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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荷塘花满罄,月下影孤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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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才见仙珠散去,收拾了诗词,便等来了写出上联的人。
“十爷可真不巧,方才给十爷对下联的姑娘才走呢。”
甄梦龙一惊,忙问:“往那个方向走的?”
杜鹃摇头,说:“我又不随她出去,如何得知。你便问我那两个丫头去罢。”杜鹃说罢,就见他去问了,过了半会儿,人却回来了。“怎么,她们也不知?”
“都说不知。”甄梦龙哎的一声,叹息道。
“有缘人自是难寻,若是叫你找着了,等那一日看腻了,怕是有了嫌弃的心,日后既不成夫妻,也不算知己,可就守不了终身,缔结不成三生缘了。”杜鹃一笑,安慰说。
“我也是因为我娘表妹她们回娘家去了,才闲着有空往这边来。方才还犹豫着会不会打扰你的清静,却不想还是与那姑娘错过了一步。”
“我瞧那姑娘改日还会再来我这儿,不如你改日多往这边走动走动。”
“这是自然。她对的下联在哪?我看看。”甄梦龙拿起诗联一看,只见那个人写的字,犹如溪水过隙,神采飞扬,再细看下联,那句“魂丧他乡尸骨寒”对的最为惊悚也最出色。忙问:“她可说她下次什么时候来?”
杜鹃摇了摇头,说:“你素来知道我脾性,我这里不问别人的事,也不强求别人做什么。即便是那姑娘的名字,我也不多问。有缘自然相遇,也自然相熟。”
甄梦龙一叹,说:“可惜,我错过了她。”
“那你也别可惜,她若是肯回你的诗联,自然下次还会再来。你若是真想见见你的‘有缘人’,你大可安排个人来我这,给你做通风报信的。”
“如此也是妙计,只是你都嫌我屋里的丫头,我该挑谁来通风报信呢。”
“我嫌她们是一回事,她们来这也是一回事,只别叫我见着就可以。楼下有许多晾书打杂的活儿,你便指派她过来帮忙。最好是挑些为人精明的,别在我眼皮底下晃动就是了。”杜鹃说罢,就要起身下去。
“如此也好,既然这样,便把桃花叫过来吧!”
“桃花梅花都一样,既然来了我们这,就别花名花俏,该给改个名姓。”杜鹃说。
“也罢,无所谓称呼。桃儿是最有灵性的,不如就叫翠灵吧。”
“也好,这个名字起得好。”杜鹃说。
甄梦龙才想起,早些时候派人去找她哥哥的事情,因而说:“前儿底下小厮说,没见着你家里人,要找你哥哥也就比较难了。恐怕,还得多花些时间。”
“罢了罢了,你既然肯帮我,我该多声谢谢,不论结局如何我都已经做了最坏结局。再怎么样,我也就那样了。”
“也就那样?你别灰心,你是暂时替我们家守佛的,等改日找着你的亲人,你要还俗就还俗,到那时你再来找我,从我这里拿些银钱出去,跟哥哥回去过上从前的日子。别放弃你的理想。”
“你对我固然是好的,只是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到时候找着他们再说了。对了,前儿我酿了些梅花酒,这还是去年的花蕊酿的,你若是不嫌弃,弄一壶去,闲着的时候喝些。”
“老妈子不许我喝的,不过我藏起,她也不得而知。”
“这你可要小心,我这花酒香飘十里,你老妈子鼻子比别的更灵,你可当心。”杜鹃冷眼一笑,就去拿了花酒来。
“你可别提了,前儿我给牡丹留了两碟花生酱,牡丹爱吃这些小吃,还没放下就给老妈子端走了。问是不是爱吃,偏说是牡丹不吃,拿了。等我问牡丹本人,她却是不知这些事的,还劝我算了。我要去骂人,老妈子还跟我撒泼,就说我净是拿了些好处给年轻的丫头们,偏偏冷眼相待她这老东西。还同我娘说,害我挨了我娘一通骂。”
“这么些老东西,自然已经老谋深算惯了,她不贪你点东西,她不能死心的。你也别气,只是今后远离她些,让她自己体会体会,什么叫真正的冷落。”
“说是这样,可到底是奶大我的,岂有叫我不理的。我再不理她,又该往我娘那去说了。”甄梦龙也是无奈,好没趣的,在阁楼间走了几步,走到廊外,才瞧见不远处有个姑娘家正走来。他说:“我记得前儿我留了望远镜在这儿的,你们给放那里了?”
杜鹃听了,忙找了出来,说:“你的东西都整理在一间屋子里,以后你要寻,就找东边那间屋里的。”
梦龙点头,拿了望远镜来,对了焦,才看见不是别人,却是绿箩。
“怎么,瞧着谁往这边来了?”杜鹃问。
“是绿箩。”梦龙放下望远镜,问:“她这几日总是来的频繁?”
“就那个整日来这借纸墨的?”
“嗯。”梦龙说,“叫她们拿好纸墨,给她吧。”说着,也跟了下去。
杜鹃下去开门,说:“曹公子快成了这园里的主子了,你若是不比他用功些,到叫他借光了纸墨,吃净你的便宜。”
“他是我的知己,千金难买一知己,他便要什么,我但凡有都给他。”
“你就是太过善良了。”杜鹃无奈摇头,替他争些不值。
梦龙下到底层,才看见两丫头已经把纸墨给了绿箩,梦龙说:“好姐姐,等等我!”
绿箩回首,见是十爷,忙作礼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在这里写字呢。”十爷说,“曹兄身子可好些?”
