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不思君》灵小猫

28、蛊毒发作已入心脉

　　一阵风吹进房间，蜡烛呼的灭了，只剩一缕青烟摇晃。惨白的月光照进房间，南宫月猩红的眼睛分外醒目。苏灵儿上下打量了他的样子，边往后退边回忆什么时候出的状况，忽然恍然大悟，一定是那个黑衣人在打斗时趁他们不注意在药里动了手脚。
　　南宫月喃喃地喊了一句，“苏灵儿，快走。”
　　苏灵儿咬了咬嘴唇，如果她不走，南宫月中的情毒绝不是她可以制止的，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她走了，南宫月可能会走火入魔。
　　她正在犹豫之际，南宫月抬起头，握着桌沿的手已经青筋暴露，他低吼了一句，“快走！”
　　苏灵儿退进了厨房，到水缸边舀了一盆水，脚点地跃到南宫月面前，把凉水从他头顶浇了下去，立即夺门而出，留下一句，“南宫月，跳到水缸里去。”
　　苏灵儿跑进了树林中，快入冬的天气很凉，她抱紧了自己。第一次去雪女宫，慕容赤羽用真气为她保暖的情景映入眼帘，她的心突的一下，好像摔了一跤。她叹了口气，仰着头吸了吸鼻子。
　　苏灵儿娇小的身影淹没在无边的寒意森森的夜色里，在都城的皇宫里却是暖气氤氲。御龙赤羽坐在书房内看暗卫和各种眼线搜集来的密报，手边摆着一个拆开的信封，信封上写着“苏”字。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嘴唇紧抿。“叫楚四来。”
　　不一会儿楚四出现了，“九皇子，深夜召见是有急事吗？”楚四心想必定是有关苏灵儿的事。
　　“灵儿现在跟南宫月在拜火教的后山上住着。拜火教百里殇跳崖，下落不明。”
　　楚四大吃一惊，“百里殇跳崖？为什么？”
　　御龙赤羽沉吟了片刻，“以前我就怀疑过百里殇和南宫月的关系。现在已然确证无疑。南宫月跟百里殇是双生子。南宫家族跟百里家族世代联姻，但是南宫月的生母产下双生子之后便离开了百里家。”
　　“所以百里殇是故意制造坠崖的假象，好让南宫月进一步获得苏灵儿的好感？”
　　御龙赤羽没有回答，以他对南宫月的了解，这可能只是百里殇的一厢情愿。但是，人心叵测，南宫月最后会怎么怎么选择，尚未可知。
　　“楚四，你去把她找来，我……”话还未说完，胸口的疼痛又剧烈起来。他跌坐在椅子上，强忍着痛，还想继续说，却只觉得力气被抽空了。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楚四连忙派人传亲信王太医。王太医慌忙赶来，把脉之后说，“九皇子的蛊毒已经开始往心脉蔓延了，要快点找到解蛊毒的办法。传言是不见那个诱发蛊毒发作的人可以延缓，但九皇子用情已深，怕是见与不见，并无二致。”
　　楚四点点头，让王太医先开点可以止痛和令人神志清明的药。王太医前脚刚离开，御龙赤羽就睁开眼了。
　　“九皇子感觉怎么样？”
　　“我要去找她。”
　　“好。”这一次楚四再不阻拦，两人一起前往，无论如何都要把苏灵儿带来见他。
　　苏灵儿在外面待了大半夜，南宫月出来找她时，她正蜷缩在一颗树下睡着了。南宫月把外袍披在她身上，再将她拦腰抱起，苏灵儿因为太困了，又觉得身上一阵温暖，只是往温暖处钻了钻，没有醒来。
　　南宫月坐在床边看着苏灵儿，百里殇跳崖时对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保护她只有一个办法，纵然这个办法并非他所愿，为了她又有何不可。他转身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卧室，一夜未眠。
　　苏灵儿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觉得头有些沉，嗓子眼儿又干又疼。她迷迷瞪瞪地摸了摸自己额头，果然是发烧了。她张嘴轻声喊了一声，“南宫月。”南宫月的身影就出现在她面前。
　　“你没事了？”南宫月听见苏灵儿的声音就知道她是伤寒了，“放心吧，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伤寒了。”
　　“嗯。可能昨天太冷了，忘了穿衣服出门。”
　　南宫月的脸色不太好看，如果不是他太大意，也不会中了那人的圈套。“药在哪儿，我去熬。”
　　苏灵儿告诉他怎么配药，然后让他给自己取一杯水，喝完又沉沉睡了过去。等到药熬好，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苏灵儿闻到一股药味，又醒了。她喝药从来不需要人哄，跟着医圣长大，药这种东西早就闻惯了的。
　　“你喝药跟喝水一般。”南宫月看着苏灵儿眉也不皱一下把一碗闻起来就苦的药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干净净。
　　“我小时候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这点苦算什么？”苏灵儿擦了擦嘴角，杏眼含笑地看着他，“倒是有些人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喝个药娇气的像个小姑娘。”说完就咯咯咯笑起来。
　　南宫月看着苏灵儿笑地眉眼动人，对她取笑自己毫不在意，只要她每天都这样开心，怎么取笑他又何妨？他就那样看着她，眼睛和心里都只有她。苏灵儿笑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咳咳，我想休息一下了。”说完便躺下佯装睡觉。
　　南宫月自嘲的笑了笑，轻声说了句，“我喜欢你，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用得着装睡吗？”说完便走了。房门一闭，苏灵儿就睁开了眼睛，看着房顶出神。
