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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凭阑人(苒苒述) ...
夏,四月,太后铸大仪,置北阙。以岑长倩为内史。六月,辛未,以苏良嗣为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为右相。己卯,以韦思谦为纳言。
苏良嗣遇僧怀义于朝堂,怀义偃蹇不为礼;良嗣大怒,命左右捽曳,批其颊数十。怀义诉于太后,太后曰:「阿师当于北门出入,南牙宰相所往来,勿犯也。」
太后托言怀义有巧思,故使入禁中营造。补阙长社王求礼上表,以为:「太宗时,有罗黑黑善弹琵琶,太宗阉为给使,使教宫人。陛下若以怀义有巧性,欲宫中驱使者,臣请阉之,庶不乱宫闱。」表寝不出。
——《资治通鉴•唐纪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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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蒹葭入梦,晴明忽得子衿相晤,未期而会。
眼前的门缓缓而开,我盯着那身玄衣,头脑中思绪万千,竟定定地立在原地,任凭脸上的泪水恣意流淌。
他见了,便踏步而来,虽依旧面沉似水,眉头却凝在一处,伸手去擦我脸上的泪。
如此举止,委实不似寻常那个冷心冷面的冷情人,我不觉愕然,脸上还挂着泪珠,口中倒先笑出了声来。
他的手不觉一僵,随即又贴近过来,细细擦去我的泪痕才开口道:“听闻你出宫,我便先绕道来了寺里。”
我点点头,问他:“太后有没有为难你?”
他勾了勾薄唇,淡笑着看我:“这句话该是我问你才对。”
两个人相互对视,竟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
天地清寒,两个人所拥有的也不过是眼前的这一声问候,一双臂膀而已。
“那日姑母问我,权与情,何者为轻,何者为重。”他的声音淡淡响起,不轻不重,却徒起波澜。
我定定地看他,并不答言,只静静地等他的后文。
他便低头望住我,薄唇淡淡地扬起:“若嗣两者皆想要,你可会怪我贪心?”
时空静止,扑通扑通,只剩下我的心跳声,草枯草荣,随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淡淡地响起:“你可知陛下因何定要立我为妃?”
他一皱眉,淡淡地说:“他自幼体弱,素为姑母怜爱,此时见我武氏兴起,自然要生些事端的。更何况——”
他的声音顿了顿,望住我:“更何况,我要娶的人是你,他又怎会舍得放手?”
我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尽然。”
“那却是何缘故?”他问。
我便望住他,定定地望进那双深若玄潭的眼睛,平静地说:“第一次在周国公府相遇的时候,他便知晓苒苒命应紫胤。”
平静的话语激起不平静的波澜,骤起波澜,又深深地沉入他深不见底的眸色间,再无涟漪。
“旧年凌烟阁的那一席话卿可还记得?”他忽问我。
我略一点头,他便开口道:“善谏者常为逆鳞,为戚者势壮则身危,功高者必闭门而处之;逆行者片瓦皆无;更不论张扬无度,责至罄竹。”
我不曾料到,他竟对我昔日的话记得这般清楚,心念一转,便问他:“当初所说的画像之事,君可有意?”
凌烟阁内所藏的画像,本是太宗皇帝为表彰开国的二十四功臣而特意命画师阎立本所画。然而思及画中之人的经历,却不难发现,这些名声赫赫的功臣后来的处境却岌岌可危。功高盖主,讽谏逆君,谋逆为患,张扬失度,皆无善终。唯有几个庸碌无为者才得以保全性命,苟延残喘。
彼时,武承嗣听了我的这一番评价,便转而问我,如此说来,竟只有那庸碌无为者方是上乘。
而犹沉浸在李唐开朝之众功臣的不同际遇中的我一时激荡,便答,与其做被画的人,不如做那成画人之人。
做被画之人,便要一生受人牵制,怕功高,怕偏颇,即便善终,也定无所为。如此庸庸碌碌的一生,又如何是他所追求的?
不如做那执笔之人,钦定画卷,挥笔江山,万里入画,方为正道。
如今,旧事重提,他便定定看我,嘴角依旧噙起一丝笑意:“卿知我意,日后得佳笔必先引卿入画才是。”
我听了便笑着推他:“我才不想入画呢,莫不是你也要我跟着那画卷庸碌一生不成?”
“正是此言,若当真入画,爱妃也该入朕的画卷才是正理。”疏淡的笑声忽然传来,李旦依旧穿着方才混出宫的那件侍卫服,目露清霜,宛然立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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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私自微服出行,自然是犯了大忌,武后挑起眉梢望住我,沉声道:“本宫素日见你也是知理明事之人,如何竟做出此等裹挟帝君之事?”
