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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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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堂!”
“威——武——”
良知县在浑厚的“威武”声中清了清嗓子,一拍案几,“带犯人月花昵。”
公堂之外尽是攒动的人头,黑压压一片,众人窃窃私语。无数压低了嗓音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就似雪花越下越大,簌簌有声。
“哎呀,说是那经商的月老爷被他这傻女儿给杀了!”
“这之前不是已经审过了吗?”
“听说越狱逃出去了。”
“越狱?!哟喂,这可不得了啊。”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到底怎就逃得……”
檐影紧挨着他家公子,身为贴身侍卫本职就是保护公子的安全,然这拥挤的人群,他也无法施展出什么手段,只是拼了命的为他家公子守着一块能够活动下胳膊大腿的地儿。况且公子交代过:不能声张。
听着百姓交头接耳的话,辕之歆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公堂之上双膝跪地的麻衣女子,辕之歆不禁愕然,原这言传弑父的痴女便是昨日他在河边救下的人。
月花昵么。
“公子?”
檐影轻轻地在辕之歆耳旁叫了一声,他等着指示。
“不要声张,静观其变。”
辕之歆展开手中一直握着的折扇。虽临近秋分,然这太阳如星子点点且此刻人群拥挤,他到底是热了。
“月花昵,你还不认错?!”
良知县有些急了。这月花昵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痴女审起来也不似今日这般费时。
公堂之上,月花昵闭口不言,只是直直的跪着。她早就想好了,今日这良知县如何威逼利诱,她都不开口。既然众人都认为她是个痴儿,那便痴好了。然众人知她虽痴却是不哑的。如今她不回话,众人心里多少也是有说头的。
“月花昵,你若早认罪便可免了皮肉之苦,如若再不回话,本官就要上刑了!”
公堂之外,众人啧啧有声。谁也不曾想这痴女今日如何得竟不回话,若再这般,恐是真就要受刑了。
良知县朝一旁的莫二公子瞥了一眼,见没有任何阻拦,便知是默认他这做法了。他悄悄的松了口气,若这月花昵再不回话,他只得动刑。且不说昨晚莫二公子和他商量了些什么,就按照如今这走势,他岂不得给众人落下个笑谈——堂堂福城父母官竟治不了一个痴儿。
月花昵未张半口,未动半分。
良知县怒目而视,“来人,上刑具!”
立时左右各一衙役取来刑具,将月花昵的手指全数放了进去,再各引一端,待令。
霎时,众人唏嘘不已。
“不要!请大人开恩!”
一声惶恐之声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还未回神,就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从人群中踉跄着小跑到公堂之上,接着便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上三叩首。
“请大人息怒,请大人开恩呐!姑娘身子弱,经不起折腾呐。”
说着便紧搂着一直看着自己的姑娘,哽咽着轻声喃呢:“姑娘,你好歹倒也是说句话啊姑娘。”
“大人,我家姑娘自幼痴些且受不得惊吓,身子又娇弱多病,又怎么可能越狱呢?况且姑娘自幼敬重老爷,不可能弑父啊!还望大人开恩,望大人明察呐。”
“大胆刁民何以闯得公堂?扰乱公堂秩序,该……”
“良大人,这是我家六桥呐。”
月花昵笑嘻嘻地打断良知县的话,也不论时不时宜,反正是个痴儿。
“六桥,我母亲可好?她怎么不来看我?”
六桥看着姑娘近乎傻女般的笑容,再加上询问夫人安好,眼泪竟一下子刷刷而下。
“姑娘,姑娘你,你快回大人的话吧,不要受皮肉之苦啊。六桥,六桥无能……”
月花昵笑着,原想抬手抚摸一下六桥的头发以示安慰。毕竟这天底下还能想着她,为她是死是活担心的人,恐怕只有眼前的六桥了罢。然奈何手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良知县见月花昵跪了这半天终于像个活人样,怪道:难不成还真是给吓得更傻了?
“既是丫鬟,公堂之上也不得随意进入,还不快快退下!”良知县一拍案几。
“姑娘……”
月花昵笑着努了努嘴,示意她走。六桥只好缓缓退下。
“月花昵,本官再问一次,你招还是不招?”良知县二拍案几。
一旁坐着的莫程势挑眉。原本是想着这月花昵傻人一个,他不过是瞧着有几分姿色,想收作一房小妾罢了。日间扫扫屋子,插个花。晚上若是自己来了兴趣,还可以让她暖暖被窝。既不用左偏袒右哄着,只当是买了个有点身份的丫鬟罢了。
若是尝不得鲜,废了也罢。就她那个后娘,哪里要管她的死活?也凑巧她是个傻子,碍不着那女人的道,不然怕是活不到这个时候。
“大人。”月花昵顿了顿。
众人屏息以待。这傻女倒要如何说的?
