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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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磊山走出韶华阁，外面还飘着雪花，他拢了拢大衣，将将顿足，他为什么要出来，这个韩酒真真是鸠占鹊巢。
可是从屋里传来压抑的抽泣，他打消了把人撵出来的念头。
他也有些惊讶自己的想法，何时心地变得如此柔软了？
打了个冷颤，但也没停下向外走的脚步。
从后院走到了居安堂，身上积了不少的雪，在门口抖了抖雪，解下黑色大氅，立即有下人送上暖炉来。
傅磊山来到平时办公的偏堂的桌子前坐下，捂了捂手里的暖炉，若有所思。
“来人！”
居安堂里有五六个小厮丫鬟伺候着，今天当值的那个小厮听到传唤后连忙上前。
“再取一个暖炉，里面多放些炭火，烧的旺些、暖和些，然后去本司令的韶华阁看看，顺便把暖炉给里面的人。”傅磊山面不改色依依交代给小厮。
“是，司令。”
居安堂里伺候的小厮丫鬟们都是一些有经验的老人了，像傅司令刚刚吩咐的话里，他说去看看，便不能只是用眼睛看看，他琢磨着需不需要打盆热水，拿套新的衣裳。然后，还有这句‘给里面的人’这句话，也自然应该是在屋里那位，或者应该是此时正躺在傅司令的床上。不过令他奇怪的是，往往这些人都是在一些不起眼的别院，如今这位怎么堂堂正正的住在了韶华阁，所以这位是不是主子，他还不知道，总之要小心伺候着才是。
取了暖炉，匆匆赶往韶华阁，这一路甚远，小厮裹住炉子，不敢让热气散了去。
韶华阁里，韩酒刚止住抽噎，眼睛也红红的，有些发肿，鼻尖也泛着红色，从傅磊山走后，韩酒便一直没动过，衣衫不整，大半边白皙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中，仅仅只用锦被遮住身体，如此一幕便落入了来送暖炉的小厮眼里。
小厮一个趔趄，饶是经过大风大浪，也被此时此景吓了一跳，这人的气质和相貌真真是拔尖的，和以往司令带回来的那些人不同，他们身上的市井气息太浓，而这个人物像他看的书里那些天上的仙人，飘飘然然，轻轻柔柔，却不乏男子气概，尤其是他的眼睛，甚是灵动！
这人实在无法让他和青楼的小倌联系到一起，可是能被傅司令这样对待的，不是小倌是什么！他打心眼里不信这个神仙般的小先生会是出自青楼！
但也不怪人家误会，韩酒确实一副小媳妇被糟蹋了的感觉。
况且这个‘小媳妇’还一脸的委屈。
不是韩酒不动，是这种劫后余生的无力感，让他陷入一种沉思，受的刺激太大，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缓过神来，对于一个头脑简单、思想单纯、整天就惦记吃的人来说，刚才傅磊山的行为确实给韩酒留下了一定的阴影，而且是不可磨灭的那种。
可是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倒是有点冷意，缓慢的转身，想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神色害羞的小厮。
本来没什么，可是小厮摆出那副神情分明就是误会了。
韩酒‘噌’的一下坐起来，还不忘手里拽着锦被，遮住被撕烂的上衣，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倒让别人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小厮在门外抖了抖雪，跺了跺脚，走进屋内，拿出准备好的暖炉和新的衣裳，本来他还在思考是拿长袍还是罗裙，想了想傅司令以往的历史，还是让他选择了长袍，果然没叫他猜错。
放好衣服和暖炉后，对韩酒嘱咐道：“这是傅司令吩咐准备的衣服和暖炉，想必小先生不想我们伺候更衣，那小的便在门外等候，什么时候小先生换好了，叫小的一声，小的也好回复了司令去。”
“请等一等”韩酒叫住正要出去的小厮”你叫什么名字，真是谢谢你了。”
这小厮心中一动，但面不改色，语气中肯的说：“小的名字简陋，入不了小先生的耳，不过要谢，还是要谢谢司令大人，毕竟，没有司令的吩咐我们什么也不敢擅自做主，莫要谢错了人。”
半晌，韩酒将将憋出了一个‘好’字。
小厮出去后，韩酒换上衣服，坐在床上发呆，暖炉放在腿上取暖。
关于要不要去‘谢’傅司令，韩酒还有些犹豫，可是也不能总是待在韶华阁里，这样逃避不是办法，当年的事，确实是他韩酒心中有愧。
