹名字里都有个‘珠’字呢?你若是喜欢,娘给你起了小名也叫‘珠儿’的,如何?”
      “我才不稀罕,什么‘珠儿’、‘玉儿’,我只要娘,娘对我好就好。”
      “就是这样,傻丫头,她不过是个管家的女儿,你仙珠姐姐是你姨妈的女儿,你们两姨表亲,你姨娘打她出世就没了,娘疼她不过是怜她自小没了娘亲罢了,你怎就和她吃醋?”
      “那她也跟娘一起住?”
      “你仙珠姐姐只得碧莲那丫头服侍,你这里还有碧春,吴痕照顾。娘安排她去服侍仙珠姐姐,这样你也吃不了她的醋了,好吗?”
      “就是这样。”这红妆姑娘得意的笑了笑,投入了夫人的怀里。
      贾夫人叹了口气,抱着她去了仙珠姑娘哪儿。
      “夫人。”碧莲和奶娘作揖,道“小姐已经睡下了。”
      “就让她睡吧。我今日来,是想安排个人手给小姐的,碧莲是她家里带来的,可到底也是个姑娘,不如让个和仙珠丫头同龄的让过来,陪她说说话,改一改她沉默寡言的性子,总是这样清冷,总归是不好的。”
      碧莲道:“是。”仔细瞧奶妈子从门外带进来的丫头,心里大概有些不平,只是碍于夫人在难以发泄罢了。
      “你虽然不和仙珠冲撞,可到底是底下丫头,名字里自然不能与小姐同的,以后便叫小珍吧。你跟着仙珠小姐,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就问碧莲。”贾夫人对珍珠说。
      “小珍,以后你就随仙珠小姐,屋里的吃穿用度,有奶娘给你张罗。要听奶娘的话,知道吗?”红妆摆起小主子的架势,说,
      那小珍知道自己是丫鬟的命,只能公认侍从。
      红妆道:“仙珠姐姐的病好了吗?还不能见人吗?”
      奶娘道:“病已经好了,只是已经睡下了。红妆小姐若是想见她,等下再来即可。”
      那小珍听得小姐是有病的,心里退缩了一下。
      贾夫人怕吵着内里睡觉的,便出了门,不在话下。
      又过得些年,贾府根脉已尽,贾老爷殡天了。太太伤心过渡,从了佛门,因念着膝下的两个姑娘还未成亲,没得过好去处,便带发修行。平日里还住在贾府的小院里,同小姐们一起吃一起住,不过吃的都是些清淡的素食,便是越发的清心寡欲。
      这日,甄府那边有了消息,是那往日一时风光无限的贾演之妻带来的信,说是甄府甄老爷要接女儿回府,好重望父女姐妹之情。
      贾夫人叫来红妆,这姑娘如今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好一张精致的脸,好一段锦绣的身材,跑来便抱着娘亲娇嗔说:“娘亲,碧莲她欺负我。”
      太太推开她,道:“你一小姐,怎么整日和丫头闹,还被丫头欺负。”说着,起身烧了一炉香来,说:“等过了这个冬日,娘儿带你去你姐姐家去顽好不好。”
      “娘亲,仙珠姐姐家真的有八个姐姐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红妆举着十根手指头问。太太点了点头,说:“是啊,到了那边,自然也就热闹了。以后娘不在了,你也好过些。”
      红妆不懂,只是觉得好玩,拍掌说:“姐姐不喜和我顽,去了甄府,我要和那八个姐姐顽。”
      太太摇头,说:“娘亲由你,只是那甄府乃大家族由不得你,你听娘的,去了那边少惹那些姐姐们,你素来最是伶俐通透,规矩礼仪你都懂,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差池。白给你姐姐丢脸。”
      红妆道:“娘亲放心,红妆不会给娘亲丢脸的。娘亲,爹爹去了也快一年了,我能穿别的衣裳了吗?”
      “你素来喜欢红衣,这次去仙珠姐姐家里,也带上两套罢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红妆问。
      “等安置下你姐姐,咱们就回来。”贾夫人道。
      “夫人,东府那边,东府那边……”小厮急急忙忙冲进来,也是一脸的汗水,说的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这是?”
      “东府那边出事了,表少爷没了!”
      “没了!?怎么就没了!?”
      “听说是从阁楼摔下来,医救不及时,就掐气了。”
      “没了……没了……”贾夫人听得如此噩耗,整个人都站不住脚跟了。
      “王老爷王夫人也是哭得晕了过去,这才叫了小厮过来通报的。”
      贾夫人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了。
      红妆心里犯愁,怎娘亲这般伤心,比及爹爹没了更甚的伤心。她跪下安慰道:“娘亲,人死不得复生。娘亲休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
      “红妆,你怎么就那么命苦啊?我的好孩儿!”贾夫人哭出了声音,已是声泪俱下。
      红妆听得稀里糊涂,待要说什么,就有下人来报,说:“夫人,去江南的行李行当已经收拾好了,订的是明日的船票。”
      “别了,暂且搁下吧,此事改日再做决定了。”贾夫人抹泪道。
      下人只好退下,贾夫人才去换了衣裳,打点好了,就往东府去了。
      由此,仙珠要回江南甄家的事,就此搁浅。
      红妆因来至仙珠的庭院,这时都已经是十五岁的姑娘,两姨姐妹见了面,犹是亲切。红妆见庭院的丫鬟三三两两在收拾打扫,唯独小珍就静坐在那亭子边,翘着二郎腿磕瓜子。她最是见不惯这样懒散的丫头,便吩咐道:“小珍,你过来。”
      “红妆小姐找我?”小珍的脾性仍是不改,只指了指自己。
      “这里还能找到第二个小珍不成?”
