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初遇(二) ...
-
今日的梨园格外的冷清,被傅磊山包了场,此刻戏台下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只有摆好了的瓜果茶点,等着主人的到来。
直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外面穿透到屋内“傅司令到!”
等候已久的吴末本,也就是韩酒的师傅,带着秦广生和几个小厮急忙迎了出去。
吴末本瞟了一眼旁边,小声地问道:“小酒呢?”
秦广生也纳闷呢,回到:“好像是肚子疼,如厕去了。”
吴末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有二徒弟在,到时候司令有什么要求互相也能有个商量,不由加快了脚步。
军靴踏在地上发出的响声越来越近,迎面扑来的威严的气息,让师徒二人打了个冷战,愣是没敢抬头,师徒二人给司令让出一条路,吴末本喊到:“恭迎司令大人,司令大人里边请!”
吴末本只感觉到一股强风擦肩而过,吴末本领着那个已经傻掉的二徒弟,紧紧跟在司令后面,穿过长廊,向戏台走去。
傅磊山入坐在那把整个梨园最好的檀木椅上,一旁坐着一个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那人他们倒是不认得,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气质斐然,另一旁陪着笑的是政府总参谋长周正光,这人官职大,却不干好事,经常利用官职干坏事,还总来梨园听戏,不然他们也不会认识。在他们身后站着两排持枪的士兵,整个梨园的气场被他弄得像是在对簿公堂一样紧张。
过了半晌,梨园还是静悄悄的,戏台上的人也没有登台的意思,只有小厮在忙着,伺候着,傅磊山整个人悠然的靠着椅背,心情似乎不错,手臂支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戏台上,半晌,语气清冷而又威严的说:“怎么?还不开始吗?”
参谋长抓到献殷勤的机会,谄媚的笑:“傅总司令,您别急,我这就去催催他们。”这梨园也是他帮着联系的,在这京城也算挺出名的一个地儿,怎么今天这么给他掉链子?
周正光拉过已经吓的冷汗直流的吴末本压低嗓子说:“今天怎么回事,你们是故意的吧,我告诉你们,今天这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饶不了你们!”吴末本连连赔不是,赶紧催秦广生去后面看看,他们之所以这么害怕,不是他们见识短浅,在这梨园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可是像傅磊山这样名声在外,势力遮天的年轻威严的司令,他们可只见过这一个。
还没等秦广生走到后面,只见一个花旦款款从后台挪着莲步来到台中央,向傅磊山作揖后,吹拉弹唱就响了起来,京胡和月琴的声音响起后,所有人,除了傅磊山好像都松了一口气。
傅磊山眯着眼,在军装横兜里翻出一根烟,放到嘴边,周正光见此,赶紧抓住讨好的机会,给傅磊山双手点烟,嘴里还不忘念叨:“傅司令,哦不,傅总都统,您这新官上任,我这作为东道主也没好好招待,来这简陋的地儿听曲儿解闷,还惹您动了气,日后下官定当赔罪,只是如今您做了这总都统的位置,这副都统也是无人担当,下官怕您太过劳累了,您看我…。”
傅磊山从嘴里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台上的人,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却透着一股阴冷:“听戏罢,这事以后再说。”
“还有以后还是去了我的姓氏,直接称我为正都统罢,不然,时间久了,你做了副都统,倒叫旁人乱了分寸,分不清这北平政府里,到底是谁正、谁副。”说到最后几个字傅磊山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周正光听了这话,半喜半忧,着实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傅磊山不过三十能混到正都统也不是没道理的,先不说他本身带有震慑人心的气场,单说刚才这番话里有话的提点,意思就是老老实实在我手下办事副都统迟早是你的,但若是有半点逾越之心,既能让你上去,自然也就能叫你下来,可要是真真到了那时候,就不会单单是“下来”那么简单了,周正光暗自擦了擦冷汗,把心底里的那点小心思,暂时压了下去,这新来的正都统,看来并不是那么简单。
梨园的戏依旧进行,台上的人甩起长纱,挪了几个莲步,开始打量起坐在檀木椅上的人。
他从没见过气场这么强的人,这个人几步之内都能感受到威严的气息,如果不是天生的,那肯定就是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可能是经常带兵打仗的缘故,穿着军装,也能感受到里面迸发的肌肉,整张脸上好像写着生人勿近的字样,可是这好像并不耽误他长的好看的事实,两道坚毅紧锁的锋眉飞入发间,典型的桃花眼里透着凌厉,鼻梁似刀功厉害的师傅雕刻而出,下面是一张无情的薄唇,微抿上扬,让人只从心底里生出敬畏,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大师哥,苏枕书,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人,苏枕书完全是想让人保护的,而后者完全是想让人依靠…依靠…等等他在想什么鬼东西?疯了不成,这个老色鬼…好吧,他承认,这个傅磊山看起来并不老,好像还有点年轻?
看的有点入神,导致唱戏分了神,突然卡在中间,忘了后面的词,全场静悄悄,没有一点声音。
傅磊山拿起茶杯放在嘴边轻抿了一口,不重不响的放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都随着呼吸一紧。
尤其是吴末本和周正光他俩几乎要昏过去了。
苏枕书是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那么台上的是谁,吴末本瞟了瞟周围,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在心里绝望的笑了,他都看出来的事情,精明的傅磊山能看不出来!
韩酒!
整个梨园要被你害死了!
傅磊山什么也没说,只是盯着台上的花旦,然后伸出食指敲击着桌面。
一下、一下、一下、
突然,开口说到:“怎么,还要我提醒你么…”
只见台上的人身形一抖。
他确实忘了,如果是苏枕书那这种错误是绝对不会忘的,可是现在,问题是,他是如假包换的韩酒啊!