“好多了,这两日有了雅兴,要画幅梅,催我来找纸墨呢。”
“是催还是你自愿?”梦龙那里不知道,绿箩对曹兄的情意,只可惜这府上没有一个人像绿箩对曹俊林这样对他好。那些丫头小姐们对他好,不过是攀附他的权势,钟薏对他好还是为了和别人赌气,至于八姐姐,连颗心都不愿意拿出,再别提别的。
“都有。他不出口,我怎么会来!这藏仙阁最是偏远的,平时也就过年过节府上聚聚来的几个人,冷清的地方我一般不去。”
“走吧,我陪你瞧瞧他去。”
二人及到牡丹亭,便见一位银色长袍公子哥,正愣着看向旁边的仙女池。
梦龙问:“怎么不是画梅而是画莲?”
“早几十日都在画莲,如今莲花花期已过,我才提议画梅,他却还要往这边来,我能如何?”绿箩对曹俊林似有抱怨,却也显得无可奈何。
“曹兄好雅兴,今日怎么想起画‘莲’来了?”梦龙才走近,大方点醒他关于画的事儿。
方才还见曹俊林痴痴地,如今人却如呆雁惊飞,反应过来才急得起身让座。
“你们既然叫我画‘梅’,梅又在哪里?”
“如此季节,不到梅村又过了莲乡,只能是默写了。”曹俊林憨笑,见绿箩拿了笔墨过来,才要翻开来。
梦龙在想,曹兄画作最有诗境,不如这回把他和那位“有缘人”的诗联默写下来,叫他画出意境。如此不失为一妙计,便道:“我有一首诗联,正合梅花的诗境,不如就写下给曹兄酝酿酝酿。”
曹俊林为他磨墨,说:“最好不过。”
待梦龙写完,绿箩曹俊林齐念:“ 忙把愁哀蹉跎过。落得雪与花清静。”
“如何?以此词为起由,画一副有关的‘梅花’场景。”梦龙说。
曹俊林摇头说:“词都是好词,却算不上完整,更何况只得两句,像是没有龙头的蛇身。若我说,不如再改一改。”
梦龙说:“自然这是曹兄的画,曹兄有自己的见解但凡直说。那么,按照您的意思,是要改上一句还是后一句?”
“单凭‘落得雪与花清静’我即可画出花境,只是这样还是不妥,不如改上一句吧。”
梦龙也觉得有缘人对的下句胜于自己的,便听他这样一说,更是觉得,只说:“曹兄便按自己意思改吧。”
曹俊林一笑,扯下画卷,已经扭做一团扔了。
绿箩才要阻止,无奈手够不上他快,就要来骂:“你们文人就是这样,整整一大张纸,就因你这么两句话给浪费了。”
梦龙见她又哭又气,顿时觉得好笑,只说:“他这叫浪费,那你是没见过还有更浪费的,就是那标点错了,也有整墙纸都扔了的。”
“绿箩姑娘这是不懂,这张纸不扔了拿去垫桌底也行,就是不能重新在上面写了,一张好好的画纸涂涂改改成什么样了?你也别小巧这么两句话,整张纸就是为了这两句话而存在的,哪怕你在上面添颗豆大的蝌蚪,只要来个状元,写两句得体的话,那它也能买个好价钱。就像是看戏曲,本来这首曲子反响平平,但是加上了意味深远的词儿,曲子就有了生命,就能唱起来。倘若我画的画是最好的,反而因这两句话平凡而平凡,浪费那么长时间,岂不是可惜了!”曹俊林说。
“曹兄果然说的没错,曲因词而活,珠因人而灵,玉因质而贵,这就是画与诗的区别。不过按曹兄的建议,该如何改?”
“不如就写成七言律诗吧。就写——复停暂问探路遥,梅骨飘香黎家桥,仙客同归风雪夜,落得雪与花清静。”
“曹兄果然有才。”梦龙心中虽不太自然,可到底难却他一番好意,毕竟这是他的画作,便只能这样了。所以不管好已不好,都替他高兴。
曹俊林见他有了一丝尴尬,也自知诗词不怎么样,只说:“不如,甄兄也写一首七言律诗,咱们叫绿箩分个高下,她觉得好的,我就采取。”
绿箩一笑,说:“我平时拿刀弄枪的人,你叫我评诗?”
“就是,叫她来评,她也只会偏向你。唉,反正我是个外人,不如曹兄你的好。”
“如此到是在理。”
“不如就你这首吧,快备下纸墨写下先。”
曹俊林才要下笔,忽然看见荷塘对面有个人影,一时想起那日在这里撞见的仙珠姑娘来,便略微提及,道:“前儿我瞧着府上多了个姐妹,却不见她常走动往来,不知是那家的亲戚?”
绿箩见他明知故问,堵气说:“府上的八小姐你是打听过了的,想必不是她。多半是十爷的表妹,如今她已经随六姨太回家奔丧了。”说着,就忙去打水。
甄梦龙一想,说:“若是我那个妹妹,你该是认识的。若是我八姐姐你也了解了,她常年累月带病在身,应该很少往这边走动。不过,我倒是想起一个人。”
“是谁?”
“红妆姐姐常常给八姐姐做跑腿活儿,虽然是个小姐身份的人,可到底为人亲厚,往这莲花池旁观花赏月是常有的事儿。你见到的那位,该是她了。”
“是吗?!”曹俊林私以为,不会是什么红妆姑娘,那个姑娘他也见过,和绿箩一个性子,怎么可能会是她?!她话都不肯多说,名字也不肯留,铁定是个内敛沉静的人,只能是她,只能是这个府上的八小姐,甄仙珠。为此,他只好插进话题,说:“你见过你家八姐姐了吗?”
“那是自然。”
“那甄兄如何不多去看看她?”
“一直想去,遇上了许多事儿,就没空去了。等改日,我娘回来,她们又不避讳了,方才瞧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