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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就是薛郎(晨吟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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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显冲进门来,指着抱在一起的我和苒苒的喊打喊杀这一刻,我不是一个人面对他,凤姐、柳月红、红太狼灵魂附体,终于习得不必平底锅也可以解决的必杀技,将他成功地秒杀掉,接着问苒苒:“你也认识他?”
苒苒点了点头,却不再说话,只看向一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李显正乖乖坐在一边,一脸的郁闷。
于是走到他身边笑眯眯地走过去,一脸无辜地问:“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空来书房了?”
他只闷闷地看了正向外退的苒苒,才对我说:“本来今日政务处理得早,想着要带你去芙蓉池转转,看来你是不必我陪了。”
我缠着他的胳膊陪笑:“芙蓉池?我早就想去那儿了,我就知道小飞待人家最好了。”鸡皮疙瘩先掉了自己一身。
东宫的马车既舒服又豪华,车前的白马更是神气活现,一副雄纠纠气昂昂的架势。
两个人上了车,李显撩开帘子,愤愤不平地指指车外的苒苒:“为什么要带她一起去?”
“她是我的女官,当然要跟着我了。”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家的小飞什么都好,就是嫉妒成性。
秋天的芙蓉池边树木不再绿意盎然,只有少数常青的植物仍环着清澈的池水,几枝荷花的残茎孤零零地探出水面来,倒有几只小鱼围着莲茎灵活地游动,带活了一池的秋水。
芙蓉池的景色还是夏天好些,不比现在的凄冷。盛夏时节,整个长安的人都喜欢在池边纳凉,游人如织的胜景绝对堪比现代的迪士尼乐园。苒苒取了披风给我,李显见我有些冷意,就带着我沿着湖水向北,到了一处僻静的园子坐下来。
要说我们所待的凉亭还是造型倒是很奇特,面积很大且八角玲珑,亭内还有一处流水,四周的座位都是延水而设,大方典雅,别有一番韵味。
我坐在池边,好奇地说:“这亭子还真好看,只是不知道中间的水池是做什么用的。”
李显随手指着苒苒说:“她既然中过进士,自然来过这里的。每年进士登榜都会在此聚宴,邀请一些才子名士来此共聚。宴中用木杯子装了酒放在水中,任其在池中飘荡,到了谁面前,谁就要喝了杯中的酒再赋诗一首,此举乃是仿晋时王右军等人的兰亭浮杯之典,雅趣十足,素为文人所好。”
我随即笑眯眯地看向苒苒:“那时的场面一定很有趣吧?”
她看了看李显,躬身道:“奴婢确实见到了不少当世的名士,得与之同席,深以为幸。”
李显听了就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一直无缘得见此盛会,既然谢掌书曾有此经历,且八弟又常赞你才华过人,今次我与太子妃恰好游至此处,谢掌书不如就此赋诗一首才不致辜负了一身的才华和眼前的景致。”
苒苒不急不缓地笑了笑:“殿下过誉了,奴婢不过略识几个字罢了,岂敢在殿下和太子妃面前卖弄。”
李显只笑道:“八弟说你有才就一定不假,莫非是怕我才学不及老八,竟不愿作诗与我?”
苒苒无奈,只有对着池子思索了片刻,笑答:“如此,奴婢只有借眼前的景致略述一二了。”
李显看向苒苒:“正是秋景最堪入诗,古往今来悲秋者颇多,难道谢掌书出身进士竟也不能免俗?”
我摇了摇头,知道李显是故意刁难,才要替苒苒解围,她倒径直开口吟道:
“秋露湿袜履,故墨染芙蕖。
疏林藏老杏,曲水忆故局。
笔卷谢家雪,弦倾陶园菊。
烹茶方细品,玉兔过东隅。”
李显听了闭目了一会儿才笑着看我:“笔卷谢家雪,弦倾陶园菊。好大的傲气,倒与小颜的旧作有几分神似。”
我的心一阵狂跳,见他再无别的意思,才放心答道:“自我清醒后一直记不起前事来,连笔墨文字也生疏了。”
他看向我:“不妨,我李显若只是要一个才女为妻,又非卿莫娶?”
