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路远不思君》灵小猫

2、拜师之请

　　经历了一些小插曲，马车继续上路，一夜之后终于到了雪山脚。这座雪山高耸入云，下半截墨色如黛，上半截却白雪皑皑。
　　这山路太过陡峭，马车是上不去的，只能步行。刚下车，不远处走来的竟是一拨拜火教的人。慕容赤羽负手而立，那群人见到他也不敢招惹，默默地往山上走。慕容公子天下闻名，招惹谁也别招惹他。
　　等那群人走远了，他们三人才开始往上走。慕容赤羽和阿辽的功力根本无需这么费力，只是苏灵儿在身旁，便随她一起慢慢走。
　　苏灵儿才走了几百米就已经大汗淋漓了，喘着气说，“这雪山怎么这么难爬，我的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这才刚刚开始，不到十分之一。苏姑娘还是趁早回去吧。”阿辽笑着说。
　　“你别瞧不起人。我只是说累，又没说爬不动。”说完不再浪费精力，凝神往上爬。慕容赤羽看着灵儿娇小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阿辽怔然失神，这公子刚才是在笑吗？
　　爬到高出，越来越冷。再加上刚才身上出的汗，一停下脚步苏灵儿就浑身颤抖。于是她虽然腿又酸又疼，却半点不敢偷懒，拼命往前爬，让自己暖和起来。早知道应该多带件衣服，失算失算。
　　那风华雪女宫怎么这么高，在那山顶尖上，她腿下已经没有力气了，伸过手抓住路边一棵树的树枝，想倚在上面稍作停顿。寒风吹来，她打了个喷嚏，靠着的那棵树竟然被她推动了。那树往后斜，她也跟着往后倒，脚下赶紧调整，踩到了松石子上，一不留神就要摔倒，她哇的喊了一声，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把她揽入怀中。一个清澈的眼神对上一个深邃的眼神，她觉得有心脏漏了两拍。慕容赤羽将她扶稳，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这雪山上极寒，披上这件衣服可以御寒。”
　　阿辽在一旁看呆了。公子这么冷若冰霜的人，怎么对苏姑娘却如此温柔。莫非公子动春心了？
　　慕容赤羽的体温还残存，透过她的衣衫传到她身体上，她觉得呼吸都开始有些紊乱了。苏灵儿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自己着凉了？又一阵寒风吹来，她赶紧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来不及多想，往山上走去。
　　终于到了山顶。风华雪女宫像是与天接壤，不容亵渎的明珠。门口的女弟子们正在清扫地上的血迹，看样子刚才那些拜火教的教徒已经丧命了。那群人也是胆大包天，竟然自行送死。
　　女弟子见到他们三个人。“你们是谁？擅闯风华雪女宫者，杀无赦。”
　　“我家主人前来拜访，烦请通传一声宫主，就说是慕容公子。”那几个女弟子见到一旁面无表情的慕容赤羽，脸都红了，慌忙低下头。
　　“我这就去通报。”说完踩着小碎步就走了。
　　苏灵儿见状，不屑的笑了笑。“这些小妮子像没见过男人一样。”
　　“姑娘见到我家公子也是呆立了半刻啊。”阿辽戏笑这个穿着公子外套的姑娘。
　　“我……我什么时候呆立了。我那是膝盖受伤了，行动不方便。”原本强硬的气势却在看到慕容赤羽眼神的一刻弱了下来。慕容赤羽却像没听见一样，看着宫门口。
　　过了一会儿，刚才通传的弟子出来了，领着他们三个人走进雪女宫。
　　雪女宫的一切都是冰砖砌成，一踏进宫内就觉得至阴致寒。苏灵儿感觉自己还没拜师就要冻死在这里了，突然觉得一股暖流传入身体，转过身，发现慕容赤羽正在暗地里给她输入真气。她突然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对慕容赤羽拥有所有权。
　　可这种感觉在见到白芷瑜的那一刻荡然无存了。白芷瑜坐在最高处宽大的椅子上，一身雪白的衣裙宛如仙女下凡。别说男人，就连女人多看两眼都觉得自己亵渎了她。她的美是不沾染尘埃的，是说书人故事里的画中仙。
　　她眉如黛，眼如墨，粉雕玉琢的翘鼻和桃色浸润的唇，曼妙的身姿，黑瀑布般的头发，如兰花的气质，无一不在告诉苏灵儿，她才是与慕容赤羽最般配的那个人。但一转瞬，又有些不是滋味。心口酸酸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及多想，她跪倒在地，三叩首，诚恳地说，“苏灵儿拜见宫主。”
　　“快快请起。客人远道而来，何以行此大礼。”白芷瑜一抬手，苏灵儿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了起来。好强大的内力，太厉害了。
