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之鱼》孟墨

4、第四章 原本米拉一

　　原本米拉一下课就要找许之焕问个清楚，可是碍于老木头的“淫威”，她不得不老实跟着老木头去了办公室。反倒是丁当一下课就跑到许之焕的座位旁问东问西。

　　“阿焕，鱼丫头今天怎么没来学校？真生病了？”

　　许之焕抬头看了丁当一眼，皱了皱眉说道：“把鼻涕擦擦，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邋遢。”

　　丁当“嘿嘿”笑了两声，抬起袖子随手一擦，原本不怎么干净的衣袖上又多了一条鼻涕的印迹。

　　许之焕颇有些当保姆的感觉，一个两个都这样。

　　“苏小于真病了，在家休息呢。”斜睨了丁当一眼，看着那张黝黑的脸上浮现出担心的神色，又说道：“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来上学。”

　　“嘿嘿，那就好。我就说嘛，头脑简单的人哪那么容易出事呢。”说完自得地挠了挠头。

　　此刻许之焕也没心情在意丁当那点子小心思，老木头让他放学叫家长来学校可是件难事。

　　镇上的人都知道许之焕没有父亲，也都不知道许之焕的父亲是谁。许之焕的母亲继承了家里的裁缝店含辛茹苦地把许之焕拉扯大，只是不疼他，人前人后都不疼他。在许之焕还不懂事的时候，时常会追着母亲问自己的爸爸在哪儿，别的小孩子都有爸爸，为什么他就没有。一开始母亲还会硬邦邦地回答一句“你没有爸爸”，后来渐渐厌烦了，理都懒得理许之焕。待许之焕渐渐懂事，也知道不再拿这种问题去烦自己辛苦操劳的母亲。别的小孩子嘲笑他是没爹养没娘疼的孩子，他总会忍不住跑上去揍他们一顿，然后带着伤回家又被许母揍一顿；镇上的大人们看到他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眼神，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有一次他跑回家问母亲，为什么其他叔叔阿姨都不喜欢他。可是母亲这时候依旧沉默，看他的眼神却与那些大人们如出一辙。他这才发现，原来他最亲的人也一样不喜欢他。然后，他也沉默了。

　　只有丁当和米拉才真心把他当朋友。丁当是有父母的，只是他们在丁当出生之后就外出打工了，剩丁当和眼睛不好的丁奶奶留在乡下守着老屋，只过年才回家一趟。丁奶奶有白内障，看东西模模糊糊，能把丁当从一个小奶娃养到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丁当从小身上就是脏兮兮的，衣服也是拿丁奶奶的旧衣服改小了穿。丁奶奶眼神不好，改衣服的活就落到了许母身上。许之焕母亲的手艺在远近的几个乡里也是出了名的，更不用提她那一手精细的绣活。丁当的衣服脏归脏，做工可不差，很是结实耐穿。原本许母是不收丁奶奶钱的，可丁奶奶是个倔强的老人，大字不识一个道理却有一堆，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从不白拿人家东西，好说歹说还是让许母收了点钱。其实丁奶奶也未必不是看许家艰难才这样做。许之焕的母亲手艺是好，可现在谁还会去裁缝店做衣服，平日里接的生意没几单，只能靠给人家缝补浆洗才能勉强度日。丁当就是在帮丁奶奶取衣服这来回中和许之焕相熟了。

　　丁奶奶平日里很照顾他们母子，许之焕也很照顾丁当。除了温饱，许母很少在其他方面关心自己的儿子，母子之间交流也少得可怜。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下的孩子总是意外的早熟，别人对许之焕好一分，他就要回十分，不是因为什么冠冕堂皇大道理，而是因为不愿拖欠。

　　那边米拉被穆老师带进办公室，正老实地站在办公桌旁等着挨骂。可是半天都不见老木头吱声，她有些好奇地偷偷瞥了一眼，刚巧瞥见老木头一脸严肃的盯着她。

　　“穆老师……”她尴尬的笑了笑。

　　“米拉呀，你平时上课表现不错，为什么今天就老是开小差呢？”穆老师看着自己的学生，语重心长地问道。

　　“穆老师，我今天人不舒服，所以才在课堂上走神了……”赤果果的说谎。

　　穆老师眉头皱起，“不舒服？有没有去看医生，要不老师带你去医务室去看一下吧。”穆老师人虽然固执古板，可心肠还是不错的，在学习上对学生要求严格，在生活上却很关心学生。听到米拉说身体不舒服，也不想上课开小差那茬，起身就要带米拉去医务室。

　　“不用了！穆老师！”米拉连忙拒绝，去了医务室就真惨了。“穆老师，我只是有点肚子疼，喝点热水就好了……”说着用手捂着自己的肚子作出疼痛状。

　　可惜了米拉的小心思，穆老师是谁？古板守旧的大龄未婚男青年，他能意识到你肚子疼是因为大姨妈来了么？“既然这样，那就更要去医务室了呀，都疼成这样了怎么都不说呢？你这孩子真是。”说完拉着米拉的胳膊就要往外走，急的米拉眼泪都要出来了，看在穆老师眼里还以为疼的更厉害了，连忙加快了脚步。

　　“哟，穆老师，你们班上的同学这是怎么啦？”快要出办公室的时候，刚巧碰到隔壁班的班主任吴老师进来，看着穆老师一脸凝重地拉着一个女同学的胳膊往外走，那个女同学还满脸通红眼角噙着眼泪，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八卦么？

