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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卜算子(苒苒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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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实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实命不犹
《诗经◎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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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韦府,自然又是月沉星稀。
连续两天的晚归记录使原本父亲的表情变得尤其难看,即使由李显亲自送回又加以解释,还是被处以十五天禁足。
这个处分对于姜氏和绮纹来说,当然是大快人心。我也乐得清闲,躲在栖梧轩里练习季衡教的曲子。眼前不断浮现的是那一晚刻意隐藏身形的神秘男子,还有他手下一众少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古代没有古龙水之类的东西,也不知那些人是怎么在身上熏染那样好闻的味道。
整日待在房里,不觉已是月上柳梢,信手拨弦,乐符跳动,心也渐渐沉静下来。
淡青色的长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线内时,我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是季衡师父来了吧,徒儿等了好久。”
“技法不错,只是你现下的心境却并不适合这支曲子。”季衡清雅俊秀的脸上依旧是平和自然的笑意,手中折扇轻摇,身上的青衫清雅如故。
“徒儿这几日待在家中,曲子虽无甚新意,道理却想明白了许多。”拨弦的手仍旧不停,话语间的意味却愈发冷了起来。
“哦?为师倒是很好奇,好徒儿这些天禁闭在家是想明白了什么。”他的话语轻松,我却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扇子的手上青筋微露。
停了抚琴的手,我微笑着抬头,盯住他的眼,妙声道:“小颜不知自己这个徒弟是哪里做的不够好,竟然连自己师父的真实身份也要从别人那里才能得知。”
面前的谦谦玉人脸色蓦地惨白,不怒反笑:“果然是我季衡的徒弟,竟连此事也瞒不过你。”
“徒儿一开始也想不通,怎么季衡师父和如月师娘会那么甘心留在季月坊,任凭多少高官权贵重金相聘也不动心。按说,你们藐视权贵又不重金钱,本应注重技艺,专心琴道舞技,广开门户,却偏偏门下少收弟子,只选了舒颜一人。当时的舒颜除了出生和满月时引起的风波也别无所长,你和如月也并未见过我,如若不是别有居心,又怎么会破例收下我?”
看着季衡渐渐暗淡的秀雅俊容,我笑了笑,又说,“更何况,我早该想到,你们两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秘密离开长安一段时间,少则一日,多则半个月,现在想来也该是为了向你们那位见不得光的主子汇报情况的吧?你和如月故意在长安城最繁华的地段开设季月坊,又故作清高不接受高官权贵的邀请,引得那些人更是蜂拥地往你们的季月坊去,什么紧要机密在你们两个的手段下也是断然逃不过的。只可惜,你和如月一身的好技艺,在那些人眼里值钱的也不过是那具好皮囊罢了。”
渐渐平静下来的季衡紧盯着我,声音渐渐低沉起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简单,”我毫不避讳地回应他的视线,“其实是早就觉得你们的行为举动的诡异之处的,但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舒颜本无意卷入这些争斗之中,你们争权夺嫡的事情,我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只要两位师父对舒颜是真心的,舒颜也就不会顾忌其它。”
看着季衡不断变化的表情,我的笑容也渐渐苦涩起来:“如果没有这件事情,如果不是身边的人遭到了伤害,徒儿多希望可以一辈子不面对这一刻,可以一辈子叫您师父。”
顿了一顿,复又苦笑:“从一开始我就发觉你身上的香气和那些人同出一脉,那种味道很独特,我曾经到长安城的香料店询问过,那种香根本就不是市面上可以配制得出的。本来只是怀疑,没想到不过几句话就让你乱了方寸,师父您本不该这般沉不住气的。莫非──是那人也大驾光临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门外有人长笑道:“韦舒颜果然是一个冰雪聪明的角色,也不枉费我亲自来见你一趟。”
我一挑眉,才要推门而出,却见季衡神色凝重,对我微微摇头,口中朗声道:“琴音阁尊主季衡见过宫主。”
外面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慵懒清晰地传了进来:“你们师徒两个叙旧也叙的差不多了吧?还有什么话就出来一起说吧。”
身边的季衡皱了皱眉,仍躬身道:“属下遵命。”