　　苏灵儿在床上躺了两天，喝了几服药，病就好的差不多了。天也入了冬，窗外一片萧瑟。树叶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杈。到了傍晚，树杈上一轮橙黄的落日，有种寂寥的美。
　　苏灵儿走房门，看见南宫月坐在一棵树的树枝上喝酒，看落日，狂放潇洒之态无人能及。她笑着喊，“南宫月，你不冷吗？”“冷啊，所以喝酒。”
　　她跃上树枝，坐在他旁边，“你的酒一直没断过。”
　　“因为我一直都觉得冷。”南宫月没有看她，斜靠着树干，看着远处落日的方向。
　　“嗯？”苏灵儿有些不解，架起一只腿，用手环抱着，另一只腿垂下去。两个人并排坐着，从远处看仿佛一对亲密的江湖伴侣。
　　御龙赤羽和楚四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冬日美景。御龙赤羽吃了王太医开的止痛药，这药效力很强，再加上他对痛苦的耐受力，疼痛更加微弱。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呼吸有点紧了。
　　“苏灵儿，南宫月，老朋友来了，还不舍得下来？”楚四看出御龙赤羽的情绪，赶紧走上前提醒。苏灵儿听见声音，急忙转头，看到来人一惊，身下一滑，直接从树枝上跌落下去。南宫月伸手去抓，一个玄色身影却更抢先一步，一股凌厉的气势迎面扑来，在空中抱住了苏灵儿。苏灵儿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脸色很严肃，有点生气，又有点伤感，脸型消瘦了不少。
　　“你怎么来了？”苏灵儿欣喜之余又有些生气，蛊毒还没有清除，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来见她。万一蛊毒发作怎么办？
　　“你是怪我来，打扰了你们俩的独处吗？这里确实是隐居圣地，世外桃源。”他嘴上这么说，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搂得更紧了，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正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南宫月不知何时已经从树上下来了，悄然走进树林里。
　　“你蛊毒还未除，来找我干什么？赶紧走。”苏灵儿并不理睬他的冷嘲热讽，一门心思想推开他。御龙赤羽更加气愤，虽然知道她担心自己，却还是不免往另一个方向钻牛角尖，她就是想让他走，好跟南宫月待在一起。
　　“这么说，我身上的蛊毒一日未去，你就一日不见我？”御龙赤羽的语气冷淡了一些。
　　“嗯。”苏灵儿嘴上说着，眼睛却不敢看他。
　　“若是一辈子都去不了呢？”这一次的语气已经彻底冷淡。
　　“不会的。我一定可以找到去除你蛊毒的方法。”苏灵儿这一次却盯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说。
　　御龙赤羽听到她这么说，心情一下又好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既然可以找到，那也不用离开我身边。这些日子不在你身边，我蛊毒之痛也没有多好。”他一边说，一边握住苏灵儿的手。她的手很凉，而他的手却很暖。苏灵儿被他这么一握，依恋的情绪胜过了担心的情绪，她想，那就让她贪恋一时吧。
　　“该吃饭了，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我们这里可不比你皇宫要什么有什么，都是粗茶淡饭。”苏灵儿只是随口一说，可御龙赤羽听见她说“我们这里”这几个字觉得格外刺耳。好像他是个外来人，而他们才是一对。
　　“你明天就跟我进宫。”御龙赤羽拉着她的手，语气笃定，并不是在商量，而是命令。
　　苏灵儿一听便觉得不舒服，她何时被人这样指使过。师傅对她向来宠爱，就算是见了皇帝，她也没低声下气。她挣脱开他的手，“九皇子大概是在宫里指使惯了吧？我是江湖儿女，对你们皇宫没兴趣。”
　　御龙赤羽手中一空，又听见她这么一说，怒气攻心，情蛊发作的厉害。他感觉不到痛，却觉得呼吸不上来，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身体也弯下去。苏灵儿挣开他的手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御龙赤羽已经落在后面了，直到听到楚四的一句，“九皇子！”她才转过头发现情况不妙。
　　她跑回来，扶住他，用金针扎在他胸口和额前，他昏睡过去。楚四把他扛到床上，苏灵儿在一旁不知所措。
　　“你知不知这些日子九皇子是怎么过来的？虽然见不到你，却时时想你，所以蛊毒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缠着他。宫里的太医说，他对你用情至深，就算不见到你，也好不了。你刚才说那些话，我也听不下去。你真的选择了南宫月吗？”
　　“楚四，我跟南宫月只是好朋友。他为了救我的命身受重伤，差点就死了。我照顾他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但是刚才我在远处看到你们俩坐在枝头，如果不知道的真会误会。九皇子现在是靠太医开的一些效力比较猛的药维持着。你是医圣的徒弟，你自己给他看看吧。”说完楚四就离开了房间。
　　苏灵儿轻轻解开御龙赤羽胸前的衣襟，用金针扎在几处穴位上，一条黑色的细线渐渐出现，正在从腹部往心脏的方向延伸。苏灵儿抚摸了一下那根线，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