李旦虽不过是傀儡皇帝,却始终是武后的嫡亲骨肉,私自离宫的罪责只能落在我这个曾经私逃过的妃子身上而已。
我垂着头,也不答言,感到那侧的玄衣一动,似是要上前进言,才忙跪在地上,叩首道:“太后息怒,臣妾知罪,只是——”
话未说完,便被李旦拦了下来,他一面扶起我,一面对武后道:“母后容禀。”
李旦的理由着实荒谬,在这个时代却是最令人信服的。
依旧一身侍卫打扮的少年天子容颜绽放,欣喜着对武后称我是夜里梦到一只金麒麟跃入怀中,定有祥瑞之兆,因而要同我一道往白马寺一起祈福。言语恳切,竟将这一番话说得活灵活现,天衣无缝。
武后听得此言,神情便缓和了许多,只嘱咐李旦日后若要出宫必要事先安排仪仗,切不可私自微服,以免横生枝节。说罢,便挥挥手,令众人退下。
我转眼看看天色,这才记起此时已然接近那个薛怀义每日入宫问安的时间了,便随着李旦出了长生殿。
转过几间殿宇,忽见武承嗣自大殿的另一侧转过来,玄衣翻飞,目若玄潭。待走至面前,才顿住脚步,淡淡地说:“要变天了,陛下还当顾全龙体才是。”
李旦便答:“谢表兄好意,旦自知周全。”
乌皮履在我面前略停了停,才又转开,径自向宫门外走去。
李旦忽转头看我,口中笑叹:“朕这个贵妃着实封赏得有欠周详,如何夫君尚且在侧,却还望着别家的男子出神?莫不是某这貌若潘安,才惭宋玉的姿容,在卿眼中竟比不得那一张素无表情的冷颜?”
我听了这番陈词,不由瞥了他一眼,再转眼看向宫门处,那角玄衣已然消逝在朱红的宫墙边,再寻不得影踪。
武承嗣口中的“变天”,不久便在神都洛阳初露峥嵘。
洛阳宫门前的那座铜匦引起的风波愈演愈烈,随着“通玄”二字的反复提及,武后的端坐在武成殿上所面见的人大多是布衣平民,而这些人口中所奏之事,小到恶霸欺民、丢失家畜,大到高官违制、藩王谋反,混杂在一处,皆传入武后的耳中。
这个时代向来不缺纷乱,只是缺会制造纷乱的人罢了。而武后所要的,并不止是“替民伸冤”这几个字,更是一个可以将那些不愿臣服在她的榴裙之下的元老级重臣堂而皇之地解决掉的理由。而这只名叫“通玄”的箱子,无疑是她手中最好的武器。
随着告密之人的不断涌现,史上最有名的几个酷吏也终于粉墨登场。胡人索元礼因告密而得到武后赏识,被封为游击将军,掌管狱事问案,每次行刑都逼得犯人不止招供且必牵连出百人之众。
紧随其后的便是尚书都事长安周兴和万年人来俊臣,二人平步青云,皆偿所愿,成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不败的将军,锦绣的官袍沾满了狱中人的鲜血,百官避之不及,深恐牵扯己身。
而同样是这一年,身为宁州刺史的狄仁杰因为治下清明,被右台监察御史晋陵郭翰推荐到了朝里,征为冬官侍郎,终于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你方唱罢我登场,一曲离骚歌至今。历史的车轮转过了浮桥间的花红柳绿,便又停顿在绿褪黄浓的时节。
这一年的洛阳,注定多事之秋。
我坐在飞香殿内,眼见着殿外落叶纷飞,一时感触,便起身出门。
因是随性之举,自然全无目的,四处游走皆不尽心。陪我出来的季雪见我踟蹰,便笑道:“娘娘,听说饮羽殿外的菊花开得正好,不如到那边转转可好?”
我听了便笑着点点头,遂折道往饮羽殿去。
一路秋叶清落,枝摧花渐,竟连那精美绝伦的蟾阁宝宇也失了往日的神采,只静静地伫立在朱红宫墙内,整齐排列成气势恢弘的盛唐景象。
踏着枯黄的叶子,才转过集仙殿,便听得前方一阵混乱,兼有争执之音。
我知此处已近外朝,即便是朝廷重臣也断不会不知礼法,如此喧哗。便按下脚步,只略转过白玉阑干,向殿前张望。
但见一个紫绶毳冕的老者正指着一个人,面上愤愤作色,怒斥道:“朝堂之侧,岂容尔等擅入!尔不过方外之人,视本相如无物,跋扈无礼,本朝礼法何在!”