出得门来,却见那神秘男子正悠闲地坐在栖梧轩对面的树下,仍是看不清面容:“季衡,把你的宝贝徒弟借给我说两句话。”
笑了笑,从季衡师父刻意回护的身后转出,扬头问:“舒颜正好也有疑问要请公子解惑,还望公子赐教。”
“哦?我倒不知你还会有什么事猜不透。” 对面的人显然饶有兴趣。
“舒颜只是那天听公子提起舒颜的命格,心里很是好奇,回到家中翻了好多相关的书却又不得要领,只好请公子亲自解释一二了。”
“解释容易,只是要看韦小姐愿不愿意同我合作了。”他嗤笑道。
“合作可不敢当,只是舒颜是女儿家,天生胆小,生怕一不留神,什么有的没的,乱了公子争权夺位的计划!”不动声色地后退,藏在袖子里手暗暗一动,耀光弹砰然迸裂,刺眼的光芒耀得人眼晕,无数人从各方拥来,整个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是早有准备。可惜,你不但抓不住我,还要因此断送了自己的小命!”那神秘男子语气转冷,“季衡,带她走!”说着,挥了挥衣袖,带着身边的人迅速离开。
季衡迟疑了下,伸手向我颈部扣来。我盯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动声色。
电光石火,不过一瞬,一道黑色的影子直冲而下,挡在我面前。我笑着抬起头,眼睛愈发地明亮:“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看着忽然出现的墨函,季衡苦笑道:“我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丫头最是清楚,没想到最后大家都被她摆了一道。连你这个冷酷了这么久的人都逃不过她的算计,看来我是可以放心了,日后是决计不会有人欺负得到我这位好徒弟了。”话音一落,白衣轻晃,不过几个转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的兵卒本来还打算追击到底,我却摆了摆手,吩咐道:“不必了追了,你们不是对手。”
回身又对着刚刚赶到的李显笑了笑:“我就说过他们是一定还会来找我的,果然不出所料。刚才的那个人你认识吗,我总觉得他和你们皇族颇有瓜葛。”
李显摇了摇头,答道:“离得太远,看不清。”看了我一眼,复又恶狠狠地说:“下次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要自己单独行动,要不是后来被我撞破了,你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会有多危险?”
“没关系,我知道墨函会来救我的。”我胸有成竹地笑道。
没料到一句随口而出的话竟然引起了身边的两个人的不满,同时用逼人的眼神盯着我,好像我犯了什么大罪似的。看情形不对,我忙笑了笑,对李显说:“这么晚了你再不回去,赵妃姐姐会着急的。”
想起自己那个出了名难缠的正妃,李显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又心有不甘地看了看我身边的墨函,走向了门口。
眼看着李显离开,我才松了口气,打算央墨函留下来,就听到远处传来李显的声音:“还有半个月便是二哥的生辰,别忘了你要当众献艺的承诺。”
再转头,却发现如同来时一样,墨函竟又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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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天的禁足一结束,我重回自由,就跑去李贤居住的东宫。太子妃房氏上下打量了我几眼,才派人将我送往李贤的书房。
不到寅时,李贤便已开始在书房处理事情,这在素来阔达随意的唐人眼中是绝对是勤奋得出奇。无论是从眼前的实际情形还是史书的角度来讲,如果他的母亲不是日后名垂青史的武曌的话,李贤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出色称职的太子。
而此时的我已经在他的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转了无数圈,内侍长生递上的茶也换过了无数盏。眼看着那摞公文终于见了底,他才抬起头来,嘴角仍挂着招牌式的完美笑容:“小颜等急了吧?批完这道折子我就陪你去见赤西。”
聪明如李贤,早就猜到我是因为赤西为我受伤的事而内疚自责的。
身为吐蕃王子的赤西毕竟是在大唐境内受的伤,即使牵扯的背后势力再神秘莫测,宫廷内部也不得不做出些声势来。武后亲自下了旨意,先是派七皇子李显带兵在城内搜查可疑的人,又命太子李贤亲自安排赤西搬到芙蓉池畔的清修别馆安心养伤。
眼前这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阵势饶是严谨得很,我若不是托庇于李贤,恐怕也是进不来的。只是这些安排部署,看在明眼人眼中,却不过是虚张声势的烟雾罢了。
踏过林间稀疏鹅卵石铺就的小道,绕过闲花逐流的清泉,拂开如春酥柳,半扇青木明漆的院门虚掩在望,内中一处幽静的庭院宛然静立,眼前的一切令我不禁羡慕起赤西的清福来。门外的那些将士们手不离刃如何,院内的他却独享了这样幽静的绝妙所在?
方一进屋,就听得赤西一声欢呼,一双异色的眸子灿若宝石:“汉家女,你再不出现我就要以为你把本王子忘了呢!”说话间,他从床上一跃而起,生龙活虎得好像不曾受过伤似的,头上犹顶着一蓬的睡得杂乱的头发,仿佛一头精神抖擞的雄狮。
我看了看门口温文守礼的李贤,走到赤西身边,笑眯眯地问:“赤西王子这几日过得可好?”