我心神激荡,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在芙蓉池边坐了一会儿,李显又兴致勃勃地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如到附近的慈恩寺转转。”
我不以为然:“寺庙有何稀奇?”
他只指着苒苒说:“历次的进士中榜都会到慈恩寺题诗纪念,你我何妨去见识一下我李唐开朝以来第一位女进士的真迹?”
我立时两眼冒星星,满口应承起来。
为了不惊扰寺众,李显命随行的人尽数回东宫,只留下长贵,我拉了拉苒苒说:“她也得留下。”
他点点头,随即一行四个人直奔慈恩寺。
在长安城待了这么久,我倒一直不曾来过这座寺院。进了后院,一抬头,不觉愣住:“这不是大雁塔吗?”
李显听了就回头看我:“这是慈恩寺塔,不过大雁塔这名确为有趣,不如今日就在城里建一座小雁塔与之相对吧。”
我张大嘴巴,更是愣住:原来大雁塔和小雁塔竟是因我而得名的?
正愣得出神,李显已经踏步向前,指着其中的一面院墙笑道:“谢掌书的题诗原来是在这里。”
我这才注意到四周的院墙竟都零散地写着些诗句,有的工整,也有的潇洒随意,各不相同。便也随着李显指的的方向看过去,跟着念道:“日散珠华嵌明墙,月影衔金斗画梁。墨笔年来常酣醉,自今不必望曲江。”
李显笑了笑:“当真是意气风发,不输男子。”苒苒只远远躬了躬身,并不答话。
我笑眯眯地看李显:“苒苒的才华当然要高人一等。”
李显只摇头:“我说的不是才华,是一身的傲骨。”
说话间,一个侍卫打扮的人匆匆走了进来,对长贵说了几句话,长贵紧跟着过来压低声音说:“太子殿下,太平公主在宫里哭闹不已,太后娘娘急召您入宫。”
李显皱了皱眉:“那就先送小颜回去,你再随我入宫。”
“殿下,恐怕此事耽误不得。”
我听了忙对李显说:“我有苒苒陪着就好,你还不快去?”
他仍是放心不下,又对苒苒嘱咐再三才离开。
看着李显出了院门,我便嬉皮笑脸地贴近苒苒:“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不仅成功混进进士的队伍,还在这墙上留了字。”
苒苒笑眯眯地指指大雁塔:“你可知这塔是什么人建的?”
我摇摇头,她又说:“是玄奘大师啊。
“玄奘大师又是什么人?”我一时没有反映过神来。
她盯着我笑,一字一顿地念:“唐、玄、奘。”
院墙里顿时响起我的尖叫声来:“Oh, my god! 这塔怎么还和西天取经的唐僧扯上了关系?”
好不容出了宫,李显又没在身边,我自然不会傻到乖乖地直接回东宫去。出了慈恩寺,两个人没有雇马车,而是跑到街边的成衣店买了两套男装换上,在坊市间闲逛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片的灯火酒绿之象,美艳的胡姬临门而舞、阵阵美酒飘香四溢,正是长安城有名的酒肆舞坊。我睁大了眼睛,拉了拉苒苒,指着那边一座叫做倾步坊的舞坊门口的胡姬:“快看,那衣服就是拿给蔡依林做演唱会的服装也够水准了。”那胡姬应是不通汉语,只是一面不停地旋转着舞动,一面欢笑着对着路人招手,鲜红的裙摆轻盈飘逸,在金色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一对湛蓝色的眼睛犹如琥珀,格外的明亮诱人。
苒苒笑了笑,才要说话,又皱了皱眉:“这里不是季月坊吗?”我这才注意到,这舞坊果真是开在原本的季月坊,只是改了招牌、换了门脸,竟没能认出来。
跟着苒苒进了倾步坊,内里的装潢果然是一应的西域风情,再找不出季月坊先前的影子。大红的地毯铺满了地面,内里的高台油灯也镌了奇异的花纹,分设两边,地下摆了火盆,盘中火势正旺,却比不得场内火热。
厅的正中放着一面雕满了鸟兽鱼虫的巨大铜鼓,几个大胆妖娆的外族女子正围着铜鼓欢快地舞动,口中吐出流畅悦耳的歌谣来,轻薄的纱衣引来阵阵香风。鼓的上面还立着一个盛装的胡女,高鼻深目,红唇若盛放的樱花,美目似明亮的繁星,莹白的手臂正随着乐曲声摆动,步下旋转不歇,敲打出动人的节拍。舞姿大胆奔放,美目热辣含情,确非汉地女子可比。四周的人皆屏息望向她,眼中满是迷醉的神情。
一曲结束,那胡女跳下鼓来,就着一边递上来的酒杯抿了一口,笑着看我和苒苒,用半生不熟的西域口音说:“想不到倾步坊今日倒来了女客。”说罢转身到厅侧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细细地端详自己一番,才满意地又笑着跳上铜鼓,步下生风,不断地转圈。
我和苒苒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你觉得她像谁?”
