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知道我是谁》昆山

12、跨越时空的孤独感 谢滚滚是一

　　谢榭想起自己之前上过的课程，隐约记得有一本书上写过“动物是非历史性的生活。因为他们就像是一个数字被当下除尽，不过是留下一个奇怪的分数；它不知道伪装自己，不遮掩任何东西，在每一个时刻表现唯自己而是的东西，因而再诚实不过了。”

　　谢榭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责任感，对谢滚滚。

　　谢滚滚是一只猫，或许真的活了很多年，已经能够独立思考并学会了语言，但是其实还是学不会人类的思维模式，所以才会轻易地说出一辈子的话。

　　谢榭想起之前谢滚滚口中的关于他和谢的初遇，想起那一天自己因为不相信他的话而没有继续听下去。

　　“我明白了，彩虹姐，我会好好待滚滚的，你放心。”谢榭低下偷看着怀中的黑猫。

　　“随你吧，我言尽于此了。”彩虹一直以来都对谢滚滚抱有很大的善意，为他们相似的命运，为他们远离的故土。

　　说完彩虹就拉着李岳走了。

　　李岳当然没有什么异议，他其实并不关心谢榭和谢滚滚之间的事情，在他看来，谢滚滚和谢榭就是两个小孩子，小孩子嘛，不会想的太多，即使偶尔有过错也是无心之失。

　　高明看着谢榭怀里的黑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去给了谢榭一个拥抱，然后拉着谢榭回了宿舍。

　　到雅苑三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路上两个人一直猫都没有说话。

　　谢榭注意到这一天晚上雅苑二门的等也是亮着的。

　　高明发现了谢榭的目光。

　　“在看二门吗？二门住的是潘适。”高明拉着谢榭的手站在梧桐树下。

　　“以前一门住的是老师和滚滚，二门是潘适和彩虹，三门是我和李岳。”高明看着小楼里透出的灯火，脸上露出怀念。

　　老师和滚滚。两个人住的宿舍。谢榭想起了一门门牌上的名字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在Ａ区见到过别的住户。”谢榭把目光转向高明。

　　高明也看着他。

　　“因为雅苑已经没有别的住户了。”

　　“发生了一些事情，很多人死了，还有很多人走了。”

　　很多人死了，也包括谢吗？还有很多人走了，是在说他自己吗？

　　谢榭不知道，并且他已经讨厌死了这种感觉。在他短短两年的记忆里出现的所有人，都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总是喜欢露出怀念的表情，只有他是一个没有来路的人，把自己彻彻底底的袒露在所有人的窥视之下。

　　谢榭觉得自己并不是谢的儿子，但是也无法否认自己确实与谢有某种联系。

　　高明看出了谢榭很明显的不高兴，于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走吧，我们进去吧。”

　　进了屋子，谢滚滚还是把脑袋扎在谢榭的怀里，谢榭怎么逗他，他都不肯说话。

　　高明不舍得看到谢榭低三下气的样子，他不想让谢榭在他面前受一点点委屈。

　　“你先去洗漱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我和滚滚也很多年没有见面了，我们聊聊。”高明拍了拍谢榭的肩膀，示意谢榭可以离开了。

　　“你明天不也要早起给我们上课吗？”

　　“是要给你们上课，但是教官和学生是不一样的——我是说，在适当的时候，我也可以偷个懒。”

　　谢榭看着高明，以一种怀疑的目光。

　　“看我干什么，快去啊，我和滚滚有话要说。”

　　“好吧。”谢榭觉得这才是真话，他们可能确实有话要说。

　　“给你们半个小时。”谢榭摸了摸滚滚的头，对着黑猫：“你们先聊，我去洗漱。”

　　说完谢榭推开门进了卧室。

　　高明推了推谢滚滚：“你也够了吧，谢榭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以前老师还不是经常把你忘在我这儿，你不就是…”

　　“把我忘在你这儿？”谢滚滚简直出离愤怒了，忍不住插话：“明明是你老是找各种借口把我扣下，以便有理由去找谢吧！？”

　　“…不就是欺负谢榭心软吗。”高明顶住了谢滚滚的嘲讽，自顾自的把话说完。

　　“我…我知道他心软，我知道他其实是对我好的，但是猫吗，总是这样吧，总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的关注，总是骄傲，并且…”说到这里，谢滚滚抬起头看着高明：“并且我能感受到，他对我好就像是对任何一只动物的那种好。”

　　“他周末的时候会在二楼的阳台上喂鸟，脸上的表情几乎和给我买鱼的时候一样。”