　　“白宫主，灵儿是来拜师的。还请宫主收下灵儿。灵儿带来了礼物孝敬宫主。”苏灵儿虔诚的样子让白芷瑜忍俊不禁，这小女孩真是可爱。
　　苏灵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丝布层层打开，那物体越来越亮，最后一层已经遮不住它的光华。那是一刻巧夺天工的夜明珠。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价值连城的稀世之宝。
　　“这礼物太贵重了，白某受之有愧。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至于拜师的事，雪女宫从不收成年女弟子。所以，抱歉了。”白芷瑜完全没有传说中的那般冷艳无情，说话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
　　苏灵儿一听两眼泪水汪汪的，我见犹怜的样子甚是让人疼爱。站在一旁许久未做声的慕容赤羽终于说话了。
　　“白宫主，多年未见，别来无恙。”慕容赤羽很是客气。
　　白芷瑜看着立在正厅中央的男子。刚才短短一句话所吐露出的气息让她感受到比她更强的内力。
　　十年前，他还是一个被送来雪山之巅疗伤的少年。而她还在修炼雪女心经的第四层。十岁的她觉得这简直就是人间炼狱，于是在一个初雪的夜里，偷偷跑出了练功房，慌乱中躲进了一间小黑屋。那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的可怕。她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突然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你是谁？”她吓得“哇”的哭了出来。那少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哭什么，我又没欺负你！”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从此，他是慕容哥哥，她是芷瑜妹妹。两个人经常一起练功，一起悄悄去外面的莫银谷玩耍。后来他伤好了，来了位仆人，将他接走了。这一走，便到今日。
　　“慕容哥哥。”白芷瑜轻轻喊了一句，身体已经飘到了他们面前。
　　苏灵儿听见“哥哥”那两个字，心里顿的一下抽疼。她凭什么疼呢，人家是多年老友，自己只是萍水相逢。再加上人家的相貌，武功，身份，自己哪一点跟人家相比。可是眼泪就这样留下了，拼命忍还是忍不住。白芷瑜和慕容赤羽只以为这个孩子是被拒绝后太伤心，慌忙安慰。
　　“姑娘，不要这么伤心。风华雪女宫有自己的规矩，白芷瑜不能违背。而且，做雪女宫的女弟子并不是那么轻松的，要受很多苦。姑娘细皮嫩肉，从小必定被家人视作珍宝，何必来此受苦。”
　　“可是，我一定要学艺的。因为……因为我要救我爹娘。”
　　“你爹娘怎么了？”
　　“我爹娘失踪了。所以，我也算是孤女了。白宫主就收了我吧。”
　　就在白芷瑜准备回绝之际，守门弟子突然跑进来说，“宫主，拜火教教主求见。”
　　白芷瑜淡淡一笑。“三位客人远道而来，请现在大厅休息一下，待我出去处理一下急事。”
　　“白宫主，既然我来了就不能袖手旁观，我陪你一起去。”
　　“宫主，我也要去。我要助你一臂之力。”慕容赤羽都说要去了，苏灵儿怎能贪生怕死？再说，如果能立个功什么的，说不定就能被留下了。
　　白芷瑜向来洒脱，并不在乎那些胡里花哨的礼数，就由着他们了。
　　世人皆知拜火教教主桀骜不驯，自负武功天下第一，对教内事务也不太管束，所以拜火教的教徒常常狐假虎威，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近几年收敛了，可是城西分舵却做了件江湖都不耻的卑鄙下流之事，于是被白芷瑜灭了满门。
　　白芷瑜想着大概是惹火烧身了。与拜火教一战不可避免。到了门口，见一个穿着火红色衣服的男人手握扇子，站在雪地中颇有点气宇轩扬的感觉。这衣服的颜色被白茫茫的精致衬托更加扎眼。再看那面容，玉雕般秀气的五官，邪魅的勾唇笑着，黑发如墨垂在衣领两侧，若不是拜火教教主的名头，还真有几分天外飞仙之态。
　　苏灵儿看到拜火教教主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明显表达出对其姿色的赞叹。慕容赤羽狭着眼睛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阴冷。她的赞叹之声自然是在场人都听到的，拜火教教徒不屑的笑着。
　　苏灵儿有些恼火，“你们笑什么？我只是觉得惊奇，拜火教的教主长这么好看，怎么门徒一个个歪瓜裂枣的？大白天带出来就挺吓人的，晚上带出来还以为见鬼了呢。”