打定主意，韩酒便磨磨蹭蹭的向门外走去。
掀开门帘，看见刚才的小厮还站在外面一动不动，身上落了许多雪花。
韩酒一时羞愤难当，真是该死，怎么糊涂了，这么冷的天让人家在外面等这么久，还用自己的拳头狠狠锤了脑瓜。
“呵呵，你还在等啊？”韩酒说完便觉得有些尴尬，直咬自己的舌头。
“回小先生话，小的等您安排妥当，还要回复傅司令去，”然后他上下打量了韩酒一番，继续道：“想必小先生已经收拾妥当，小的这就回复了司令大人去。”
“慢着！”韩酒急忙唤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韩酒捧着暖炉，地上的雪被他踩的咯吱咯吱响。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吃错药了，分明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却偏偏往狼嘴里送，如果狼不吃你，简直没天理，他越想越后悔，脚步越走越慢。
他看着前面独自前行的小厮，心想：我不去了成吗？
“诶呀…嘶…疼！”韩酒装模作样的用暖炉捂住肚子。
小厮急忙回头跑过来，扶住他，问：“怎么了，小先生？”
“我…我…突…然腹痛难忍，眼下恐怕是不能跟你一起去了，我先去趟茅房，你自个先去回傅司令吧！”韩酒在心里忍不住要给自己鼓掌，怎么就那么聪明呢！
小厮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连忙道：“好好好，茅厕在那个假山的后面，你自己小心点，我要去回复司令了，不能再耽搁了，不然就陪小先生一起去了。”
韩酒看他是真的着急，心里有些不忍，他摆摆手说：“放心，放心，没问题的，你快去吧。”
看着小厮走远的背影，韩酒恢复平常的样子，跟刚才龇牙咧嘴根本就是两个人。
眼下四处无人，景色甚美，难得安静，韩酒抱着暖炉四处闲逛。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韩酒的发上、肩上，还有一些淘气的雪花挂在韩酒长长的睫毛上，一眨眼，便化了。
韩酒伸手挡住远处建在湖心上的凉亭，雪花便飞舞的落在手上。
“肚子不疼了？”
韩酒“啊”一声得扔了暖炉，吓得摔在了雪地上。
抬眼看见逆光站在他面前的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身材高大，挡住了所有的光，在家里也穿着军装，一丝不苟，简直是太讨厌了！
韩酒的眉毛都拧到了一起，一边拍落身上的积雪，扶着腰站起来，嘀咕道：“烦死了，真是上辈子做的孽，今生还不完！！”
傅磊山看着韩酒皱着眉，扶着腰，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他的眼前，与漫天飞舞的雪花，与他这府里的景色融为一体，好似形成了一副画作。
他忽然觉得好轻松，此想法一出，被自己吓了一跳，能有多少年了，不知道纯粹的开心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轻松的滋味，更体会不到幸福的感觉。
在他三十多年的生命里，每天只有漫无边际的斗争，算计，杀戮，如今，他忽然想停下来，如眼前少年一般，为自己轻松快乐的活一次，好吧，等这次抓到了间谍，他要和父亲说，他想真正为自己活一次，去游历大江南北，去快意江湖，勾心斗角，报仇雪恨的事，他统统不管了，恩，如此，甚好。
韩酒看见傅磊山朝自己走过来，可能是想起刚才傅磊山是怎么对他的，吓得赶紧双手交叉护住了胸。
“你…你…干…什么…我…可…可…可不是好惹的，我可告诉你，我…我有…个外号…叫南街小霸王！！诶？”
傅磊山越过他捡起散落在雪地里已经熄灭了的煤炭，放在炉子里，盖好盖子，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微微偏头，对身后人说：“过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韩酒做了一个大鬼脸，原是自己想多了，真真是丢脸死了，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双手合在一起，哈了哈气，瞥了一眼越来越远的背影，大声喊到：“你家太大了，我怕迷路啊，等等我啊，喂！”
岁月静好，本该如此，无关风月，心境纯灵。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