眼前这位王子殿下明明满心欢喜,却故意别开眼去不肯看我:“有什么不好的,本王子就是不见你,也是能吃能睡,好得很呢。就是被关在这个没滋没味的地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堂堂吐蕃王子赤西格安被人软禁了呢。”
我瞪了这骄傲自大的小孩一眼:果然是不懂享受的人,竟然嫌全长安最幽静的所在枯燥无味。不过这家伙的语言天分还真是不错,不过几天,竟连“软禁”也知道了。
这样想着,嘴角却噙了旁人看来最最真诚的笑:“本来呢,舒颜来是想多陪王子殿下散散心的,可是现在看来,似乎王子殿下并不需要,那么舒颜也就不多做打扰了。”
“站住!谁说我不需要!” 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竟是一刻心思也藏不住的。
此时正值初春,细雨不粘衣,杏花迷人眼。
我知道赤西的身体尚未痊愈,于是选了碧罗轩的几样小点,并着西域运来的果酒,一并带了来,坐在别馆的小院里闲谈。
不过略饮了几口的酒,赤西便一脸的不屑地说:“这也算得上是酒吗?我们吐蕃最下等的青稞酒也要比这有滋味得多!”
我恶狠狠地敲了敲坏小孩那头蓬松微乱的头,正容道:“懂什么?此乃西域的特产,常人别说是想喝,便是闻也是不曾闻过的呢。”
他撇了撇嘴,随手抓起一块精致美味的莲蓉酥,一脸的厌弃。
喝了酒,憋了很久的赤西便吵着要出去散心,李贤倒也干脆,只带了贴身内侍长生,四人轻装简行,一道前往附近的一座小山。
自从李弘的事情之后,我一直很少出门,骑马更是没有再学。只要一想起李弘当年认真温和地教我学骑马的样子,心里就痛得无法自持。不再敢像幼时那样放开缰绳恣意地跑马奔驰,只是小心地攥着缰绳,慢慢地跟在后面。
自大狂赤西回过头,一脸的阳光笑得刺眼:“汉家女,原来你也有不敢的事情。”
手里的马鞭气得几乎要掷出去,嘴角却刻意地挂起明媚的笑:“我大唐女子既然如此无用,赤西王子又何必不辞辛苦,特意跑来求亲?”
不知是不是我的笑容与平时判若两人,号称出生在马背上的赤西居然打了个趔趄,几乎从马背上跌了下来,惹得身旁的长生乐不可支。
来到山脚,正赶上乡下的庙会,城里城外的人蜂拥而至,倒是极为热闹。
小内侍长生估计搁到现代怎么也能混得上个□□保镖之类的好差事当当,看他那一本正经巡视身边可疑人物的架子,还真让人怀疑起平时在宫里生性活泼的那个是不是他的孪生兄弟来着。
而他的主子太子李贤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即使换下了一身的锦衣华服,高贵的气质还是自他的眉宇间渗了出来,引得一路上倒有不少女子大胆地上下打量起他,一脸的痴迷状绝不逊于现代疯狂的粉丝。我笑着摇了摇头:这对主仆,还真不适合微服私游。
身边的赤西仍是一脸的兴奋,像个孩子一样,哪有热闹就往哪里跑,精力充沛到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伤病,害得我跟在他身后倒像是个仆人。这样算来,我们四人中倒属我这个从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人看起来最为正常了。
眼见得人潮拥挤,前面的摊位忽然热闹了起来,原来却是西域来的杂戏班子在表演。大唐时期正是杂戏类逐渐兴起的时期,好多古老的项目更是自那时就开始了的,百姓也对其颇为喜爱。好热闹的赤西欢呼一声,一马当先闯了进去。我看了看那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苦笑了一下,随着李贤站在了一旁。
“请问几位可是想来上一卦?”一道老迈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抬了抬头才发现原来我们三人是站到了一个算命的摊子前。于是转过身来,看了看那算卦先生的一身道袍,显得仙风道骨,外加一字排开的黄色小旗上写了偌大的一个“刘”字,威风抖擞,得意洋洋,看来以往在电视剧中看到的那些行套倒也不是虚造。
正要开口逗那位刘半仙几句,身边的李贤已是淡然一笑:“不巧,我们今日急着赶路,日后如有机会,一定再来拜会先生。”说着便一递眼色,身边的长生早跟着上前一步,随手塞了块碎银过去。
那号称“半仙”的人接了银子,笑眯眯地抬头看我们,正要称谢,忽瞳孔一缩,继而丢了银子跪拜在地,不敢起来。
我和李贤对望了一眼,心中都不免疑虑:莫非这算卦先生真有些本事,可以看得出李贤的身份?
