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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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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喷涌而来,来不及深吸一口气,便被一片混沌包裹,无骨飘摇的水草在脚踝和手腕肆意纠缠,挣扎,绝望……挣扎……
“姑娘,醒醒,姑娘?”
月花昵一睁眼便看到一张陌生青年男子的脸,唬了一跳,忙从男子怀里挣脱,却不料动作过于急迫,一个翻身便扑进了水里。
青年男子嘴角抽搐,这到底是哪儿的姑娘?虽说生得倒是大方清秀,却不想这般性格。再说这一身麻色穿着,要不是他下马饮水,远远地从路旁见了也只当是一块废弃的布篷,哪里猜得竟是一个昏迷的女子。
青年男子快速俯身将月花昵扶起,“姑娘莫要惊慌,在下只是路经这里瞧见姑娘倒在这荒凉之地,恐姑娘被这山里野兽所伤,所以才唤醒了姑娘。”
月花昵被青年男子扶到一颗树荫下石头上坐下,就着刚才那一摔,她才明白过来自己现在身在何地。
这就怪了,自己明明已因疲乏饥饿而死在这河边,怎得又活过来了?而且……
“姑娘?”
青年男子略有皱眉。这一阵的话尽他一个人说了,不管怎样,自己救了她,竟一句话也没有作哑巴?
笑意从月花昵眼中忽然升腾。这一回应倒是惊了男子。
“多谢这位公子相救,小女花昵,还请问……”
“公子,公子。”
急切而稳健的嗓音。
月花昵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河流对岸有一骑马飞奔的人,在马蹄未踏入河水之前,便飞身而下,踩着水波直达眼前。只见此人目不斜视地对着青年男子一揖手,便上前附在男子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姑娘既已醒,”青年男子起身,“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劝姑娘也早些回家吧,想必家人急坏了。告辞。”
月花昵倚着树干,看着一青一蓝的身影直到消失,她才闭上眼睛,苦笑,“回家,哪儿还有什么家呢?那个老狐狸可是巴不得我死了!”
“咕噜噜——”
月花昵下意识的用手按住腹部。肚子早就没存粮了,这会儿醒来,稍稍回了神,胃里简直像刀绞一般。既然上天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哪要就这么轻易放弃?
决不能再饿死!不仅不能死,还要漂漂亮亮的活着!
“咕噜噜——”
她叹口气,还是先填饱肚子吧,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月花昵费力地用手撑着石头慢慢起身。这荒郊野外的,哪里有什么吃的。举目环顾,除了一条清得见底的河和无穷无尽的山脉树丛,无一烟火人家。
这,还是得被饿死?!
偏不信这邪了。
月花昵捡起地上的一段枯枝,适了适力度,就目前这身体来说,用来支撑她不摔倒还是可以的。
数十步的路程,月花昵觉得走了快一个时辰。
人在饥饿的时侯,时间就是一把生锈的刀,一刀一刀的割着身上的肉。
看来不立刻吃点东西,真的就要白白浪费了这一次重生的机会了。
深吸一口气,腹部的疼痛感愈来愈强烈。月花昵猛地顿住,就刚吸进肺里的空气带有浓厚的血的味道,有血!
她嗅着血的味道扒开一簇小树丛,一具血淋淋的动物的尸体映入她的眼帘。看这折断的枝桠,踏碎的草叶,便知不久前这里有一场惨烈的厮杀。
不经多想。月花昵就地而坐,捡起那被野兽啃食过的残缺不全的生肉就下嘴咬,血腥苦涩和着一汪汪的眼泪咽了下去。
上一世就是因为自己太作,不懂变通,是个脑残智障。这一次,再艰难,也要活下去。
以前的月花昵,早就死了。
刚吃到有一点饱腹感,月花昵便听得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兵器相撞的声音。
还未看个究竟,就被一个两眼通红的人指着鼻子大喊:“好你个臭娘们儿,老子花钱赎你进门,这钱可不是白花的!”