      “小姐找我何事?”小珍狠狠地吐了瓜壳子,就吐在她面前,仿佛颓弃的是眼前的她。
      “你。”红妆已然怒了,只是硬笑道:“我给姐姐绣了双花鞋,叫她带去江南的。在我那屋里,你去拿来。”
      “这些事情不都是让碧舒去做的吗?更何况我是服侍仙珠小姐的,我……”
      “碧舒不在,放眼这屋里,也就你清闲。更何况这双鞋就是给仙珠姐姐的,怎么,叫你去还委屈了你?”红妆道。
      小珍知道她是想给自己找茬儿,只得起身答应去了。
      红妆见碧莲在扫雪,只讨她厌烦,问:“你好歹跟了将姐姐那么久,怎就任她爬到姐姐头上来了!你不安排她打扫就算了,眼睁睁看着她在翘二郎腿磕瓜子,这要传出去,就都说咱家买来的丫头都当主子供着了不成?”
      碧莲只是叹了口气,道:“我说她了,也不管用。小姐叫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如何还好说。何苦她这慵懒的性子,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老早咱都习惯了的。”
      红妆见碧莲也是软弱的,只往仙珠姐姐屋里去。
      “姐姐若是再这么下去,可就让人笑话了!你屋里的丫头大过主人婆了!”红妆拉着仙珠道。
      “由她,她性子这样,咱也急不了。”仙珠拿了书来翻看,言语冰冷没气。
      “姐姐,你管不了!我可要管,我就是看不惯那丫头!”红妆道。
      “小姐,这鞋,我放这儿了?!”
      红妆正要寻小珍的短处说,便被小珍听了个正着,只见她拿了鞋子进来,好没脾气,撂下鞋子,就要走出去。红妆道:“等着,这鞋怎少了两颗珠子?”
      仙珠也来看,瞧了瞧鞋子,说:“往日我见你绣时,的确有两颗珠子在鞋头这儿的。”
      “姐姐,这是我要绣好送给你的。不用说,就是她偷了!”
      “什么珠子?我拿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谁没见过珠子似的,小姐,你可别冤枉我!”
      “不然,那珠子去哪里了?分明就是你那好吃懒做的,想它颗大,偷了藏在那里也说不定!”
      “小姐这儿这大把的珠子,玉儿,也没见过我动过心的,我偷那鞋头的两颗珠子拿来做甚?依我说,你一向看我不顺眼的,今日儿故意差使我做这事,好栽赃嫁祸于我罢了!”
      “我是瞧你不顺眼的,可要撵你出去,那也好说。我犯不着动这些手脚,只须同娘亲禀报一声,你就可以收拾行李走人了!你这做了賊,反倒不敢认了!”
      “你……”小珍听她要撵自己出去,如今没个着落,真要被撵,又能去哪里?一时心急,哭了出来!
      仙珠道:“她真要贪,我那橱柜里多少她拿不了!定然不会是她拿的。妹妹别生气,回头问问你屋里的人,看是不是洗的时候洗脱了,亦或是有别人偷了不成的。你一向大气,如何又容不得她一个无家可去的丫头?小珍,你先别哭了?改日若是查清楚了,我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我……”红妆待要说什么,却见那丫头此刻不堪一击,又怕她哭哭啼啼。即便是她偷的,也不敢就这样请了娘亲打发了,仙珠姐姐说的对,她无处可去,最是可怜也最可恨。
      “快去吧!别吵着小姐的清静。”碧莲把小珍拉下去安慰了。
      仙珠才安慰红妆道:“三娘说的,她生母是救过三娘一命的管家婆子,如今人没了,留了个恩人的遗孤,咱好说歹说,要知恩图报。即便是她要拿你几条珠子项链,你也要拱手相让才是。怎么反倒和她闹了!真就她偷的,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罢了!三娘也不会就此撵她的。更何况你没来,就只有她和碧莲最合我心意,知我冷暖。反正,我是舍不得赶她的。”
      “你就是心善,蚂蚁尚且会咬人,你反而不会。将来若是夫家纳了妾,定要把你吃得死死的。”
      “你就不害羞,看改日三娘不给你找个中山狼,把你咬得死死的。”
      “姐姐这是诅咒我,真要遇上这种人,我就算是死我也不嫁!”红妆闹气。
      “快住嘴吧!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仙珠叹了口气,仍记挂红妆家的东院表少爷的死,哀哀怨怨道:“若不是他没了,你也就真遇上个好夫婿了。”
      “姐姐在说谁?”
      “别管他了!我问你,三娘可说什么时候送我回去?”仙珠口中说的三娘,其实也就是红妆的亲娘,贾老爷不在了,大家便都称她三娘了。
      “娘亲还在为表哥哥的事伤心,等下我去请安再顺道问问,问了再来回复你。”红妆道。
      两姐妹又说了些家常,才见时候不早了,散去了。
      红妆却仍是气不平,见小珍就在外头哭,只好丧气离开罢。
      小珍知道她信不过自己,也就没再哭了,而是想着自己多是不能在这贾府久留的,如今又白白担了小偷的虚名,相信过不了多久,流言蜚语传到夫人哪儿,就是没撵走也少不了要挨骂的。如此便真正起了贼心,若是能在临走前,偷些银子钱财,也不怕没有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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