　　她银铃般的声音连炮仗似的把人损了一顿，看着对面那些人脸色红红绿绿的，得意的笑了笑，又害怕被对方偷袭，不由自主地往慕容赤羽身后躲了躲。
　　“小丫头挺会说话的。”拜火教教主开口了。
　　“百里殇，你带这么多人来我雪女宫是想为城西分舵报仇吗？”白芷瑜不喜欢拐弯抹角。
　　“误会误会，我是来道谢的。”百里殇嬉皮笑脸地拱了拱手。
　　慕容赤羽不动声色地一笑，白芷瑜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意欲何为。“道谢？我灭了你一个分舵，你来道谢？”
　　“百里殇管教徒弟不严，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惹天下人耻笑。白宫主帮我清理门户，省的我亲自动手了。你说这是不是该谢？”
　　“哼。”苏灵儿冷哼一声，“我说百里殇，你少装蒜了。我都听说了，你扬言要踏平我们雪女宫。”苏灵儿的那个“我们”两个字说得格外重。“我告诉你，就算拼上我的命，我也要保护雪女宫。”
　　白芷瑜无奈的笑了笑，这孩子真是鬼灵精怪。
　　“小姑娘，我听说雪女宫的弟子都是从很小就入宫修炼的，你这身打扮像是刚来的吧？”百里殇当众拆穿她的鬼话，让苏灵儿很没颜面。
　　“诶，我是不是刚来关你屁事？我就要拜师了。”
　　“哈哈哈哈，你的脾气很对我的路。要不你拜入我拜火教门下吧？我保证亲自传授你武功。要知道，我百里殇的武功绝不在你身边这两位之下。”
　　慕容赤羽一直没有说话，冷眼旁观着他们，但听到百里殇说要苏灵儿拜入拜火教的时候，脸色又转阴。
　　就在苏灵儿准备反唇相讥之际，天边传来一个老者的声音，“苏灵儿。”这声音听起来很远，但话音刚落，一个白胡子老头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倒像是踏云而来。
　　“医圣方仲平。”百里殇睨眼看着他。“方老头儿，你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听说我徒儿要拜别人为师，特意赶来教训她。”
　　所有人都望向苏灵儿，却看见她正往一个角落里躲，方仲平伸手一吸，苏灵儿就背对着他往后退，嘴里哇啦哇啦的喊个没停，经过慕容赤羽时狠狠地抓住他的手臂，“慕容公子，快救救我。”慕容赤羽听方仲平说是她师傅，想起前日中了“合欢散”时她镇定扎针的样子，不像是假的，遂打算坐视不管。
　　苏灵儿刚被抓到方医圣面前，刚才还哭喊着反抗，突然间就变得乖顺无比，扑通一下跪地，“师傅，徒儿知道错了。”那乖乖巧巧的样子，谁见了都不忍心责罚。
　　“哼！你竟敢背弃师门。”老头子一副老顽童的样子，气的吹胡子瞪眼，耍着脾气。
　　“师傅，别生气了。”苏灵儿知道自己撒娇得逞，赶紧站起来来，一边帮方仲平捶着肩膀，一边说，“师傅是天下最厉害的医圣，治病救人无人能敌。徒儿能跟师傅学，那是三生有幸。可是……”这可是刚说出来，眼泪就刷的流下来了，“可是……”苏灵儿“可是”了好几下，还没说出后半句，哭得梨花带雨的。
　　“哎呀呀，好徒儿，你别哭啦！师傅最怕你哭啦。万一被你爹知道了，还以为我老头儿欺负你了。”
　　“师傅，我爹娘不见了！”
　　“什么！怎么回事？”这方仲平常年躲在逸仙谷研究药方，甚少出世。此次出来纯粹来找苏灵儿，还没来得及去苏府拜访。
　　“师傅，我怀疑……”苏灵儿豁然起身，“是拜火教的人搞的鬼。”
　　方仲平转过身盯着百里殇不说话，只想从他那里看出点什么线索。可百里殇扇着扇子，一脸清者自清，浩然正气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破绽。苏灵儿也噘着嘴看着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对方有一点心虚。
　　“我看不像。”半晌，方仲平旁若无人地郑重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也可能是他手下做的。你想想，城西分舵那件事不就是最大的证据吗？他们竟然把贾伯伯一家都杀了，还好如意被白宫主救了。”
　　“贾齐盛真是不幸啊。百里殇，都是你们拜火教做的好事。我警告你，赶紧查一下你的手下有没有抓走我的好兄弟，不然我方老头儿绝不再救拜火教一名弟子。”方老头儿虽然打不过这百里殇，但是天下无人不仰仗他的医术，不敢得罪，怕万一有天需要他出手相救。
　　“自从城西分舵出事，我就查了各个分舵。我敢用我的性命担保，苏姑娘的爹娘不是我们拜火教抓的。”
　　苏灵儿见百里殇如此肯定，想着堂堂拜火教教主也没必要骗他们，又开始着急了。
　　“既然拜火教教主只是来道谢的，现在目的也达到了，请回吧。”不等百里殇回答，白芷瑜一句“送客”已然将他们拒之于千里之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