　　此时八卦魂燃烧的吴老师在米拉眼里就是下凡来拯救她的天使啊，不为别的，正因为吴老师是个女的啊！她挣开穆老师的手，一把缠住吴老师的胳膊，急切地说：“吴老师，我肚子疼……”

　　吴老师上下打量了米拉，再转头看着一脸正经严肃的穆老师，仿佛明白了什么。拉住要上前来的穆老师，笑着说：“穆老师，你不是下节还有课么？我带你这学生去医务室吧，你就放心好了。”

　　穆老师想了想，说：“也好，就要上课了，那就麻烦吴老师了。”

　　“不用客气，穆老师快去上课吧，我这就带她去。”说着扶了米拉就往外走，走到走廊挂角处停下问道：“还好么？真的需要去医务室么？”

　　米拉连忙摆手说：“不用了，吴老师。我自己回教室喝点热水，吃颗止痛片就好了。”

　　吴老师点点头，“嗯，回去多喝点热水，能忍就忍忍，止痛片还是要少吃，有副作用的。这穆老师也真是榆木疙瘩，怎么这事也要赶着拉你去医务室，他倒是很关心你呀。他不知道……”

　　“吴老师，快上课了，我先回教室了，谢谢吴老师。”不等吴老师说完米拉转身下楼就往教室跑。这隔壁班的班主任吴老师可是出了名的八卦，学校里不管是老师的还是学生的八卦，她可一清二楚，只要哪里冒出一丝苗头，就能被她迅速捕捉到，然后全校皆知就指日可待了。

　　“嘿，这孩子不是还肚子疼么？怎么这会就跑的比兔子还快了？”吴老师一脸的惋惜，好好的八卦就在眼皮子底下飞了。

　　回到教室刚一坐下，同桌岳左左就凑过来了，一脸的兴奋好奇掩都掩不住。“说说，老木头怎么你了？”

　　米拉反问道：“你觉得他能怎么我？”

　　岳左左眼中兴味更浓，“叫家长？”

　　米拉嗤笑一声，摇摇头说：“左左你也太没想象力了。”

　　“难不成他要上你家做家访？”

　　“没，他也没说什么，放我回来上课了。”米拉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岳左左顿时目瞪口呆，米拉这无异于虎口逃生了。老木头在课堂上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把米拉叫去办公室竟然没说什么就把她放回来了。“果然成绩好就是不一样，连犯了错都有特别优待。”

　　“要不你也考个好成绩在老木头面前犯个错试试？”米拉斜睨她一眼。

　　岳左左呵呵笑了两声，“我可没有‘好爸爸’帮我来收拾残局。”

　　岳左左和米拉做了三年的同桌，学校每个月要换一次座位。不是因为她们两多有缘分，每次换座都能坐到一块，而是米拉的爸爸这么跟班主任要求的，说米拉不善与人交际，老是换同桌会影响到她学习和听课。

　　这当然是瞎话。

　　事实是米拉在习惯了岳左左之后就懒得再去习惯别人了，而且岳左左性子直，合她的胃口。知道岳左左说的话是在开玩笑，米拉也就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得整理起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收拾好之后忐忑地朝许之焕的座位忘了两眼，看见他正和丁当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没有过去了，想着放学之后再去问问情况吧。班上人太多嘴杂，许之焕发作起来又是不给人留情面的，到时候别弄得太不好看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没等许之焕来找她，她就先找过去了。

　　“阿焕，苏小于她……”

　　没等米拉说完，许之焕就抬头说：“她没什么事，明天就能来上学。”

　　“她有没有……”

　　“拉拉，我真的很希望你们能做朋友。”许之焕盯着她的眼镜，很认真地说。

　　“……我和她不就是朋友么？”米拉这话说得很没底气，看都不敢看许之焕。

　　“我希望真的如你所说。”说完他继续收拾书包。

　　发现许之焕没有跟她追究到底的意思，米拉松了口气，“今天还要去打工么？”

　　“是啊，不打工吃什么？”许之焕笑着反问她，笑容里一闪而过的苦涩被敏感的米拉捕捉到了，她想了半天开口道：“我能和你一起去么？”

　　“你去做什么？别妨碍我工作啊，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样被炒鱿鱼。”

　　他的前一份工作就是在米拉和丁当的捣乱下丢了的。这两人非跟着去看他工作的地方，结果闹腾地让老板知道了他还未成年，然后惨遭辞退。

　　“这次我真不捣乱，我是去照顾你生意的。”

　　“哦？”

　　“嘿嘿，我去你店里吃东西，可不就是照顾你生意么？”米拉咧开了嘴角，笑得讨好。

　　“好吧，那就一起去吧。”

　　“阿焕最好了！”说着提起书包挽着许之焕的胳膊走出了教室，之前的担心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要阿焕还和以前一样跟她好，她不介意让碍眼的苏小于夹在他们中间，反正苏小于那点影响力她还没放在眼里过。

　　看着两个学生走出校门，一旁单车棚里正给自行车打气的吴老师不禁眯起了眼镜。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穆老师教的那个班上的米拉和许之焕吧。

　　“呵呵。”吴老师眼镜反着光，嘴角扬起了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