月花昵心中一惊,这人他记得。可不是,自己不仅被人家赎进了门,身上还背负了一桩命案呢。
随着这男子大喊,一群官兵都围拢来,个个都拿长矛对着她。
“月花昵,本官到看你能跑到哪儿去?弑父之罪本就是死罪,再加你一条私自越狱,就是罪上罪,你还能往哪儿逃!”
满头是汗的良知县甩着他的宽大袖子,瞪着两大漆黑的眼珠子说话的样子,月花昵竟有些想笑。
私自越狱?亏这良知县还说得出口,试问哪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能靠自己的本事逃出大牢?
“莫二公子,您消消气儿,”良知县赔笑,“这人也找着了,下官立刻将人逮捕了,您看您是要……”
“给我关着,明日再审。”
“是是是。”
莫二公子红着眼,咬牙一把抓起月花昵的麻衣领子,“月花昵你给我等着,到时候可别求我!”随后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来人,给我押回大牢!”
这良知县是福城百姓的父母官。
早听说短短数十年间,福城知县走了不下五个,唯独这良知县从三年前在这儿上任,至今也没换人。
人人都说是这良知县人好,凡事以百姓为重,深得人心。
月花昵觉得,这狗屁谣传不实啊,不实。
这良知县还当自己是个傻子呢。
若是放在正常人跟前,他刚才对着莫家二公子几近讨好般的动作和语气,怕是一眼就能辨出。那他的父母官形象还能保住?也就还当自己是个傻子,良知县才露出原形的吧。
“好好在这儿呆着!”几个衙役推搡着将月花昵推倒在铺满干草的大牢里。
“哼,不就长得清秀了一点,难得莫二公子看得上你这个痴人,你倒好,还想着逃跑!”良知县唾了一口,转身就走。
“我要吃饭。”
月花昵喊,多久没沾米了她不知道,刚吃的生肉在她胃里翻滚的很不舒服,口里也是一股异味。
“我要饭,还要水。”
“嗯?”良知县回身瞪着月花昵。
他不想这月花昵竟也会提出要求来。想之前在大牢关了三天也不吃不喝就嚷着要回家,现在却知道要吃的了。
估计是真的饿着了。
这莫二公子还未发话,他还大意不得。
“来人,按她说的,送一份来。”
良知县稍稍屈腿,靠近月花昵琢磨了半天,“没想到你个傻子还有如此好福。”说罢,转身走了。
哼,好福?确实好福。
想自己自幼生母离世,不到半载,父亲就扶了小妾为正,养着个如花似玉的蛇蝎美人。
且不说当时的自己只有五岁,蛇蝎美人一为正室便剥夺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仗着深得父亲宠爱和在家中的地位,也仗着自己不过痴儿傻子,便时常使唤自己端茶递水,做不好事则又罚又打。
除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六桥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就没有谁真正的关心过她了。况且不到一年,蛇蝎美人就生下了龙凤胎,这可把父亲高兴坏了,时时一有空就逗着那一双儿女玩乐。而她,则被孤零零的丢在一旁。或许,在父亲眼里,这个傻子嫡女真的可有可无。毕竟,只要有继承月家的血脉在,一切都万事大吉。
有时候连丫鬟六桥都看不下去老爷和夫人的所作所为,却又无能为自己姑娘做些什么,便时时偷偷躲在角落里背着她哭泣。这是她被父亲罚跪的一个夜晚偶然发现的。所以她只拿六桥当知心姐妹。
真真是好福啊!
“拿去吃!”衙役端了饭进来,放在她脚边。
月花昵看了一眼端来的饭和水,端起水喝了几口。若是放在以前,她一想到这些必定早已泣不成声,然而哭过之后依旧以嫡女的身份给后母端茶递水,陪妹妹紫凉和弟弟成容念书,给他们研磨铺纸,还要给弟弟成容当射箭的活靶子。
如今想想,也不过是那女人的嫉妒心在作祟。而她那一双宝贝龙凤胎则是仗势欺人,习以为常,不把她这个姐姐放在眼里罢了。
她按了按腹部,胃还是疼。不过之后想到的事却让她勾唇笑了。
还不知道明天那良知县和莫家纨绔要如何上演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