那个不会认真学戏,记不住词的韩酒啊,况且,为了不让师傅发现,他提早上了装,到现在为止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这种情况下让他怎么思考。
韩酒盯着面无表情傅磊山,不知该如何是好。
“咕…咕…噜咕噜…”这么静悄悄的场合,呼吸都感觉是多余的,可是他的胃却就是这么不合时宜的抗议了那么一小小小下。
韩酒的师傅终于神经崩溃中晕了过去…
在所有人都尴尬的不行的场景,一直不说话的长袍男,开了口:“这可真有趣了,傅司令,如今你倒是叫我来看了一场好戏!”韩酒看着这个幸灾乐祸的人,嘴巴真毒,果然老色鬼身边没一个好人!
傅磊山微眯起眼睛,不知是喜是怒。
“饿了?”他的声音很空旷,却又好像带着一点戏谑。
韩酒放弃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死也要当个饱死鬼“嗯…饿了。”说完还觉得不够可怜,又说“从中午到现在没有吃饭。”
听到这句,吴末本又从秦广生的怀里清醒过来,他发誓如果他有枪,他绝对先崩了韩酒然后再自杀,他这是造的什么孽,收了这么个徒弟啊,苍天啊…
傅磊山勾勾他那金贵的手指,对韩酒说:“下来吃点东西,不急,来人,看座。”
韩酒倒也不客气,这可能是单纯的一种表现?总之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拖着麻烦的戏服,跳下戏台,直到坐下也没看见他师傅给他发的危险信号。
韩酒刚拿起一个凉糕,傅磊山抬起手,放在韩酒的手上,傅磊山的手有厚厚的茧,磨砂着韩酒细白的手背,韩酒手不自觉的一抖,傅磊山顺势拿下凉糕,往前推了推装着桂花糕的盘子,说:“吃这个,饿急了的时候不能吃凉糕。”
韩酒只是狐疑的看着他,也没多想,拿起桂花糕塞到嘴里,吃的别提有多香了。
傅磊山就这样看着,韩酒就这样如无人之境忘我的吃了起来,半晌,一盘子桂花糕就这样见了底,韩酒意犹未尽的舔舔带着香气的手指。
“饱了?”
“恩,饱了。”
傅磊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好久没笑了,嘴角都有些生硬,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坐在他旁边这个长袍男都不禁有些发抖,吴末本甚至都在想如果下一刻傅磊山要掏枪崩了韩酒的时候,他和秦广生要躲在哪里好,偏偏韩酒这个心大的什么都没感觉到。
“可以开始了吗?”
韩酒吃饱了什么都好说,笑着点点头“可以,剩下的我都想起来了!”
仿佛过了能有一会儿,傅磊山带着绝对压倒性的气势,靠近韩酒的耳畔,一只手轻轻揽上他的腰肢,呼出的气息痒痒的钻进耳朵里“明儿晚上到我府里唱给我听。”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全场每个人都听到。
韩酒连脸红的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傅磊山就松开他,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看了看周围,对吴末本说了一句,走了,就带着士兵踩着叮当响的军靴风风火火的走了。长袍男本来也是跟着司令走了的,可是半途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折回来,对着愣神的韩酒说:“诶,对了,我是傅磊山的好朋友,卫然,如果明天晚上他欺负你,只管给我打电话,我会来救你的!”塞进他手里一张纸,戏谑的走了。
好半天,韩酒才反应过来,他…他…他刚才是被两个男人调戏了?
“韩酒!”一生怒吼把韩酒的思维拉回了现实,“你师傅我今天就打死你,也算为民除害了!”
韩酒看着师傅手中举起的藤编,心里忍不住心酸,如今他横竖是活不了了,不是在这死,就是在别处死,不如站在这让师傅打,倒也干脆。
吴末本见他不跑了,倒是有悔过之心,便也下不去手了,总之他们还是很疼这个老幺的,不然也不会惯成这个样子,犯下如今的大错!
吴末本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整个偌大的梨园,心疼的紧,对着韩酒大吼一声:“跪下!”
韩酒吓得不敢多想,立马“嘭”的一声跪下,不敢再多一言。
半晌,吴末本嗓子有些沙哑,“韩酒,事到如今,你想怎么办?”
韩酒眼睛发红,但语气却是坚定无比:“不知道,实在拗不过,那就去呗!”
“韩酒,你倒是看的开,你知道你是干什么去吗?”
韩酒第一次看见师傅发那么大的火,连手指尖都在颤抖,韩酒确实没想什么后果,他本就是一个从不想后果的人,如今他到是明白一点,问题的严重性!都是因为傅磊山!
“师傅…你别气…我虽然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但总归也不是好事,事到如今都这样了,你气也没用了,总之我不想让大师哥受委屈,我就替他来了,反正小酒是个没用的人,如今这样也好,算是报答师傅的养育和教导之恩。”
他师傅刚刚气顺了点,喝了一口茶,听了韩酒的话,杯子重重的摔在桌上,道:“你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什么都不顾,罢了,你回房闭门思过去吧。”
似是因为坐的久了,吴末本扶着椅子,有些吃力的站起来,什么话也不说,转身慢慢的走了。
韩酒看着师傅落寞的背影有些出神,秦广生干咳一声,道:“小酒,你大师哥呢?”
韩酒回神,准备把自己的想法说与二师哥听,便开口道,:“傅磊山不是好人,他喜欢捧戏子,如果大师哥被他带走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我觉得我在这大邸也是个没用的人,不如就让我替大师哥,说不定那老色鬼看我笨,也就没有这个念头了,可是大师哥定然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我就在桂花糕里下了迷药,大师哥这会应该在房里睡觉吧…”
秦广生抚额,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