身边的小内侍长生见状,忙走上前去,一把拉起刘半仙,低声道:“街上人多嘴杂,我家主子请您到前面茶馆小坐。”
山边的茶馆是用竹子搭建而成的两进阁台,不比长安城的富丽繁华,却凭添了几分情趣。
一进用竹帘简单隔断的雅间,战战兢兢的刘半仙就伏地而拜。一脸好笑的长生地拉起他道:“起来吧,主子还等着你回话呢。”
站在窗前久不出声的李贤淡淡地说:“先生有什么话就请说吧,李某人也很好奇到底先生为什么一见到在下就如此举动?”
我好笑地看着眼前,他多半也就是看李贤衣着华贵又气度不凡,想着是个有钱的主顾,可以多敲几个竹杠罢了。除了前途如虹,大富大贵之外还能说得出些什么?想到这里,不由得举步向外走,打算陪着外面的赤西看杂戏,总也比眼下的这一整套恶俗的剧本有趣。
不料,那刘半仙下面的话却让屋里的人大吃一惊:“李公子的命格的确奇特,但老夫所拜之人并非公子,而是这位小姐。”
“你是说韦小姐?”一向聪明伶俐的长生也吃惊非小,不由讶道。
“正是!”
我回过头,正看到刘半仙附在李贤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窗边李贤俊逸的身躯微震了震,却终究没有再回头看我。
回程的路上显得格外的平静,四个人,三匹马,倒是与来时有所不同。
因为天色已晚,要在闭城之前赶回去就只能快马加鞭。赤西那自大狂好笑地盯着我上马的笨拙姿态,便丢了马鞭,懒散地撇了撇嘴说:“算了,汉家女,本王子还是纡尊降贵载你一程好了。”呵,这么高难的词汇都学得懂,这家伙的潜力还真让人不敢小窥。
一直没有作声的李贤皱了皱眉说:“也好,这样大家就可以快些进城,免得误了时辰。”
于是无辜的我便被丢上了赤西的那匹藏青马,直接打包带走。
几个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只有马蹄的响声紧张急促。
我自从幼年经历过李显那匹落月骢的折磨后,就再也没有骑过这么快的马,心中更是惴惴然,不由得手足冰冷,只觉赤西像是一只巨大的火炉,唯有靠近他才能感受得到温暖。
当然,以我现在的状态来说,还是称不上骑马的。头朝下被载了半程,坏小孩开始得意洋洋地向我宣扬起他精湛的马术起来。夸耀了半晌没有听到回应,他才恍然大悟地好心将我提了起来,扶正在马背上,继续宣扬起自己的英勇无比来。
临到城门,赤西贴在我耳边坏笑道:“汉家女,随我回吐蕃吧,我们那里人人精通骑射,保你一两个月就所向无敌。”
我整个人僵直在马背上不敢动,只好怒瞪了他一眼,恨恨地在心里想:要么说恶人总有可恶之处呢。刚才颠我还嫌不够,居然想要把我拖回吐蕃去接着折磨,这小恶魔八成是上辈子跟我有仇,不不不,是一千多年前的那一世就结了仇怨。
回到府宅,天色已经尽黑。
依着赤西的意思,自然是要大摇大摆地把我送回府宅。考虑了一下最近的“劣迹”,我决定还是悄悄溜回去的好。在后门旁那处低矮的墙边研究好了路线,我笑着挥了挥手,示意赤西离开。随即找了几块石头,准备翻身爬墙。尝试了几次都不大成功,让我不禁暗叹起来,晨吟在学校时本来就属于小巧玲珑型,再加上我还不过十二岁的年纪,要翻越这座墙实在是海拔不够啊。
正在我望墙兴叹的时候,忽然身后一紧,被一双手牢牢抱住,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带着我直接越过了墙头,继而耳边痒痒地有热气拂过,那人低笑道:“汉家女,要不是本王子宽宏大度地帮你,你今晚就要露宿街头了。”
我挣开他的手,瞪了自大狂一眼:“就算你想帮本小姐,本小姐还不一定情愿你帮忙呢。”
那自恋的小孩果然受不了刺激,气鼓鼓地说:“哼,本王子文武盖世,天下无双,刚才不过是看你被关在门外可怜巴巴的,要不然才不会好心管你呢!”说着,他用力挥了挥衣袖就要离开。
不经意,心头柔软的一角被触动了,我又轻声唤他:“赤西。”
“还想干什么?”那小孩仍是气鼓鼓的,一脸的委屈。
我笑了笑,坦然看向他:“谢谢你,那天救我。”
自李弘离去,第一次觉得这样的温暖。
所以,谢谢你,赤西。让我仍有力量去相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