“大人,我都跪了两个时辰了,可不可以先吃饭?没吃早饭,现在肚子都在叫了,你听!”
说罢,还动作了两下身子。
“什么!”
这话一出口,众人哄堂大笑。
人群之中,辕之歆忍俊不禁。这难道就是众人口中所说的痴儿?反倒是精怪的很呐。
身旁的檐影难解:公子何时忍笑到这种程度过?
良知县也不曾想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这月花昵开口,却是牛头不对马嘴!
不看也知,此刻自己的脸是有多精彩!这个傻子!
“咳,”他正襟危坐,“想必各位都知晓,这月花昵乃是富贾之家月先绸的傻女,满城都知这傻女不辨甜咸,不分青红,不知轻重。那本官如今审这么一个傻女也是算不得数的,但弑父却是铁定的事实,由此一条也该是死罪!那么……”
众人哗然。
“这就要定案了?”
“良大人,着傻女是有些痴傻,也不一定就……”
人群中有汉子嚷了两句。
“肃静!”良知县铁青着脸三拍案几。
“来人,拿纸笔来与她画押!”
“且慢!”
掷地有声,干净利落。
众人看去,只见一袭蓝衣的长发公子手握折扇,款款步入堂上,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佩刀黑衣青年。
“这,这是……”
公堂之上的良知县打了结巴,他看了一眼一旁的莫程势,不想竟与他具是惊诧。他忙起身笑面迎接。
“原是歆公子前来,自公子前去京城便许久未见呐,公子可好?还望公子代下官向令尊问好。”
良知县深揖,倒是十分敬重。
“多谢良大人记挂。”辕之歆浅浅回敬。
“哪里哪里,这,还请歆公子稍作休息,待我审完这一案便再好生招待公子。”
“良大人,我今日来比,也正是为此。”
“哦?”
良知县实在不解,见歆公子知低头扇风,才忙唤了人搬来椅子,置在莫程势之上。
“歆公子请坐下说。”
辕之歆一眼扫过莫程势,不作声。
哼,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
“我也人昨日才听闻,说咱们福城有一桩痴女弑父的命案,便觉得有趣。后来四方打听,才知这痴女竟是富商之女,然而又巧了,痴女之父竟是家父多年挚友,便上了心。又闻今日开堂复审,便来看看。”
辕之歆轻摇折扇,动作却闲慢自在,虽是娓娓道来,却并不去看良知县的脸,只盯着月花昵。
这一新闻,他曾也是不信的。
“这,还真是巧了。”良知县汗颜。
“所以,良大人,我且问你,这女可当真就弑父?”辕之歆以扇指人。
“当真。”
“这女可当真痴傻?”收扇轻拍。
“当真。”
“那一个痴女怎得就懂弑父?”辕之歆勾唇浅笑,却不达眼底。
“这……”
“且再问你,此女以何种方式弑父?”
“以砒霜。”
“既是痴女,砒霜何用?既是不辨甜咸,砒霜何得?”
“这……”
辕之歆笑而起身,走到月花昵跟前。
月花昵也抬头看他,见人模样,也吃了一惊:这人,竟是有些眼熟!
“良大人既回答不清,这案就不能胡断。痴女再痴,也是一条人命呐。良大人身为父母官,领未想到这一点?”
“歆公子,这可是……”
良知县额上渗出点滴汗珠。他以眼神示意莫程势为他解围,却不想这纨绔子弟一到关键时刻竟也怕了。
左右权衡,他终是应了下来。
毕竟辕氏一家因先祖功德,得皇家免死牌,子子孙孙受皇家庇佑。虽说如今这辕世儒武家出身,却是一生文人,不得一官半职,可那也是人家辕世儒自己辞谢了皇帝的好意。而他儿子辕之歆可不同,虽说上头有个姐姐,却也还是辕家嫡子,又是唯一的男丁,如今正当青年才俊,又能文能武,虽不怎么显山露水,却也是个有抱负的,未来如何,自当是难说。
所以,是以论整个福城辕家若排了第二,那也确实没人敢自称第一了。
“可这命案还是得解决啊。”良知县故作为难,虽是心里应了,了也不能太过明显。毕竟这么多百姓看着呐。
“良大人大可放心,我会向这痴女问个究竟,”辕之歆的目光在月花昵身上游走一圈,“虽说痴女,到底是记得些事的。再细以察访,费些时日,凶手到底是谁,总会水落石出的。”
“那就劳烦歆公子了。”
“来人,收刑。”
众人皆喧哗,不想这辕家公子来这儿竟救了痴女一命,到底是满城第一的家世,权大啊。
六桥忙扑上来,哽咽着向辕之歆叩头,“多谢歆公子相救,多谢歆公子相救!”
辕之歆浅笑,“无妨,且去看你家姑娘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