　　“我生气并仅仅不是因为他昨天忘记了我，更多的是应为我对他来说并不是特别的，只是跟天下千千万万失去了主人的可怜的猫一样，而他却是我唯一的主人。——这不公平。”

　　高明知道谢滚滚说的都是真心话。

　　“但是，滚滚，你必须要知道，谢榭和天底下千千万万的十几岁的少年不一样，他只不过才有了两年的真实生活，你不能对他要求那么多。我们都是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我们应该…”

　　“你这样想？”谢滚滚有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高明：“你们都这样想，你，李岳，潘适？”

　　高明不明白这有什么奇怪的，生物繁衍的天性让他们都时刻谨记的保护未曾年人。

　　“怪不得这一个月以来，谢榭一直都不开心。你们人类真是很奇怪。”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们都希望谢榭能够在不久的将来独当一面，却又什么都又不让他知道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甚至不教他如何使用能力。”谢滚滚摇了摇自己的小脑袋。

　　“这样吗？”高明思索，又很快的回到了他常有的表情：“我知道了，咱们继续来说你的事情吧。”

　　“你这些年是怎么回事儿？我记得之前收到过师兄的信，说你准备把自己关在一门里知道饿死或者老死，嗯？你怎么想的，谢滚滚。”

　　谢滚滚整只猫都趴在沙发上，连头都不抬了。

　　“我怎么想的？你们这些人是不会明白的。榭当初把我从另一个世界带过来，让我活了这么久，甚至慢慢地有了人类的思想，可是我有时候想一想，真是不知道该感谢他还是怪他。”

　　“怎么办呢？我活下来了，活了很多年，并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死去。虽然我在梁城能感受到时间的变化，但是事实上，这都是谢在我身上留下的能力——我的时间并不会变化。”

　　“你们不会明白，就像李岳不明白为什么彩虹早就动了心还是拒绝了他那么多次一样。你们的生命只是短短的百年，结束了就结束了，那我们呢？我们要永远的被留下。”

　　“彩虹说我陪伴了谢那么多年，其实也是谢陪了我很多年啊。谢死了，我能怎么办呢，以后就连一个能陪着我的人都没有了。”

　　谢…谢死了。

　　这是高明第一次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谢死了的这种话，虽然偶尔他自己也会这么想。

　　“你确定谢…谢死了？我几年前在北平还见过他一次。”

　　“我，我不确定啊，谢也可能回家了吧，他坚持了那么多年，不就是想要回去吗，反正他是不会再回来了。他走的时候告诉我，他身上的这个时空的印记已经消失了。”

　　高明和谢滚滚沉默了，谈起谢很多人都会沉默，这实在是一个太沉重的话题。

　　高明觉得自己给谢榭起得名字是在是太好了，谢的儿子，这个世界的人都应该对他说谢谢。

　　这个时候谢榭推开门从卧室里出来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叙旧已经结束了吗？”谢榭笑着出来，他已经换下了院服，穿着从外面带来的睡袍。

　　高明看过去，衣服是自己准备的，穿在谢榭的身上特别的合适，少年人的活力和潇洒简直让他想到了五月的小白杨。

　　然后就看到了谢榭头发，小白杨的还在湿漉漉的滴着水。

　　“去把你的头发擦干再出来。”高明瞬间成了严肃脸。

　　谢榭本来看到高明阴沉的脸色还在疑惑，听了高明的话他反射性的抬手撸了撸自己的头发，撸到了一手的水珠。

　　谢榭的头发不长也不短，他这一撸瞬间就把光洁的额头露出来了，显得有点儿小迷糊。

　　高明甚至能看到谢榭额前的旋儿。

　　谢榭不明所以，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又转身回了卧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白毛巾出来了。

　　谢榭随意地坐在沙发上，把毛巾包在头上，开始挠谢滚滚的肚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别这样…哈哈哈…快停下来…”

　　谢滚滚很受不了挠肚皮，他实在是太喜欢了，一旦被被人挠了肚皮，基本上就落在那个人的手掌心里了，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整只猫。

　　“我才不停下来呢，你呀，我还不知道你，刚才分明是在和我耍小脾气，我耐着性子哄了你那么久，结果现在还不说话…”谢榭脸上是狰狞的笑。

　　高明看着谢榭和谢滚滚的互动，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

　　“谢榭，这个周末你有安排吗？”高明放松了自己。

　　“啊？”谢榭转头看向高明，有些惊讶：“没有啊，怎么了？”

　　“那好，你应该还没有在梁城逛过吧，我带你出去玩儿。”

　　“哦哦，好啊。”谢榭笑得单纯，完全不想提起自己刚来梁城是的那段浪荡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