随即都笑了,又异口同声地答:“倒像是西域版的赵歌来了。”
一旁有围观的客人笑道:“这就是倾步坊当下最红的裴丝娜?一舞倾天下,好大的口气。”
随即就有一道略尖细些的声音响起:“有何了不起,不过是转几个圈圈罢了。”
另一边又有人摇头:“胡女最善胡旋舞,舞姿曼妙,配了羌笛胡琴,最是动人,说可倾城倒不为过。”
我听着声音耳熟,就回过头去,五个人面面相觑,都愣住了。
没等我缓过神来,李显就冲了过来:“说了要你回东宫,你怎么还在外面闲逛,竟然还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把心一横,也对他吼道:“你还不是一样,原来长贵口中的急事就是到这里玩!”
还没等我们两个把话说清楚,那边又冲过来一个人影,径直扑到我怀里,娇声道:“薛郎,你让令月找得好辛苦!”我顿时石化。
温香软玉在怀,我的骨头一阵酥麻。好不容易从李令月的怀抱中脱开身,她就指着我,疑惑地问李显:“七哥,你怎么认识薛郎的?”
李显一听,顿时也石化了。
倒是在一边的李旦反应过来,温言道:“如此看来,我们兄妹的眼光倒是相近得很。”
我苦着脸看向李令月,只觉五雷轰顶。
李显疑惑地指指我,对李令月说:“小月,你是说舒颜就是你口中的薛郎?”
于是,李令月五雷轰顶,定在当场。
我想起曾经一起在长安出游的场景,更觉得对不起她,就向她走了几步,想要解释一下当时的状况。手还没触及她的肩头,就见她向后猛地一退,拧身跑了出去。
李旦忙追了上去,只留下李显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就被他拎着回东宫去了。我还来不及向跟在后面的苒苒求救,就被他一把塞回了房里,狠狠地甩上门。我见此情况便弱弱地说:“对不起,我当时也不知道令月是女子,更没想到后来会出现这些事来。”
他也不回话,只背对着我,背上的衣物上下起伏。我更害怕,毕竟这样的小飞是陌生的,陌生得令我无法想象。
停了许久,他才回过头来,盯着我一本正经地说:“小月是我的妹妹,虽从小就任性些,但此事终究是你先引起的,明日同我去薛家致歉。”
我点了点头,一副乖巧可怜的样子。
他走过来,盯着我,忽伸出手来掐我的脸:“小颜扮起男装来倒也出色得很,竟不输我八弟的风采呢。”
我听得愣了,于是抬起头来看他,一张大大的笑脸落入眼帘,眼中满是宠溺的神色。我这才明白过来,这家伙刚才背对着我竟然是在偷笑。
立时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大喝道:“好你个小飞,什么时候学坏了?”
台词还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拉过怀里,笑声贴着我的耳边欢快而低沉地传了过来:“还不是小颜教的好?”
心里像灌了蜜糖,嘴上却不肯饶过他,仍絮絮地念:“再有一次这么对我的话,我就……”
话仍含在嘴里,就被两片温暖的唇堵住,甜美的触感透过味蕾一丝丝地传递开来,所有的话渐渐融汇成一句,在心底反复流转:好温暖……好温暖……