我识得那老者正是武后年初时提拔的左相苏良嗣,为人耿直,最是嫉恶如仇。而那被他所斥之人正被几个侍从按在当场,左右开弓,连连掌掴。看那打扮的确是僧人无疑,只是身上的衣着华丽无匹,身形也颇有几分眼熟。
正自疑惑,跟在一边的季雪已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乞道:“娘娘,那被打之人正是太后所尊崇的白马寺主持薛上师,若然被苏相打伤,太后定然震怒,还望娘娘上前斡旋一二,替太后解忧。”
白马寺主持?岂不就是那个号称武后驾前首席男宠的薛怀义?
我皱了皱眉,知季雪本是武后身边的人,若我见此情景而转身不顾,也定会传入武后的耳中。思及此处,便一整衣裙,缓步走了过去。
那跟随左右的侍从见状,忙报与仍是一脸怒意的苏良嗣,众人忙停了责打,都迎上前来见礼。
我本是李旦亲封的贵妃,位列一品,自然比虽身为左相却不过三品的苏良嗣地位尊贵得多,一番话下来,他也不敢再计较,只得挥手放人,怒气冲冲地出了宫门。
我转眼见薛怀义已然委顿在地,便叹了口气,转头要季雪搀扶他起身。
谁知,那他却动了动身子,竟挣扎着爬起身来,安然笑道:“贫僧谢贵妃娘娘搭救之恩。”
我闻言,不由心头大震,便转头看向他,恰好对上一双纯净好看的眼睛。
殿前的事自然瞒不过武后的眼睛,不多时,便有宫人前来宣我和薛怀义一同觐见。
金雕玉砌的长生殿内,瑞脑浮香,珠帘垂地。武后便端坐在珠帘后,声音远远地传来:“本宫听闻方才上师同左相略有争执,可有此事?”
薛怀义闻言便稽首道:“怀义本方外之人,不问俗礼,奈何苏大人怪罪贫僧不识礼法,未曾拜见他,故有争执。”
他并未跪拜武后,只立在阶下,面容如玉,唯有两颊因被掌掴而略微泛红,身上的僧袍也不甚整洁,衣角沾了些泥污,显是方才被推倒在地所致。
我见了,不由心神恍惚,依稀记起曾经的过往来。
然而武后虽对他宠爱有加,却只淡淡地坐在珠帘后说:“阿师当于北门出入,南牙宰相所往来,勿犯也。”
她本是社稷之才,纵然也有爱恋,也终归以朝堂为重,不肯偏私半分。
薛怀义闻得便又稽首:“贫僧领命。”声音清落,也听不出半点情绪。
武后便又转而对团儿说:“豆卢贵妃解围及时,合该嘉奖,便将前日里渤海进宫的那只夜明珠赐给她吧。”
我忙跪拜谢恩,一旁的上官婉儿忽笑道:“年初时上师说豆卢贵妃是大福之人,若得平安,必有益处,没想到倒先应验在上师自己身上了。”
我一愣,这才明白年初武后肯于对我和武承嗣不追究的真正原因。
待得出殿,我的头脑间已然一片空白。
他站在我身后,淡淡地说:“此番多谢贵妃娘娘搭救,怀义感激不尽。”
我几乎要脱口问他此番话是薛怀义所言,还是他自己的心里话。然而转眼看看一旁侍立的季雪,也只好咽下嘴边的话,也淡淡地答:“上师客气了,飞燕不过举手之劳,岂敢居功。”
是了,我如何敢居功?他才是那个曾救我于水火,授我以至宝,将一身的绝艺尽传于我的人。面对此人,我又如何可以居功?
他见状,便笑了笑,脸上依旧浮现如往日清澈的笑容,慢慢转身向殿外走去。
我盯着那渐渐远去的锦绣僧袍,心里痛得像是被利刃狠狠地戳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白马寺僧,白马寺主持。
辩才大师,薛怀义。
我的师尊季衡,武后的首席男宠。
由此,白马寺僧无人敢于说出曾经的辩才身在何地。
由此,朝中愤恨薛怀义之人屡次行刺却都是无功而返。
由此,即使我私离出宫又得以周全而回,全身而退。
原来彼此不相干的事物之间,只是缺了一个不曾联想到的等号而已。
季衡先生,某凉对不起你,一开始只是想让你出家,后来联系到白马寺就不由自主地变身成薛怀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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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凭阑人(苒苒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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